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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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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

西瓜皮女生眼神向下一瞟,看見蕭燦手裏的塑料袋,眼神意味深長地掃過蕭燦的臉,沒有說話,唇角保持著微微上揚的弧度。

蕭燦等了半天,西瓜皮女生沒開口,蕭燦只好先說:“我把這東西還你,蕭蟬不要。”

西瓜皮女生占個頭優勢,眼神向下睥睨,又挑起眼尾,挑釁地看著蕭燦,嘴唇微啟,一聲低沈的男音飄出來:“讓蕭蟬自己來還我。”

蕭燦以為自己聽錯了,這聲音,著實雄渾,完全不像個女生。

蕭燦朝門裏望了一眼,因為門口擋著木板,光透進去的很少,全是黑燈瞎火,什麽也看不清。

蕭燦覺得新來的二號位住戶有些古怪。

蕭燦目光回轉,落到西瓜皮女生肩頭,看見薄衣下隱隱約約的肌肉,試探性地問:“你和剛才那個女孩,哪個是茜茜李子啊?”

西瓜皮女生倚在門框上,臀部撞到門上的巖石,能聽到厚重的聲響,聽出來骨量不輕。

“我就是。”西瓜皮女生交叉臂膀,一條腿抻直,另一條腿蜷著,架在抻直的腿上,模樣像極了男生。

蕭燦感受到了威脅,他伸手抓住對方的頭發,往上一擡。

果然,頭發是假的。

“你是男的!”蕭燦瞪大了眼睛。

西瓜皮女生丟了發型,要搶回來,一掌推出去,像蛇在水中游動,穿過蕭燦的隔擋,順利抽走了假發,蛇掌收回,把假發蓋到頭上。

蕭燦冒出毛毛冷汗。

“伸手還不錯。”蕭燦先誇了一句,後邊就直接上手,一拳頭掄過去,莫名掄進一只軟綿綿的手掌裏,像石頭打進水裏,沒有擊中任何目標,只漾起了一圈水花。

茜茜李子拽住蕭燦的胳膊,猛地一頓,又向前一推,讓蕭燦的肩膀錯了骨節,“嘎嘣”一聲,蕭燦的肩膀脫臼了。

“啊——”蕭燦慘叫一聲。

本來就斷了一條胳膊,現在又脫臼了一只肩膀。

蕭燦剎那間疼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茜茜李子退了半步,一只手背在身後,另一只手放在身前,棕色的眼睛掃過蕭燦痛苦的臉,淡定地說了句:“得罪。”

蕭燦瞬間被激怒,攻擊值拉到滿格,眼睛充滿潮紅,像血色的月亮,咬牙切齒地沖上去,頂住茜茜李子的腰,要把茜茜李子的腎廢掉。

茜茜李子靠在門上,背後是巖石,退無可退,前面是一頭殺瘋了的牛,紅著眼睛要置他於死地。

茜茜李子的鼻梁皺起來,用手指扣著蕭燦頂在他腰間的手,側腹部一陣脹痛,能感覺到對方的頭骨隔著他的肋骨,兩根骨頭,必定要斷一根。

茜茜李子瞅了眼蕭燦的斷臂,袖子空空地飄著。

突然生起惻憫之心,打算放手。

如果不放手,蕭燦的腦殼就開花了。

屋裏還坐著一個女生,長頭發,紫色的眼睛,沖出來,用胳膊切開兩個人。

“幹嘛,幹嘛,都要死是不是?你們兩個不要再打了!”紫眼睛的女生勸架。

蕭燦失去了控制,仍用頭頂著茜茜李子的腰。

情急之下,紫眼睛的女生瞅準蕭燦的癢癢肉,一個勁兒地撓。

蕭燦蜷縮起來,當即蹲下去,抱作一團。

“有病啊!”紫眼睛的女生氣得不輕,對蕭燦又踹又踢,雖然力度沒有男生那麽大,但已經讓蕭燦臉上掛彩,臉上和胳膊上多了幾處瘀青。

“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紫眼睛的女生還在踢。

茜茜李子用腳擋住,“差不多就行了,再踢,踢出人命來!”

“真看不慣他,上門來找打!”紫眼睛的女生回頭看了一眼茜茜李子,“你有沒有事?”

