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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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7

鸞囡人被留在木屋,吉吉踏上了去海邊的路,穿梭在村落裏,吉吉用手捧起樹上掉落的楓葉,腦海中將眼前世外桃源一般的景,和之前闕宇恢弘的波倫區對比,覺得今天的波倫區別有一番風味。

每個村落都聚集著七戶居民,之間用小路隔開,路邊堆滿了楓葉,能看出這些居民很勤快,把路上堆積的楓葉都掃到路邊,讓行人正常通過。

巖原人確實行為規矩,嘴巴也緊,吉吉剛才在木屋問了半天,沒一個人願意給他透露。

吉吉覺得波倫區一定有一把手,不然無法正常運行。

他從山腳下經過,遍地開滿了白色的巖靈花,點綴在銀絲帶一般的河上,讓人駐足其中,入了迷。

山上有很多護衛,雖然穿得破破爛爛,但身邊的刀暴露了他們的身份,他們坐在地上,有的靠在樹上,刀插進地裏,直直立起。

吉吉感受到肅殺的氛圍。

他盡量尋找可以掩護的地方,從那幫魁梧的護衛眼皮子底下溜過去,心裏僥幸:“巖原兵也不過如此……”

可到了寬闊的海岸線,吉吉終於被攔下來,遠處延伸出去的陸地,一對父子正在玩耍。

吉吉對攔他的護衛說:“我找蕭樹。”

護衛冷漠道:“蕭樹在山上,不在這裏。”

吉吉:“我是蕭蟬,回自家地盤,需要被你們用刀這麽架著,動也不敢動?”

護衛伸出手,在吉吉臉上捏起皮肉,撕來撕去,吉吉不住地叫喚:“欸欸欸……輕點,輕點……”

護衛:“是真的臉,恕我們冒犯。”

吉吉揉著臉皮,感覺被護衛的糙手扯得皮肉分離,埋怨地瞥了護衛幾眼:“現在相信了?”

護衛:“你原來真是蕭蟬,你怎麽逃回來的?”

吉吉橫起胳膊:“把你們領頭的叫來,我跟你們說不清楚!”

護衛朝遠處那對玩耍的父子望去:“要不你去找蕭逸,他在這邊說話最有分量。”

吉吉早就註意到那對父子了,能在這種重兵把手的地方,帶自己兒子嬉戲游樂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原來是蕭逸……”吉吉在心裏念叨。

海水沖擊著岸邊的礁石,激浪像海裏的煙花一樣,在岸邊炸開,砰然作響。

蕭逸警覺地轉過身,看見步伐緩慢的蕭蟬朝這邊走來,臉上驚喜和懷疑交加,緊緊牽住兒子的手,等待蕭蟬開口說第一句話。蕭逸見蕭蟬的表情緊繃,海邊風浪大,蕭蟬瞇著眼睛,不適應地走著,嘴角強撐一絲微笑,客套地問候:“蕭逸,好久不見。”

蕭逸摸了摸兒子的頭,微笑著:“叫叔叔好。”

“叔叔好!”

“你好呀!真乖!”吉吉摸了摸侄子的腦袋,方方正正,像塊石頭。

蕭逸:“你怎麽回來的?”

吉吉:“我正要和你說這個事,你在這邊是護衛長嗎?”

蕭逸:“不是,護衛長是蕭樹。”

吉吉不解地皺起眉頭:“那你在這裏……”

蕭逸:“陪孩子玩,順便做一些海葬工作。”

吉吉對蕭逸說話的態度不是很適應,覺得他在故意隱瞞一些事,像心思很重的樣子。

“巖原人果然如此,總顯得不近人情。”吉吉在心裏概括著。

蕭逸沖吉吉笑著,兒子抓住他的手,側身站著,盯著吉吉看,一臉嚴肅,吉吉看見蕭逸的兒子,也沒有多少好感,從心底裏覺得這個小孩城府深,不討人喜歡。

蕭逸看起來很喜歡自己的兒子,用手托著兒子的下巴,低頭看時,一臉寵溺。

吉吉以為“蕭蟬”的身份很好用,以為所有人見了蕭蟬,都會完全信任他,並把近況一吐為快。

但現實是,所有人見了“蕭蟬”這副面孔,都變得極其內斂、冷靜、不善言辭。

吉吉切入正題:“朔雀呢?”

蕭逸:“朔雀在巖原區。”

吉吉:“一直沒過來,還是今天回去了?”

