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7

關燈
027

“這樣,可以擋住強光,你的眼睛不是受不了強光嗎?”

蕭蟬蒙上眼睛,什麽也看不見了,聽見朔雀的聲音從耳背傳過來,他循聲側過臉,被朔雀堵住唇。

男仆端著籃子站在門外,已經過了大半天,眉毛一擡,瞅見太陽都快下山了,卻還不見首領出來。

就這樣,一宿過去,直到第二天,男仆躺在臺階上,被首領叫醒。

“走了。”朔雀拍了拍男仆的肩膀,

男仆抹了抹嘴角,睜開惺忪睡眼,太陽剛從雲層升起。

“剛好,今天天氣不錯,我們速去速回。”朔雀看著蕭蟬,像在征詢蕭蟬的意見。

蕭蟬點了點頭,脖子上的吻痕還沒褪下去。

男仆打了個哈欠,站起來,把籃子提好,跟在朔雀後邊。

“要吃點什麽嗎?”朔雀轉頭問。

“不用。”蕭蟬感覺身體欠佳,明明一天睡兩三次,可身體卻越來越虛。

空中飄來朔雀的腦波:傻啊,就是睡多了才虛的。

蕭蟬扭頭看向朔雀,朔雀的嘴巴閉得緊緊的,沒有說話。

證明剛才是朔雀的心聲。

蕭蟬想,以後可以不用嘴巴交流了,只用腦波就夠了。

節省力氣,留給晚上。

朔雀:“要不是馬倌盧深忘,我或許還見不到你。”

蕭蟬轉過臉,看見朔雀的嘴巴剛合上。

這次可以確定,朔雀張嘴說話了。

朔雀:“盧深忘現在調去監獄了,給我們討了許多寶貝回來,盧深忘這個人,能用得很。”

蕭蟬沒說話,只用腦波傳遞信息:盧深忘差點把你害死,你還重用他。

朔雀:“我受傷後,盧深忘用孔雀花給我醫病,要不是那東西,我可能活不下來。”

蕭蟬看見朔雀的嘴在動。

蕭蟬:“你可以不說話嗎?”

朔雀懵了一秒。

身後的男仆用受驚的眼色瞥過去,以為蕭蟬要騎到首領頭上去。

蕭蟬又用腦波說:朔雀,你可以用腦波和我交流,不用什麽事都說出來。

朔雀清了清嗓子,忍了幾分鐘,實在忍不了,又開口講:“我們現在有很多暖石,區民用足夠了,還能勻出一些留給自己用。”

蕭蟬心想:該不會是盧深忘去巖原區偷的吧?

朔雀的腦波飄過來:巖原區早就不存在了。

蕭蟬:什麽意思?

朔雀:我們把水引過去,以後還會把動植物引過去,巖原區會恢覆生態,和波倫區一樣。

蕭蟬:這是……殖民嗎?

朔雀:不是。

蕭蟬:這還不算嗎?

朔雀:不算。

蕭蟬瞥了朔雀一眼,朔雀似乎有所察覺,牽住蕭蟬的手。

朔雀:我現在是猥褻嗎?

蕭蟬:猥……猥褻?

朔雀:算嗎?

蕭蟬:不……不算。

朔雀:那不就成了。

蕭蟬才反應過來,迅速把手抽走。

蕭蟬:算,你沒有征得我的同意。

朔雀側過臉,用驚詫的眼神盯著蕭蟬。

蕭蟬偏過頭,看向另一側,甩給朔雀一個毛茸茸的後腦勺。

朔雀又去抓蕭蟬的胳膊,蕭蟬像背後長了眼睛,整個身子扭成S形,閃到一邊。

朔雀好勝心突然暴漲,沖過去抓蕭蟬的肩膀,蕭蟬跑得像只獵豹,一瞬就彈出十幾米遠,朔雀更不甘心,擡腳追上去,只落後蕭蟬半步,但始終抓不著,連蕭蟬的一根頭發絲兒都摸不到。