茜茜李子搖了搖頭。

“走吧,進屋去,別管這個瘋子,跟神經病似的!”紫眼睛的女生拉住茜茜李子的胳膊,往屋裏走。

蕭燦蹲在地上,耳邊“哐”的一聲,門關了。

幾秒後,門重新打開,那只塑料袋和兩只取水棉原封不動地被扔出來,扔在蕭燦頭頂,又掉落地面。

蕭燦受了委屈,鼻子呋呋的,吸著鼻涕,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這不欺負人嘛!

蕭燦拿上塑料袋,看了眼緊閉的木門,用胳膊擦著眼淚,灰溜溜地朝回家的方向走。

家裏所有兄弟都站成一堆,齊刷刷地朝遠處望去,看見一個人孤零零地朝這邊走來。

蕭樹:“咳咳,看樣子,他是挨打了。”

蕭逸:“我都看見他臉上的淤青了。”

蕭風氣得牙癢癢:“這不得打回去,好意給他家還東西,他家還打人,二號位住戶叫什麽來著?”

蕭珩正吃著小魚幹,哢滋哢滋作響,友情回應:“茜茜李子。”

蕭風:“我看是拉稀李子,敢欺負我們的人,我這就找他算賬去!”

蕭山拉了一把,搖頭道:“別去,先聽蕭燦怎麽說。”

蕭燦走近,眾人清楚地看見他臉上的淤青,又是鼻涕又是眼淚的。

蕭燦一見所有兄弟都整齊地站在眼前,突然窩心,放聲大哭:“哥,他們打我!”

無論是叫哪個哥,只要是蕭家的兄弟,無一不攥緊了拳頭憋著氣,要替蕭燦報仇雪恨。

蕭蟬能聽見一些腦波,他在波倫區的時候被一只竹葉青咬後,腦子中毒,能聽見別人的心裏話。

蕭蟬聽見了朔雀的聲音。

朔雀,居然來巖原區了。

兄弟們相互打氣:“今晚就襲了他們的巢,讓她們渴死餓死。”

“直接殺了不就得了,長出的巖靈花歸我們!”

“要不把他們綁起來,像蕭芃剌那樣,扔到區中心去!”

“用磷漿燒死!”

“對,用磷漿燒死!”

蕭蟬聽見兄弟們此起彼伏的聲音,所有人都振臂高呼,他開始畏縮。

二號位住的,該不會是朔雀吧?

他是怎麽過來的?

所有人都決定今晚要滅掉二號位的住戶,最起碼給他們一個教訓,讓他們知道分寸。

蕭燦也沒有透露二號位住著兩個女生,他故意搪塞過去,說不清楚二號位到底住了幾個人,讓兄弟們的氣焰漲得更盛,準備大幹一架。

蕭逸從後邊拍了一下蕭蟬的肩膀,“走,去給他們一個教訓。”

蕭蟬被迫參加了這場行動,他沒有參與其中任何環節,只是在擔憂,這是不是一場誤會。

所有人都準備了磷漿和利器。

磷漿是用來燒布料和木門的,利器是用來戰鬥的。

蕭蟬聽見耳邊響起怒罵聲,吆喝著,要給二號位點顏色看看。

蕭蟬混跡其中,幫其他人拿著磷漿和利器,覺得自己像個殺人犯。

一行人走到二號位門口,蕭風站在門前,朝屋裏吆五喝六:“出來給我弟弟賠禮道歉!”

門板用釘子釘著,屋裏沒有任何響動。

蕭樹擦燃磷漿,投擲到木門上,眼看火焰躥上去,把木門燒得焦黑。

蕭逸用棒子捅了一下,木門碎成渣渣,頃刻灰飛煙滅,從屋裏走出來一個人,通身裹著紅泥色的布,站在門口,一雙棕色的眼睛望出去,勾住了蕭蟬的眼睛。

蕭蟬站在人堆裏,看見朔雀的一刻,心裏抑制不住的歡喜,可他現在站在敵對的陣營,是和堂哥堂弟們一起,要把朔雀驅逐出去。

朔雀的目光凜然不動,在等蕭蟬發話。

所有人都在挑釁朔雀,只有蕭蟬沒有說話。

蕭樹:“選一個,要麽搬到末尾區,要麽從這裏離開。”

蕭風:“離開的方法也有很多種,你自己跑,或者留下屍體,讓靈魂飛出去。”

朔雀沒有戴假發,露出了原本的頭發,現在是男生的模樣,他靠在門框上,斜著身體,問所有人:“我該跑去哪裏?”

