當世界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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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世界傾斜
這句話出口，她似乎自己也很不好意思似的，連忙扭過了頭，匆匆走了。
顧三爺如夢初醒，可還沒他伸出手去抓住她，晏無雙就踏進了那道金光，水波一樣的光芒泛起了漣漪，抖動起來，晏無雙的身影一瞬間就沒入漣漪裏，不見了。
只有她那句“我愛你”晃晃悠悠地飄在顧三爺耳邊，被他的大腦反覆自動循環播放，晃出了餘音繞梁的效果。
顧三爺保持著這個伸手的動作，人卻緩緩地往下滑，癱在了地上，他慢慢地收回手，捂住了臉。
他慣來分得出輕重緩急，即便內心再惱恨，卻仍然不斷地試圖聯絡，在心裏小聲呼喊道：“系統？系統？別這樣？我們還合作著是不是？”
呼喚了半天，沒有回音，顧三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咬牙切齒地在心裏把系統下了油鍋，炸了個百八十遍。
他爺爺的，把他坑著玩兒呢！
顧三爺想起了前幾天系統掉線的日子，當時它進度條明明過了半，卻遲遲不恢覆和自己的連接，它對此的解釋是“修覆升級中，需要完整資源包才能進行重啟。”
現在看來，這根本就只是個幌子，它的算力都用來和晏無雙聯絡了，當然顧不上他這頭了！
顧三爺心裏懷著一腔毀天滅地的憤怒，堪堪維持不住表情，一個丫鬟湊過來給他倒茶，不巧擡頭對上了他的表情，登時就低下頭去，不敢作聲，茶水一滿，她立馬就麻溜地退下去了。
顧三爺在原地困頓地轉了好幾圈，忽然眼睛一亮。
對了，他還能共享晏無雙的視野呢！
他從未如此感謝過這個能力。顧三爺咬咬牙，知道自己得快點行動，不然等系統反應過來，可能又會搞什麽幺蛾子阻止他。
他狠下心，立刻把意識放空，然而下一刻，放出去的意識又被彈了回來！
顧三爺驟然睜開眼睛，腦中一陣嗡嗡作響，太陽穴劇痛，好像迎面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墻。
他被排斥了！
就在這時，“叮”的一聲，一個不起眼的小窗在他面前滾了出來，系統柔和地說：“建議您不要這麽做，女主已將共感權限關閉，重覆嘗試有害無益，還會對您的精神造成損害。”
顧三爺一臉愕然——她的動作怎麽這麽快！
與此同時。
晏無雙正在翻閱系統的資料庫，光屏上方忽然劃過一道小窗，整個界面都微微閃爍了一下。
晏無雙問道：“怎麽了？”
“剛剛顧將軍嘗試對您進行共感，我的分身在對他進行勸說。”
晏無雙微微一笑，沒說什麽。
系統又說道：“不得不承認，您的決定很有先見之明，令我驚訝，您是怎麽做到的？”
晏無雙沒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像接秋天的一片落葉一樣接住了一道墜落的光粒。
除了這些光粒，四周就是無邊無際的寧靜與黑暗，淡金色的光粒像小魚一樣從她的腳邊游過，晏無雙像是站在一個黑暗無比的金魚池裏。
她站在這裏像是吸鐵石一樣，偶有一條光粒出現，馬上會改變方向，拖著長長的尾巴向她奔來，又在觸碰到她的身體後消失。
“我從很小很小起就知道，這些都是我身上牽連的‘因果’。”
系統閃爍了一下，顯然沒跟上她跳躍的話題。
晏無雙擡起頭，仰望著這一片漆黑虛無的天空，她靜靜地說：“從很小的時候起，我就會開始做很多奇怪的夢。”
“顧三爺說我早死的那一世，就是我做過的夢之一，我有很多夢都是嫁給了他，然後因為不同的原因而死，被婆婆磋磨死，生了病被庸醫藥死，懷上孩子難產而死。”
系統沒敢吱聲。
“也有的夢我活得久些，我嫁給皇子，一路輔佐著他奪嫡稱帝，皇後沒做兩天，叛軍就打進來了，接著王朝不斷更新換代，我在自殺之前活了多久，就在一個又一個皇帝之間輾轉了多久，當了史書上口口相傳的禍國妖姬。”
“還有的夢裏我嫁給了小臣，只和皇帝見了一面，就被他更名換姓，帶入宮封為妃。前夫靠著把我獻出去坐上了高位，而我生下幾個一年見不了幾次面的孩子，老死在了宮裏。”
系統連忙解釋道：“您是女主。您是這個世界觀測的節點，您的命運可能會和很多人產生交集……”