男仆提著籃子跟在後邊,一手提籃子柄,一手按住籃子裏活蹦亂跳的暖石,生怕掉出來一顆,跟首領混不容易,還得練跑步……

蕭蟬一路狂奔,感覺體能又恢覆了,在波倫區養得白白胖胖,比在巖原區健康多了,四肢的力量感又回來了,能輕松勝任幾公裏的路,中途不帶喘氣的。

區民的住處還是一片泥濘,蕭蟬跑到泥土變軟的地方,腳步慢下來,身後一只手毫無征兆地攬上來,掰過他的臉,猝不及防送去一個深吻。

蕭蟬感覺嘴巴要變香腸了。

朔雀對這個深吻很滿意,用拇指擦著蕭蟬的嘴唇,把下唇摁下去,露出一排齊整的小白牙。

不好意思,被可愛死了。

朔雀盯著那排小白牙,忍俊不禁。

蕭蟬揮起手臂,朝下一切,把朔雀的手腕打到一邊去,打斷施法,隨後自我憐惜地摸了摸下唇,又仔細檢查手上有沒有粘什麽東西,別一不留神被抹上什麽致命的毒藥。

還是離這個首領遠一點比較好。

朔雀看見蕭蟬謹小慎微的樣子,愛撫地伸出手,揉了揉蕭蟬一頭蓬蓬的卷毛。

蕭蟬揪起眉頭,像惱怒的小狗一樣瞥著朔雀。

朔雀用手把蕭蟬的頭發捋順,額頭的碎發就貼在額頭,耳邊的頭發就垂在耳邊,一番整理後,順毛的藍眼小狗更漂亮了,皮膚白白嫩嫩,隨時隨地讓人垂涎欲滴。

仆人氣喘籲籲地跟上來,站在離兩人咫尺的距離,憨厚老實,絲毫不覺得自己礙事。

朔雀眼神歪到側邊,瞥了一眼憨厚老實的仆人。

仆人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

朔雀伸手拿過仆人手裏的籃子,對仆人說:“你回去休息吧。”

仆人瞪起眼睛,想說什麽,又不敢說出口,低下頭,“欸欸”了兩聲,唯唯諾諾地轉身走了。

蕭蟬聽見仆人的心裏話:早幹嘛去了,現在才說。

“人家在罵你。”蕭蟬看著一臉陽光燦爛的朔雀,像個沒事人似的,仆人抱怨朔雀,朔雀也沒個反應,就只顧著笑,然後盯著他看。

能把朔雀整這麽魔怔的人,可能也就他蕭蟬一人了吧。

蕭蟬催促道:“快走,送完暖石就回去。”

朔雀應了聲“好”,然後抿住唇,美滋滋地跟在蕭蟬旁邊,蕭蟬走幾步,朔雀就走幾步。

到區民家,那些住戶還是一如既往地清貧,破爛的房屋,房前搭著撐衣架,衣架上晾著形狀奇怪的衣服,上邊掛著淤泥。

枯槁的老婦人抱著嬰兒走出來,嬰兒長大一些,胳膊和腿比之前長了,從被單裏露出來,噙著自己的手指吸吮。

朔雀捧著籃子,蕭蟬從裏邊取出兩塊暖石,遞給老婦人,老婦人的眼睛突然變得明亮,嘴角揚起,看著蕭蟬,從他手裏接過去。

還有個身材瘦小的男人還在淤泥裏撈魚吃,看見朔雀和蕭蟬過來,亮出一排發黃的牙齒,開懷地笑著,像看到自己兄弟一樣,朔雀遞過去一顆暖石,男人打了個手勢,表示感謝,仍像□□一樣蹲在那裏,兩腿岔開,面前是一灘泥水。

蕭蟬無法理解,從這家離開後,問朔雀:“他為什麽不搬出去住。”

朔雀面無表情:“他不想。”

蕭蟬:“那你給他修棟新房子。”

朔雀低頭,隱約表達著不滿:“你知道嗎,他以前是幹監衛的。”

蕭蟬:“他?”

