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人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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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人心動
晏無雙說：“夫君沒有多說什麽。他當時只道‘我今晚有事，你先自己歇著。’但晏兒觀他的神色，平靜若有所思。隨後夫君去了側房，也要人沐浴更衣，想來是穿戴整齊才走的。晏兒猜想，他即便出了門，也必是要見什麽人，有事相商，而非恣意出游。晏兒也相信夫君不是那樣輕率的人。”
她這一番話說完，顧老夫人和淩夫人都一時沒作聲。晏無雙也不再言語，靜靜陪坐。
片刻，淩夫人像是想起了什麽，忽然如夢初醒，道：“是了。聖上最近也常召他，是不是他其實有事？”
顧老夫人又念了一聲阿彌陀佛。淩夫人反覆想了幾遍，逐漸熱淚盈眶，連忙叫身邊的嬤嬤道：
“去，快去！問問屋裏頭的人，昨晚上誰侍候的峻兒更衣？昨晚上峻兒叫他們開了哪個箱子，穿了什麽衣服，如何走的，都報回來！”
不一時，便有人捧了衣服箱子過來，報說顧峻穿了朝服。淩夫人松了一口氣，連忙對顧老夫人道：“這麽說來，恐怕是皇上有召，他其實進宮了。”
顧老夫人嘆道：“倘若真是這樣，老天有眼，算老三還分得清輕重。”
淩夫人也歡喜得念佛。念了一會兒，忽然想起晏無雙，轉頭見她依然在原地陪坐著，不發一言，安靜恭順。
淩夫人心下生了幾分憐愛，便拉著她的手說：“好孩子，你有心了。我知道你是個乖的，往後他回來，好好侍奉他，莫學別人家女孩兒逞嬌氣作怪，不愁他不待你好……”
老夫人忽然打斷她道：“年輕女孩兒哪有不嬌氣的，什麽叫作怪？可見你也糊塗了。”
老夫人的兩條眉毛緊緊地擰了起來。在這一瞬間，她忽然展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嚴厲。淩夫人一下子頓住了，唯唯諾諾道：“婆婆說的是。”
晏無雙也是一頭霧水，只好陪出一個笑容來，心裏頭卻在打鼓。
老夫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在她纖巧的小臉上，沈默了很久，才說道：“我今天也乏了。先叫人送三媳婦回去吧。”
晏無雙出了門，餘光掃見淩夫人並沒有跟出來。她猶豫片刻，還是頓住了步子，耳朵輕輕地往門上湊去……
隨即，她就聽見屋裏的老夫人說：“你莫要多想了，三媳婦生得好，有什麽不好的？非叫小兩口不親不愛，你才高興了？”
晏無雙驟然聽到她們談論自己，心裏一跳。正要再聽，來接她的嬤嬤丫鬟們已經到了。她只好壓下心思，默默離開了。
她回了房，剛換好衣服，就聽到有人來報喜：顧老夫人又打發了一個丫鬟過來，說青竹不必回去，往後這兩個人就撥給晏無雙了，留在院裏侍奉三奶奶便是。
晏無雙怔在原地，這可算是意外之喜。來的嬤嬤也是恭恭敬敬，滿臉堆笑，只道：“老太太的一片好意，三奶奶就不用推辭了。”
晏無雙自然知道，這是老夫人在表示對她的重視。不論她身邊有沒有得力的陪嫁丫鬟，這兩個人過來，都是一大助力，是老太太給她的臉面。
新過來的丫鬟叫紅棠，和青竹原來就認識。晏無雙打定主意，就從自己身邊的陪嫁裏拿了一點銀子，先給她們倆一人塞了幾兩銀，只說一點心意，給她們做身新衣裳。兩個人便歡天喜地下去了。
晏無雙自己帶過來的陪嫁丫鬟叫鳴畫，鳴畫看著她們倆拿著銀子離去，憤憤不平道：“小娘子，不是我要多嘴，剛嫁過來顧家就給了這麽大一個沒臉，您還這樣好待她們，豈不窩囊。”
此時正附在晏無雙身上的顧峻：“……”
小姑娘，你真敢說。
他本來已經放空了神思，不想去聽這一對主仆的私房話，沒想到小畫開頭就來了這麽一句，啼笑皆非，只感慨這小丫鬟的牛勁兒，竟敢當面說主子窩囊。
晏無雙也連忙訓道：“怎麽好端端的說起來這些！言行無狀，莫要再提了！”
鳴畫委屈地低了頭。
晏無雙看著她的神色，輕聲說：“我又何嘗不知道，自己立起來才有臉面。只是眼下咱們剛嫁過來，人生地不熟，若要辦什麽事，肯定是派顧家自家的丫鬟方便些。為了這個，也不能得罪了她們，是不是？”
顧峻聽她說完這一席話，心中微動。