蕭風擦燃磷漿,用容器潑出去,藍色的煙火打到朔雀衣服上。

朔雀躲了一下,火焰掉到地上,瞬間熄滅。

朔雀背後突然冒出一雙眼睛,紫色的,左瞟右瞟,直到瞟見蕭蟬。

“你!小白臉!”

蕭蟬聽出女孩的聲音,是竹瓏。

竹瓏繞到前邊,指著蕭蟬,破口大罵:“小白臉!我們好心好意來救你,你現在卻要趕我們走?”

蕭蟬被當眾指認,心裏更加慌亂。

蕭家兄弟也納悶地投去目光:“蕭蟬,你認識這兩個人?”

蕭蟬望著朔雀那雙眼睛,只想剝掉偽裝,幫朔雀反攻這群野蠻人。

朔雀臉上漸起笑意,明目張膽地說:“何止認識,還有過肌膚之親,我走可以,但要帶蕭蟬一起離開。”

蕭蟬感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像把他架在火上烤。

蕭燦慌了神:“蕭蟬,你要跟茜茜李子離開嗎?”

蕭蟬眼睛瞥向一邊,心頭積攢的抑郁情緒越來越多,恨不得即刻爆發出來。

“我能離開嗎?”蕭蟬啞著嗓子,高聲問,淚水奪眶而出。

蕭燦繞過人群,走到蕭蟬跟前,抓住他的手:“你不能走。”

蕭蟬對上蕭燦的目光,委屈噴湧而出:“我恨不得馬上走!”

蕭燦瞳孔戰栗:“為什麽?”

蕭蟬:“因為我不喜歡一望無際的黑色,在這裏,我感覺自己像逃不出去的魚,永遠只能擱淺在黑色的巖原區。”

蕭燦喉頭哽住:“那我呢,你也不喜歡我嗎?”

蕭蟬垂下視線,看見蕭燦那半邊晃動的袖子,空無一物,這是他欠蕭燦的恩情,“我……”他難以啟齒。

蕭燦握緊蕭蟬的手:“你是喜歡我的,我知道,你先回家,別在這裏,這裏交給我們,我們替你做了斷。”

蕭風使出骨子裏的狠厲,對蕭蟬慫恿道:“蕭蟬,你是不是巖原區的人,承認自己是,就證明給我們看,不要哭哭啼啼地躲在兄弟們身後,等別人疼你愛你挽救你!”

蕭蟬走出去,面對蕭家所有弟兄,怒吼道:“二號位沒有錯,他們什麽都沒做,沒有違反巖原區的規定,反而是你們,拉幫結派,要把他們擠兌出去!”

蕭風反駁道:“那為什麽他們的眼睛顏色和我們不一樣?巖原區的居民都是藍色瞳孔,他們兩個是異類,一個棕瞳,一個紫瞳,居住習慣也和巖原區住戶不同,巖原區的人,沒有人在門洞上釘木板,我倒想問問,二號位的木頭是從哪裏來的?”

朔雀輕閉眼睛,抿了抿唇,點頭道:“說得好極了,巖原區寸草不生,更不可能生出參天大樹,你們沒見過樹,總見過湖吧?你們喝的水,是波倫區供應給你們的,你們沒發現你們巖原區的裂縫越來越黑,裏面的藍色巖磷越來越少了嗎?”

蕭樹立即警覺起來,沈聲道:“殺掉他。”

所有人振臂而起,把擦燃的磷漿投擲到朔雀身上。

蕭蟬轉身時,看見茫茫火海中,朔雀和竹瓏的身體一同化為灰燼,空氣裏彌漫著人肉烤焦的氣味。

蕭蟬聽見朔雀被燒焦前的腦波:朔雀在喊疼,朔雀在驚恐,火焰在朔雀身上流竄,朔雀覺得滾燙,朔雀對他說:“我要接你回來。”

遠處響起一陣騷亂,周圍的住戶紛紛從巖屋跑出來,頭頂的廣播開始循環播報緊急命令:“播報系統出現故障,暫時停止播報,請住戶前往峰頂采擷巖靈花,確保滿足自身飲水需求……”

巖原區的大地頃刻跑滿了密密麻麻的人群,所有人統一趕往峰頂,將自家的巖靈花采下,以防別家偷盜。

蕭蟬洇濕眼眶,看見峰頂上擠滿了人,後悔自己痛恨這裏。

是一己私怨,而不是痛恨整個巖原區的居民。

如果有能力帶他們出去,他們會見到比拳頭大的蟲蛹,比人高的魚,結成串的水果,還有成群掠水而飛的孔雀……

為什麽不放他們出去?