蕭逸:“一直沒來。”

吉吉討厭這種擠牙膏似的對話,“我想請求你們一件事,波倫區的船隊回來了,他們想回到故土安家,你們能不能讓他們先登陸?”

蕭逸沒反應過來,頭緩緩擡起,盯著吉吉,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吉吉:“兩天後,七艘載著三千名兵衛和匠人的船,會在這裏靠岸,你們是否能看在我的面子上,還有船上逃難的一千餘名手無寸鐵的匠人份上,不要朝他們的船射箭。”

蕭逸垂下睫毛,沈思了半晌:“不行,想想當初他們是怎麽對我們的。”

吉吉:“可你們又是如何對他們的?這片地上所有宮殿都燒幹凈了吧?裏面住的侍者,未登船的平民百姓,還有一部分留在匠人府的工匠,你們把他們燒幹凈了,可想過他們也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

蕭逸的眼神突然變得犀利,“蕭蟬,你站錯隊伍了。”

吉吉:“那我說的有錯嗎?波倫區現在只剩船上三千餘人,你要把這最後的三千餘人趕盡殺絕嗎?”

蕭逸眼中並無同情,而是用冰冷的目光刺穿吉吉的皮囊,看清皮囊之下的靈魂,那靈魂已經不屬於巖原區了。

吉吉突然面朝所有站崗的護衛發出叫喊:“全體都有,帶上兵器,從海岸線撤離,不留一兵一卒,在山腳下列兵集合!”

護衛們齊刷刷投來目光,確認一遍剛才的號令是從吉吉口中發出來的,而不是蕭逸。

吉吉高舉手臂,從第一個兵衛開始,向後邊移動,邊走邊喊:“我是蕭蟬!所有人聽令,現在立刻前往山下集合!”

第一個護衛邁出半步,遲疑了一下,繼續前行,後邊的護衛緊隨其後,身上的兵器發出整齊的響聲。

吉吉心頭一顫:沒想到“蕭蟬”的身份這麽好用。

蕭逸把兒子護進懷裏,驚怒又克制的眼神落在列隊整齊的護衛身上,他同樣感慨,蕭蟬的貴人身份壓倒一切,在貴人血統面前,其他任何人都只能充當輔佐。

吉吉的目光越過隊列,看見小心翼翼護著自己兒子的蕭逸,身影勢單力薄,吉吉驕傲地揚起臉,看了蕭逸最後一眼,微微點了一下頭,示意告別。

蕭逸對蕭蟬的期待從山峰跌落谷底,“這麽多年的恩情都餵了狗,爸爸收留他,教他打鐵器,教他打仗,把名譽分一半給他,到頭來,他就是這般回報我們的……”

蕭逸低頭看著兒子,手慢慢松開,像從蕭蟬身上得到了某種可怕的暗示,有一天,自己的兒子也會站在對立面,手持佩刀,和自己決鬥。

吉吉把所有護衛遣回山腳,在一簇簇盛開的巖靈花海中,蕭家僅剩的四個兄弟聚在一起,與吉吉會見。

“堂兄!”吉吉主動伸出手,向四個兄弟示好。

蕭樹的手懸在半空,被吉吉突如其來的熱情震懾了,覺得吉吉似乎變了一個人,和以前大不一樣。

“堂兄!”吉吉把蕭樹的手拉過,攥進掌心裏,“我回來了,九死一生,和那幫波倫人斡旋了許久,他們同我達成和意,放我走,但前提是幫他們照料好這片地,因為這片地上有他們種的果樹,還有挖鑿的護城河,悉心呵護的一百只孔雀……”

蕭樹徹底辨認不出眼前的人到底是誰,是吉吉還是蕭蟬,還是兩者都不是。

蕭樹偏重自己的選擇,叫了一聲“蕭蟬”。

“蕭蟬,你虎口逃生,回來就是想傳達這個?”

吉吉握住蕭樹的手,“我們去山莊裏說,我記得那裏有一個酒窖,一夥親近巖原的山匪長期住在那裏,我和他們打過交道……”

蕭樹:“他們不在了,在一場大火中喪生。”

吉吉楞了楞神。

蕭樹:“但酒窖還是在的,我們可以進去拿幾瓶,如果現在不喝,過一陣子,那些酒又不知以何種形式損毀了。”

吉吉強迫自己轉換情緒,隱藏著聲音裏的嘶啞:“好,就這麽定了,把所有護衛都叫上!”

蕭樹心情很暢快:“那波倫人的船什麽時候回來?”