本來，在看到鏡子裏那張虛弱的小女孩面孔時，他已經有些愧悔，只把晏無雙當做一個不懂事的小姑娘。這樣一個小姑娘盲嫁過來，一心想著依靠他，他卻跑了，顧峻覺得自己辜負了對她的責任。
但沒想到，晏無雙並不傻，看起來木木的，心裏卻有自己的打算。顧峻訝異的同時，心裏的愧疚也消下去了一些。
既然她是個有主意的，委屈不了自己，他就安心了。
晏無雙自此便在顧家這個不大的院子裏住了下來。老夫人她們的意思，讓她先在新房這邊住著，等到顧俊回來了，兩個人正式圓了房，再一起搬到園子裏去。晏無雙也沒有什麽意見。
這段日子裏，意外附身的顧峻也在百般嘗試。可惜，沒有一個人能聽見他的聲音，他也依舊指揮不動這具身體。日子像滴漏一樣一滴滴地滲過去，顧峻終於承認，自己是求告無門，被困在一年前的這座“顧府”了。
他不能吃，不能喝，最多精神困倦了睡一覺，一醒來，又只能像看戲劇一樣旁觀晏無雙的生活。他出生到現在從沒有過這樣無聊的日子，安寧絕望如一潭死水，看不到半點兒轉機。
顧峻一天天地心灰意冷下來，漸漸絕望，只當自己是個男鬼，要附在晏無雙的身體裏過一世。與此同時，他也眼熟了晏無雙身邊的一大幫人。
這一日，晏無雙午睡起來，剛睜眼，就看見窗外一片景光燦爛。春光浮動窗紗，陽光如碎金潑灑滿地，外頭的花香滲進來，和屋子裏點的淡淡盤香熏作一塊兒，滿屋暗香朦朧。
晏無雙越看越喜歡，披衣下床，看見外面花木滋長，綠意蔥蘢，沈思片刻，忽然叫青竹拿了筆墨過來，就對著窗外的景物作畫。
顧峻還是第一次知道她會作畫，晏無雙一筆一畫地畫著，他就暗自旁觀，只覺得饒有趣味。晏無雙先是對著花叢細細勾勒出了輪廓，又蘸上淡墨分染各處，邊緣留出水線。接著又倒染淺色、罩染花青、重墨提染……不多時，一幅工筆花鳥圖便躍然紙上。
這幅畫尺寸很小，勾線均勻，上色精到。晏無雙自己看了一會兒，抿嘴笑了，小心地展平放到桌屜底下。
她的肩背因為伏案略有緊繃，心情卻是愉快的，這一絲淡淡的放松與愉悅傳到了顧峻身上，顧峻不由自主地伸了個懶腰，心情竟是前所未有的平和。
而這邊，晏無雙擱了畫筆，興致卻正高，又坐到鏡子前，徑自打開妝奩，對鏡描摹，打發時間。
顧峻沒興趣看小姑娘描眉畫眼，就放空了心神發呆，屋子裏清香宜人，鏡裏是美人梳妝，鏡外是暖房花木，熏人欲睡。顧峻不知不覺地打了個盹兒，再睜眼時，晏無雙妝容已上了大半。
他的心神與靈魄俱是平靜無波，顧峻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只感覺這輩子從沒睡過這麽好的覺，隨意睡去，又隨意醒來，簡直叫人骨頭都酥軟了。
此時情緒此時天，無事小神仙。
顧峻腦子裏不由自主地冒出了這麽個念頭：“就這麽呆著，好像也不錯。”
他正這麽想著，忽然察覺到晏無雙大概是嫌妝容不夠精細，又湊近了鏡子。一時間，他的視野收窄了，滿眼裏只剩下鏡子裏一張芙蓉面。
太近了……晏無雙指尖掂了一點胭脂，欲抹不抹，猶豫不決，又把臉微微側著，想挑一個最好看的角度。桃面香腮，紅唇微張，顧峻甚至能看到她呵到鏡面上的水汽。
顧峻的眼睛像是被紮了一下似的，渾身上下都起了酥麻。他不適地忍耐了一會兒，晏無雙仍然沒有擡頭的意思，顧峻渾身又羞臊又尷尬，胸腔裏一顆心臟亂跳，簡直恨不得一頭撞暈，就此長眠過去才好。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一陣匆匆的腳步聲，紅棠急呼道：“三奶奶，有大事了！”
晏無雙被她一驚，終於再無心梳妝，匆匆從鏡子前站了起來，問道：“何事驚擾？不要慌，你和我細細說。”
伴隨著她的起身，顧峻終於從這香艷又漫長的折磨中解放了出來，長長舒了一口氣，恨不得給紅棠頒個獎。
紅棠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了，急喘了幾口氣，告了罪，才道：“天大的事，三奶奶！老夫人那邊的人傳話說說，皇上有聖旨過來了！”
晏無雙怔住了。一瞬間，顧峻感覺到她的心緊緊跳動起來。隨即，她就脫口而出道：“是不是我夫君？”
紅棠說道：“我們也不清楚。快換衣裳罷，三奶奶，這會兒家裏的人都去外頭候著接旨了。”
晏無雙連忙呼人更衣，一面又慶幸自己上了妝，不至於失禮。她身體裏的顧峻卻自顧自地出了神。
就在剛剛，晏無雙脫口而出的那一句“我夫君”，忽然提醒了他。他所附身的這個女子，是他明媒正娶的妻。他們已拜過天地，喝過合巹酒。按理說，他們已經可以行夫妻之事了。只不過看她上妝而已，自己何至於緊張成這樣？