一個叫花子一樣的男人,居然以前是幹監衛的。

朔雀:“他不願幹,要住到這裏。”

蕭蟬像聽了一個笑話。

朔雀:“這裏的人之所以來這裏,是他們自願的,以前宮殿裏有很多女仆,但因為女仆意外懷孕,那些意外又被指認是宮殿裏的人造成的,比如男仆和女仆混工,□□的區衛,發情的木工,後來那些女仆都搬出來了,她們心甘情願住在這裏。”

蕭蟬的確發現宮殿裏現在都是男仆,沒一個女的。

朔雀:“這地方本就不適合人住,如果修房子,地基也會垮塌,這裏的泥灘每天都在沈降,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你看,這裏淤積了很多水,就是因為地勢一直在降。”

蕭蟬看見到處都是坑坑窪窪的泥地,偶爾有一處幹凈的路面,踩上去也是松軟的。

前邊是娃娃臉的女孩住的地方,她天生一雙紫眼睛,占了半張臉,又可愛又漂亮,看見人來,把手臂舉得高高的,在空中揮來揮去。

朔雀從籃子裏拿出一顆暖石,遞給女孩。

蕭蟬用手抵著太陽穴,想了好一陣子,猛地記起來:“她是凝藍?”

朔雀:“這個你記那麽清楚?”

蕭蟬:“因為她長著一雙紫色的眼睛,最初見她時,你告訴我她叫凝藍,我想紫眼睛不應該叫紫凝嗎?這麽一對比,我就記得特別清楚。”

凝藍聽見,開朗地笑著,頭發簪成蝴蝶的形狀,一排齊劉海貼在額頭上,皮膚發灰,像喝多了泥灘裏的水。

蕭蟬看了一會兒,對朔雀說:“你不覺得她長得特別像竹瓏嗎?”

朔雀:“這你都能看出來,她是竹瓏的妹妹。”

蕭蟬:“她是竹瓏的妹妹!那她……”

朔雀:“她從監獄辭職了。”

蕭蟬:“她也是自願住在這裏的?”

朔雀:“這裏是她媽媽留下來的房子,除了這裏,她無處可去。”

蕭蟬:“就沒有好一點地方,區裏那麽多的地方,肯定有更幹凈的地方……”

說到一半,蕭蟬突然閉嘴,他回想區裏的建築,有幾處大殿,還有區衛住的衙府,可就是沒看到一處居民住宅。

有沒有一種可能——

波倫區裏沒有居民,只有成群的區衛、監衛、工匠、男仆……

細思極恐。

蕭蟬看了朔雀一眼,朔雀沒什麽表情,過了一會擡頭,問他:“現在要走嗎?還有下一家。”

蕭蟬沈默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下一家很特殊,家門口蹲著六個男人,門前的淤泥比別人家少一點,清理出一片幹凈的空地,在上邊擺著泥鰍、魚苗和昆蟲。

蕭蟬心梗。

這是大伯家的六個弟兄吧……

卷毛,藍眼睛,裹著布,把渾身都裹得整整齊齊。

朔雀停下來,打量著六個人。

六個人齊齊擡頭,用陌生又謹慎的眼神試探朔雀。

朔雀看了一眼籃子,裏邊還有幾十塊暖石。

住戶數量比以前多了。

朔雀把籃子遞出去,遞給站在最前邊的大高個,“你們一人一個,留著取暖。”

蕭蟬全都認識,此刻正猶豫要不要打聲招呼,那六張臉,一張比一張熟悉,站在最前邊的是蕭樹,後邊是蕭逸和蕭洋,門口是蕭山、蕭風和蕭燦。

蕭燦眼神極其疑惑,把朔雀上上下下打量個遍,陰沈著臉,像生病了一樣。

蕭樹把籃子接過去,沖籃子裏望了一眼,冷哼一聲,回頭朝幾個弟兄說:“磷漿。”

蕭蟬走近幾步,聞到一股火藥味。

蕭風裝腔作勢地問:“什麽東西?”

蕭樹喊道:“磷漿,要不要?見沒見過?”說完,冷笑了幾聲。

蕭風走上前,從蕭樹手裏奪過去,把籃子倒扣,裏邊的暖石全滾出來,滾進泥灘裏。

朔雀的眼神驟然轉向淩厲。

蕭風耀武揚威地喊:“這,不是巖原區的磷漿嗎?怎麽叫暖石?”

蕭逸從地上撿起一塊,“喲,從別人家偷東西啊!”