“我知道。”
晏無雙靜靜地說著，有那麽一瞬間，她的眼神裏寫滿了悲哀，悲哀之後是無窮無盡的疲憊。
“我做過那麽那麽多夢，可是沒有幾個是好結局。有一段時間，我每天都像是莊生夢蝶，不知道自己在不在夢裏，現實是不是一場夢。我想不通自己怎麽會落到這些可怕的結局，我不相信自己不會反抗。”
系統說：“這也許是不同時間線的投影。經檢測，您這條時間線發生了偏差，因此可能會受到其他平行世界的擾動，我對此深表同情……”
“是啊，”晏無雙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譏嘲，“你說的對，也許是投影吧。長大以後我慢慢發現，白天做的事情會影響我的夢，我反抗的念頭越強烈，越能夢到那些選擇了反抗的自己。”
“有很多個我都嘗試過反抗，在花轎裏用剪刀自裁，嫁過去就劃爛自己的臉，和父母義正言辭表示要出家，一把火燒了皇宮，或者去和親的路上剪開繩子自己跑掉……她們具體經歷了什麽，我都忘記了，可那種心情留在我身體裏，我知道她們的痛苦、絕望和憤怒。”
“而每一次，我在夢裏嘗試反抗之後，我都會來到這裏，或者說夢到這裏。”晏無雙的視線從光屏移開，一路從腳下投到目不可及的遠處。
“這裏就是你說的時空夾縫吧？我那時候不知道這個名字，我叫它歸墟，天地闊大、無一歸處的意思，它真的太大了，每一次來到這裏，都像是在墳墓裏散步。”
系統的光屏終於出現了微微波動：“所以說，您選擇我合作，不是走投無路，而是蓄謀已久。”
“是啊，”晏無雙坦坦蕩蕩地說，“不過你現在後悔也晚了，顧三這個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現在去找他，八成會被打死，所以我現在應該是你合作的唯一選擇了。”
光屏亂碼了片刻，有那麽一瞬間，晏無雙懷疑如果系統有嘴，已經跳起來把她祖宗十八代罵完了。
好在系統最終還是沒有那麽做，它禮貌而無奈地說：“我讚同您的觀點，所以合作繼續。順便，您的行為邏輯真的和顧將軍很不一樣。他常常對我提出抗議，但結果總是服從。”
這位主兒就不一樣了，嘴上都是好好好，背後悄悄咪咪就整個大的。
晏無雙微微一笑，可那笑意還沒吹起來，就又落了回去。
“也許吧。”她輕聲說，“我知道我有些對不起他，所以我們要快一點。你還沒搜索到新的時間線嗎？”
“正在查找，請稍等……”
晏無雙嘆了口氣，深深地點了點頭，隨即在原地盤腿坐下，繼續翻看系統的資料庫。
一旦沒人說話，這個地方就變得極其寂靜，甚至有種連時間也融化了的錯覺。於是晏無雙沒坐一會兒，又開口和系統聊天。
系統說：“恕我直言，您的做法其實非常冒險，目前這條世界線已經很成功了，如果繼續下去，您也許會獲得美滿的婚姻和平靜的一生，我無法理解您反抗的意義。”
“你無法理解，顧三也相信一直做任務就能得到回報。”晏無雙平靜地說，“可是我不相信，因為我夢裏見過自己一次又一次不同的選擇。”
“都一樣。”
嫁個良人相敬如賓是死路，封妃盛寵是死路，逆來順受是死路，所有看似從不同選擇延伸出去的人生，都只是同一片天空下不同的騙局。
你能擺脫你的家庭嗎？
你能選擇你怎樣長大嗎？
你能讓整個社會的尊卑觀念顛倒嗎？
你能改變那些你連面都沒有見過的、上位者的想法嗎？
在你毫無反抗之力的時候，你的選擇重要嗎？
當世界傾斜的時候，你無論向哪個方向走，都是下坡路。
“這個世界我過得好與壞，都沒有選擇的權利，像是在命運的波浪上起伏。盛世就是寵妃，亂世就是妖姬。這些都不取決於我，而是取決於這個世界。我就像個舞姬一樣，才華美麗個性都和未來的命運無關，只是為了我身上的價碼寫著好看。”
“時間線有許多條，可是時間卻只能走一次，沒有回頭路。我就一條命，我不想把它賭在沒有希望的地方。”
晏無雙說完，對系統淡淡地笑了笑，又低下頭翻閱資料。
她的閱讀速度極快，並且無師自通地學會了聯系上下文，很快，她看懂的東西越來越多，甚至開始向系統發問。
系統在回答的間隙裏見縫插針，反駁她的想法：“但您現在的做法，顯然風險更高，您在把自己的生命往更危險的地方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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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出口，她似乎自己也很不好意思似的，連忙扭過了頭，匆匆走了。