顧峻啞然失笑，自言自語：“你呀你，和結發妻子都講男女大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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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一番話說完，顧老夫人和淩夫人都一時沒作聲。晏無雙也不再言語，靜靜陪坐。
片刻，淩夫人像是想起了什麽，忽然如夢初醒，道：“是了。聖上最近也常召他，是不是他其實有事？”
顧老夫人又念了一聲阿彌陀佛。淩夫人反覆想了幾遍，逐漸熱淚盈眶，連忙叫身邊的嬤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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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時，便有人捧了衣服箱子過來，報說顧峻穿了朝服。淩夫人松了一口氣，連忙對顧老夫人道：“這麽說來，恐怕是皇上有召，他其實進宮了。”
顧老夫人嘆道：“倘若真是這樣，老天有眼，算老三還分得清輕重。”
淩夫人也歡喜得念佛。念了一會兒，忽然想起晏無雙，轉頭見她依然在原地陪坐著，不發一言，安靜恭順。
淩夫人心下生了幾分憐愛，便拉著她的手說：“好孩子，你有心了。我知道你是個乖的，往後他回來，好好侍奉他，莫學別人家女孩兒逞嬌氣作怪，不愁他不待你好……”
老夫人忽然打斷她道：“年輕女孩兒哪有不嬌氣的，什麽叫作怪？可見你也糊塗了。”
老夫人的兩條眉毛緊緊地擰了起來。在這一瞬間，她忽然展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嚴厲。淩夫人一下子頓住了，唯唯諾諾道：“婆婆說的是。”
晏無雙也是一頭霧水，只好陪出一個笑容來，心裏頭卻在打鼓。
老夫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在她纖巧的小臉上，沈默了很久，才說道：“我今天也乏了。先叫人送三媳婦回去吧。”
晏無雙出了門，餘光掃見淩夫人並沒有跟出來。她猶豫片刻，還是頓住了步子，耳朵輕輕地往門上湊去……
隨即，她就聽見屋裏的老夫人說：“你莫要多想了，三媳婦生得好，有什麽不好的？非叫小兩口不親不愛，你才高興了？”
晏無雙驟然聽到她們談論自己，心裏一跳。正要再聽，來接她的嬤嬤丫鬟們已經到了。她只好壓下心思，默默離開了。
她回了房，剛換好衣服，就聽到有人來報喜：顧老夫人又打發了一個丫鬟過來，說青竹不必回去，往後這兩個人就撥給晏無雙了，留在院裏侍奉三奶奶便是。
晏無雙怔在原地，這可算是意外之喜。來的嬤嬤也是恭恭敬敬，滿臉堆笑，只道：“老太太的一片好意，三奶奶就不用推辭了。”
晏無雙自然知道，這是老夫人在表示對她的重視。不論她身邊有沒有得力的陪嫁丫鬟，這兩個人過來，都是一大助力，是老太太給她的臉面。
新過來的丫鬟叫紅棠，和青竹原來就認識。晏無雙打定主意，就從自己身邊的陪嫁裏拿了一點銀子，先給她們倆一人塞了幾兩銀，只說一點心意，給她們做身新衣裳。兩個人便歡天喜地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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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正附在晏無雙身上的顧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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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已經放空了神思，不想去聽這一對主仆的私房話，沒想到小畫開頭就來了這麽一句，啼笑皆非，只感慨這小丫鬟的牛勁兒，竟敢當面說主子窩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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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畫委屈地低了頭。