吉吉攬過蕭樹的肩膀:“管他呢,最好別回來了。”

蕭樹聽後哈哈一笑,和吉吉興沖沖地去喝酒。

蕭洋跟在後邊,總覺得這個蕭蟬有點不正常,但見到蕭樹那麽熱情地迎接,慢慢打消了顧慮。

蕭山的大腦還沒恢覆,指著吉吉的背影一遍遍重覆:“朔雀……朔雀……”

蕭洋把蕭山的手指彎折起來,糾正道:“那不是朔雀,是蕭蟬。”

一群人在山裏喝了一宿,酒窖裏的酒烈,吉吉喝醉了,撒了一陣酒瘋,把其他人的警惕心降下來,蕭家其他兄弟也跟著一一醉倒,護衛隊趴的趴,睡的睡,每個都喝得不省人事。

第二天,吉吉又把堂哥們帶去看長翅膀的鸞囡人,蕭樹覺得稀奇,在村民家裏坐了一天,聽鸞囡人講家鄉的見聞。

第三天,吉吉提議在雜草區布設集市,先發動村民,把雜草清理幹凈,再在草坪上擺放各家各戶值錢但冗餘的東西,去交換對家的東西。

第三天夜晚,波倫人的船隊在海邊靠岸,繩索套在垛頭上,把船拴穩,船上的人一個接一個從臺階走下來,三千名波倫人登陸,如入無人之境。

蕭逸帶著兒子躲到礁石後,窺探這群波倫人的一舉一動,他們都不出聲,下船的時候輕手輕腳。

“到了,腳下慢點。”一個兵衛打扮的人護著蕭蟬從船上下來。

蕭逸看見蕭蟬的一瞬,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了,怎麽會同時出現兩個蕭蟬,其中必有一個是吉吉布爾。

眼前這個蕭蟬身形薄削輕盈,沈靜內斂,每走一步路,動作都格外謹慎。

蕭逸覺得眼前這個蕭蟬才是真正的蕭蟬。

“流風,我覺得現在應該帶他們去巖原區,因為波倫區已經被巖原人占領了,禮尚往來,巖原區那片土地也該歸波倫人所有了。”蕭蟬說,聲音很溫和。

“客氣了,我們走的時候,這裏殿闕林立,居民也有自己的房子,如果巖原人不夠住,我們會再修一批房,免費給他們住。”流風姿態倨傲,聲音比蕭蟬的嘹亮,似乎不怕別人聽見。

蕭逸手持弓箭,從背後的箭筒裏抽出一根羽箭,瞄準流風站的位置,箭尖朝向流風的胸口。

箭羽射出,直直地刺向流風,流風的耳朵動了一下,手腕搖上去,用劍將那支箭打到一邊,那支箭轉而向地上插去。

流風的眼神瞥過來,迅速鎖定蕭逸所在的礁石,把蕭蟬拉到背後,保護起來。

蕭逸看見流風朝這邊視探,背後冒出冷汗,“波倫區的兵衛五感這麽厲害?”

流風聽見一大一小兩人的腳步聲,那大人手裏拿著弓箭,又躲在礁石後邊不敢亮相,證明沒多大膽子,有可能是離群的孤雁,想拼死一搏。

“波倫區這片土地就是神奇,住來這裏的人,都開始懂得禮義廉恥了。”流風把劍裝入劍鞘,趾高氣昂地帶著蕭蟬離開了。

蕭逸捂緊兒子的嘴巴,以免暴露了位置,聽見對方的輕蔑,心裏感到不舒服:這兵衛好大的口氣。

流風打頭陣,繞過山腳,越走越察覺不對勁,那些原來巍峨的殿宇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間間低矮呆板的木屋。

可怕的念頭在腦海裏升起,流風抑制不住地顫抖:“他們……他們把那些宮殿都毀了……”

流風持劍上前,朝一間離得最近的木屋一通亂砍,木屋的木板斷裂,木架散開,裏面住的一家老小尖叫起來。

很快,周圍木屋的居民也相繼出門,有的抱著孩子,有的拄著拐棍,在夜風中瑟瑟發抖。

流風看著黑暗中一只只貓似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茫然無措地看著他,流風一邊說服自己不要傷及無辜,一邊難以自控地沖上去屠戮,殺死了兩個平民。

“罪有應得……”流風臉上殘留著斑斑血跡,目光勾到眼尾,看向其他羔羊一般的村民。

跟在流風後邊的兵衛眼疾手快,將站在門前目睹了屠戮事件的村民都挾持起來,不讓他們隨意走動,把劍架在他們脖子上。

住得遠的居民偷偷跑去給護衛通風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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