顧三爺如夢初醒，可還沒他伸出手去抓住她，晏無雙就踏進了那道金光，水波一樣的光芒泛起了漣漪，抖動起來，晏無雙的身影一瞬間就沒入漣漪裏，不見了。
只有她那句“我愛你”晃晃悠悠地飄在顧三爺耳邊，被他的大腦反覆自動循環播放，晃出了餘音繞梁的效果。
顧三爺保持著這個伸手的動作，人卻緩緩地往下滑，癱在了地上，他慢慢地收回手，捂住了臉。
他慣來分得出輕重緩急，即便內心再惱恨，卻仍然不斷地試圖聯絡，在心裏小聲呼喊道：“系統？系統？別這樣？我們還合作著是不是？”
呼喚了半天，沒有回音，顧三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咬牙切齒地在心裏把系統下了油鍋，炸了個百八十遍。
他爺爺的，把他坑著玩兒呢！
顧三爺想起了前幾天系統掉線的日子，當時它進度條明明過了半，卻遲遲不恢覆和自己的連接，它對此的解釋是“修覆升級中，需要完整資源包才能進行重啟。”
現在看來，這根本就只是個幌子，它的算力都用來和晏無雙聯絡了，當然顧不上他這頭了！
顧三爺心裏懷著一腔毀天滅地的憤怒，堪堪維持不住表情，一個丫鬟湊過來給他倒茶，不巧擡頭對上了他的表情，登時就低下頭去，不敢作聲，茶水一滿，她立馬就麻溜地退下去了。
顧三爺在原地困頓地轉了好幾圈，忽然眼睛一亮。
對了，他還能共享晏無雙的視野呢！
他從未如此感謝過這個能力。顧三爺咬咬牙，知道自己得快點行動，不然等系統反應過來，可能又會搞什麽幺蛾子阻止他。
他狠下心，立刻把意識放空，然而下一刻，放出去的意識又被彈了回來！
顧三爺驟然睜開眼睛，腦中一陣嗡嗡作響，太陽穴劇痛，好像迎面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墻。
他被排斥了！
就在這時，“叮”的一聲，一個不起眼的小窗在他面前滾了出來，系統柔和地說：“建議您不要這麽做，女主已將共感權限關閉，重覆嘗試有害無益，還會對您的精神造成損害。”
顧三爺一臉愕然——她的動作怎麽這麽快！
與此同時。
晏無雙正在翻閱系統的資料庫，光屏上方忽然劃過一道小窗，整個界面都微微閃爍了一下。
晏無雙問道：“怎麽了？”
“剛剛顧將軍嘗試對您進行共感，我的分身在對他進行勸說。”
晏無雙微微一笑，沒說什麽。
系統又說道：“不得不承認，您的決定很有先見之明，令我驚訝，您是怎麽做到的？”
晏無雙沒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像接秋天的一片落葉一樣接住了一道墜落的光粒。
除了這些光粒，四周就是無邊無際的寧靜與黑暗，淡金色的光粒像小魚一樣從她的腳邊游過，晏無雙像是站在一個黑暗無比的金魚池裏。
她站在這裏像是吸鐵石一樣，偶有一條光粒出現，馬上會改變方向，拖著長長的尾巴向她奔來，又在觸碰到她的身體後消失。
“我從很小很小起就知道，這些都是我身上牽連的‘因果’。”
系統閃爍了一下，顯然沒跟上她跳躍的話題。
晏無雙擡起頭，仰望著這一片漆黑虛無的天空，她靜靜地說：“從很小的時候起，我就會開始做很多奇怪的夢。”
“顧三爺說我早死的那一世，就是我做過的夢之一，我有很多夢都是嫁給了他，然後因為不同的原因而死，被婆婆磋磨死，生了病被庸醫藥死，懷上孩子難產而死。”
系統沒敢吱聲。
“也有的夢我活得久些，我嫁給皇子，一路輔佐著他奪嫡稱帝，皇後沒做兩天，叛軍就打進來了，接著王朝不斷更新換代，我在自殺之前活了多久，就在一個又一個皇帝之間輾轉了多久，當了史書上口口相傳的禍國妖姬。”
“還有的夢裏我嫁給了小臣，只和皇帝見了一面，就被他更名換姓，帶入宮封為妃。前夫靠著把我獻出去坐上了高位，而我生下幾個一年見不了幾次面的孩子，老死在了宮裏。”
系統連忙解釋道：“您是女主。您是這個世界觀測的節點，您的命運可能會和很多人產生交集……”
“我知道。”
晏無雙靜靜地說著，有那麽一瞬間，她的眼神裏寫滿了悲哀，悲哀之後是無窮無盡的疲憊。