晏無雙看著她的神色，輕聲說：“我又何嘗不知道，自己立起來才有臉面。只是眼下咱們剛嫁過來，人生地不熟，若要辦什麽事，肯定是派顧家自家的丫鬟方便些。為了這個，也不能得罪了她們，是不是？”
顧峻聽她說完這一席話，心中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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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無雙自此便在顧家這個不大的院子裏住了下來。老夫人她們的意思，讓她先在新房這邊住著，等到顧俊回來了，兩個人正式圓了房，再一起搬到園子裏去。晏無雙也沒有什麽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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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幅畫尺寸很小，勾線均勻，上色精到。晏無雙自己看了一會兒，抿嘴笑了，小心地展平放到桌屜底下。
她的肩背因為伏案略有緊繃，心情卻是愉快的，這一絲淡淡的放松與愉悅傳到了顧峻身上，顧峻不由自主地伸了個懶腰，心情竟是前所未有的平和。
而這邊，晏無雙擱了畫筆，興致卻正高，又坐到鏡子前，徑自打開妝奩，對鏡描摹，打發時間。
顧峻沒興趣看小姑娘描眉畫眼，就放空了心神發呆，屋子裏清香宜人，鏡裏是美人梳妝，鏡外是暖房花木，熏人欲睡。顧峻不知不覺地打了個盹兒，再睜眼時，晏無雙妝容已上了大半。
他的心神與靈魄俱是平靜無波，顧峻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只感覺這輩子從沒睡過這麽好的覺，隨意睡去，又隨意醒來，簡直叫人骨頭都酥軟了。
此時情緒此時天，無事小神仙。
顧峻腦子裏不由自主地冒出了這麽個念頭：“就這麽呆著，好像也不錯。”
他正這麽想著，忽然察覺到晏無雙大概是嫌妝容不夠精細，又湊近了鏡子。一時間，他的視野收窄了，滿眼裏只剩下鏡子裏一張芙蓉面。
太近了……晏無雙指尖掂了一點胭脂，欲抹不抹，猶豫不決，又把臉微微側著，想挑一個最好看的角度。桃面香腮，紅唇微張，顧峻甚至能看到她呵到鏡面上的水汽。
顧峻的眼睛像是被紮了一下似的，渾身上下都起了酥麻。他不適地忍耐了一會兒，晏無雙仍然沒有擡頭的意思，顧峻渾身又羞臊又尷尬，胸腔裏一顆心臟亂跳，簡直恨不得一頭撞暈，就此長眠過去才好。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一陣匆匆的腳步聲，紅棠急呼道：“三奶奶，有大事了！”
晏無雙被她一驚，終於再無心梳妝，匆匆從鏡子前站了起來，問道：“何事驚擾？不要慌，你和我細細說。”
伴隨著她的起身，顧峻終於從這香艷又漫長的折磨中解放了出來，長長舒了一口氣，恨不得給紅棠頒個獎。
紅棠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了，急喘了幾口氣，告了罪，才道：“天大的事，三奶奶！老夫人那邊的人傳話說說，皇上有聖旨過來了！”
晏無雙怔住了。一瞬間，顧峻感覺到她的心緊緊跳動起來。隨即，她就脫口而出道：“是不是我夫君？”
紅棠說道：“我們也不清楚。快換衣裳罷，三奶奶，這會兒家裏的人都去外頭候著接旨了。”
晏無雙連忙呼人更衣，一面又慶幸自己上了妝，不至於失禮。她身體裏的顧峻卻自顧自地出了神。
就在剛剛，晏無雙脫口而出的那一句“我夫君”，忽然提醒了他。他所附身的這個女子，是他明媒正娶的妻。他們已拜過天地，喝過合巹酒。按理說，他們已經可以行夫妻之事了。只不過看她上妝而已，自己何至於緊張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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