蕭蟬痛恨自己無能,痛恨野蠻又落後的巖原區。

蕭樹攬住弟兄幾個,叮囑道:“先回家!”

蕭洋小聲嘆息:“就我們家沒有巖靈花……”

蕭蟬站在原地,知道自己已經和整個巖原區割席了,沒有臉面回家了。

蕭樹卻一把攬過蕭蟬的肩膀,晃了晃:“振作起來,先回家!”

蕭蟬顧慮道:“我剛才……”

蕭樹:“整個巖原區只有我們家鍛造兵器,你和大伯學了這麽久,不能忘恩負義。”

蕭蟬又心生懊悔,又恨自己和巖原區斷得不幹凈,這裏最應該離開的人是他,他離開了,整個巖原區才能團結一心。

蕭樹三番五次說:“蕭蟬,你要對得起我們,對得起你大伯,是我們救了你,你大伯又教會你鍛造兵器……”

蕭山聽見,湊過來勸說:“是啊,蕭蟬,我們早就看出你爸不對勁,要不是我們沖進你家救你,你也不會站在這裏和我們並肩作戰!”

蕭蟬夾在中間,把自己撕得七零八碎,再也拼不出一個完整的自己。

剛才被燒死的朔雀,應該是朔雀的分影,而真正的朔雀,應該在波倫區中心大殿。

他現在也是人影,而真正的他,已經被弟弟埋在巖洞外,屍體被沙巖腐蝕,爛成一堆白骨。

他還有一個分影,在波倫區監獄,不知死活。

蕭山穩穩抓住蕭蟬的肩膀:“加入我們,把外面的人驅逐出去。”

蕭樹:“蕭蟬,這裏才是你的家,保衛你的家園,做你該做的事。”

蕭蟬被兄弟們圍在中央,徐徐前行,耳邊響起紛擾的聲音,巖原區的居民在議論,在爭吵,在對未來祈禱,峰頂上燃起一片藍色的火焰,炙烤著,從峰頂蔓延下來,一寸寸吞噬著黑色的巖原。

蕭蟬看見腳下亮起藍色的細紋,像崩裂的冰面,向遠處延展。

蕭樹:“巖原區拉響警戒線,抵禦一切外來力量入侵。”

蕭蟬看見沙漠地帶騰起漫天黃沙,仿佛有軍隊侵襲,空中的風刮得愈發兇猛,成群的蜜蜂和螢蟲從地縫飛出來,卷成黑色的漩渦,從天空掠過。

離一號位還有一段距離,路上擠滿了男丁,散亂地站著,等待領取武器,前排的先領到矛,後邊的人領到劍、大砍刀、鐮鉤,還有石錘。

大伯和幾個年長的老人在發放兵器,老人提高了嗓門,用顫抖的聲音告訴眾人:“這是自衛的兵器,以防外人侵襲,我們區中心有遭襲擊的痕跡,目前電磁束不能正常運轉,取水事宜靠人力傳遞,大家一定要沈住氣,不能被外邊的敵人擾亂了陣腳……”

蕭樹頂了一下蕭蟬的肩膀:“走,我們也要領。”

蕭蟬:“要排隊嗎?”

蕭樹:“不用,我們直接去巖屋拿就行。”

蕭蟬看見一隊挨一隊站立的男丁,身上披著粗布制成的衣服,灰棕色,腳上穿著各式各樣的鞋子,腳踝和小腿露出來。

蕭珩眼睛突然瞪大,瞅見一個男人腳踩一雙蟹殼制成的鞋,驚奇道:“那個人還能逮到螃蟹!我都沒吃過。”

蕭風沖蕭珩嗤笑了一眼。

蕭樹解釋:“那螃蟹是遠離區中心的地方,比如三百五十號位以後的地區,靠近綠洲,那裏的草叢高及腰間,裏邊有一些生存在水窪裏的動物,比如螃蟹和青蛙。”

蕭蟬聽見綠洲,就會聯想到波倫區的森林和湖海。

三百五十號位或許靠近波倫區邊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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