“我做過那麽那麽多夢，可是沒有幾個是好結局。有一段時間，我每天都像是莊生夢蝶，不知道自己在不在夢裏，現實是不是一場夢。我想不通自己怎麽會落到這些可怕的結局，我不相信自己不會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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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每一次，我在夢裏嘗試反抗之後，我都會來到這裏，或者說夢到這裏。”晏無雙的視線從光屏移開，一路從腳下投到目不可及的遠處。
“這裏就是你說的時空夾縫吧？我那時候不知道這個名字，我叫它歸墟，天地闊大、無一歸處的意思，它真的太大了，每一次來到這裏，都像是在墳墓裏散步。”
系統的光屏終於出現了微微波動：“所以說，您選擇我合作，不是走投無路，而是蓄謀已久。”
“是啊，”晏無雙坦坦蕩蕩地說，“不過你現在後悔也晚了，顧三這個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現在去找他，八成會被打死，所以我現在應該是你合作的唯一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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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系統最終還是沒有那麽做，它禮貌而無奈地說：“我讚同您的觀點，所以合作繼續。順便，您的行為邏輯真的和顧將軍很不一樣。他常常對我提出抗議，但結果總是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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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無雙微微一笑，可那笑意還沒吹起來，就又落了回去。
“也許吧。”她輕聲說，“我知道我有些對不起他，所以我們要快一點。你還沒搜索到新的時間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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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說：“恕我直言，您的做法其實非常冒險，目前這條世界線已經很成功了，如果繼續下去，您也許會獲得美滿的婚姻和平靜的一生，我無法理解您反抗的意義。”
“你無法理解，顧三也相信一直做任務就能得到回報。”晏無雙平靜地說，“可是我不相信，因為我夢裏見過自己一次又一次不同的選擇。”
“都一樣。”
嫁個良人相敬如賓是死路，封妃盛寵是死路，逆來順受是死路，所有看似從不同選擇延伸出去的人生，都只是同一片天空下不同的騙局。
你能擺脫你的家庭嗎？
你能選擇你怎樣長大嗎？
你能讓整個社會的尊卑觀念顛倒嗎？
你能改變那些你連面都沒有見過的、上位者的想法嗎？
在你毫無反抗之力的時候，你的選擇重要嗎？
當世界傾斜的時候，你無論向哪個方向走，都是下坡路。
“這個世界我過得好與壞，都沒有選擇的權利，像是在命運的波浪上起伏。盛世就是寵妃，亂世就是妖姬。這些都不取決於我，而是取決於這個世界。我就像個舞姬一樣，才華美麗個性都和未來的命運無關，只是為了我身上的價碼寫著好看。”
“時間線有許多條，可是時間卻只能走一次，沒有回頭路。我就一條命，我不想把它賭在沒有希望的地方。”
晏無雙說完，對系統淡淡地笑了笑，又低下頭翻閱資料。
她的閱讀速度極快，並且無師自通地學會了聯系上下文，很快，她看懂的東西越來越多，甚至開始向系統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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