蕭風撇著嘴角:“知道這東西怎麽用嗎,就偷?”

朔雀揚起臉,眼睛微瞇,提起半邊嘴角,“不愧是巖原區的,見多識廣,不過你們為什麽住這裏?山坡腳下有養馬的工作,住宿條件也好,你們個個身強力壯,要不要去試試?”

蕭風伸手朝朔雀身後一指:“蕭蟬,跟我們回去。”

朔雀笑道:“你們認識蕭蟬?那再好不過了,我大殿裏還缺制作祭祀貢品的禮儀官,或者,你們應聘區衛,體格剛好合適,再不濟,大殿外邊的草坪需要園藝工定期修理,你們住在那裏,每天有新鮮的蔬菜瓜果享用,就不必在這泥灘裏撈泥鰍吃。”

蕭風:“我們不吃你的,也不喝你的,就只有一個要求,把蕭蟬帶走,離你這種禽獸遠遠的!”

蕭蟬聽得一頭霧水:“你們什麽時候過來的?你們不是在大伯家住得好好的,跑這裏來做什麽?”

蕭樹搶先一步,湊到蕭蟬跟前,小聲道:“離波倫區首領遠一點,他屠了整個巖原區,我們是靠分影機器過來的。”

蕭蟬目光有些渙散:“你說的……真的假的……”

蕭樹:“哎呀,反正他派衛隊把巖原區住戶趕走了,不知道趕去哪裏,可能殺了、活埋了,然後霸占我們的巖屋,混跡在原住民裏。”

其實蕭樹不用湊近說話,因為所有過腦子的話,都會通過腦波傳送到朔雀耳朵裏,除非蕭蟬閉目塞聽。

朔雀現在應該聽到了。

朔雀心裏在說:終於知道了……

蕭蟬內心有些崩潰。

朔雀站在那裏,斂起笑容,對蕭蟬說:“你和他們回去吧,我們這裏也供養不了這麽多人。”

蕭蟬在心裏問:你真的屠城了?

朔雀在心裏回答:殺了一部分。

蕭蟬:朔雀你是人嗎?

朔雀:你如果接受不了,就走吧,回巖原區去,我不能保證你的安危,或許你和他們的下場一樣。

蕭蟬瞬間紅了眼眶,走到朔雀面前,用手指抵住朔雀的胸口:如果你真對巖原區做了什麽,我會回來殺了你。

朔雀眼眶泛紅:你殺不了我,你會死。

其他人不知道蕭蟬和朔雀交流了什麽,只看到兩個人對視了很久,雙方的眼睛都變成濕潤的紅色。

朔雀抑制住悲傷,開口道:“我有馬,給你們一人牽一匹。”

蕭樹即刻反駁:“不用!我們什麽都不要你的!”

朔雀點著頭:“好,那路上小心。”

蕭風不耐煩地晃著腦袋,從腰間掏出一把彎刀,要朝朔雀刺去。

蕭蟬聽見聲音,那是他熟悉的兵器聲,他曾在大伯家的火爐燒制過很多兵器,聽聲音,應該是刀。

蕭蟬掏出匕首,擋了一下,匕首飛出去,蕭蟬的手腕被彎刀挑破,鮮血直流。

蕭燦目睹一切,腳不由得踩出去,可慢了一步,被朔雀搶了先。

朔雀攥住蕭蟬的手腕,用指腹壓迫流血的部位,“給你的那塊布帕呢?”

蕭蟬:“在袖子裏。”

朔雀從蕭蟬的袖口伸進去,抽出那片布帕,系在蕭蟬傷口處。

傷口的血立刻止住,傷口周圍冰冰涼涼的,像敷了冰塊。

蕭樹看見朔雀對蕭蟬的態度,極盡溫柔,極盡呵護,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蕭風更驚訝,轉身回避,盯著手裏的彎刀,越看越來氣,在空中胡亂劃了幾下。

蕭燦又倚回門上,失魂落魄的,一只空袖子在風裏晃啊晃。

其他人也不說話,都把目光聚焦在朔雀給蕭蟬纏繃帶的事上。

這麽親密?

預測失誤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