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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61 章 她必須破局,不惜一切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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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61 章 她必須破局,不惜一切代……

永和宮東側殿, 比平日熱鬧些。

汪嬪坐在臨窗的榻上,面前攤著好幾套衣裳。

顏色從杏黃、水綠到胭脂紅、寶石藍。

料子有雲錦、杭綢、軟煙羅,在秋日陽光下流光溢彩。

三皇子謝玦被乳母抱在懷裏,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 好奇地看著滿榻的華服。

見林晚音進來, 汪嬪笑著招手。

“林妹妹來得正好, 快幫我瞧瞧,這幾身哪套更合適?”

林晚音依禮請安,這才上前細看。

她記著蘇瑾禾的教導, 先看汪嬪今日的氣色, 又打量殿內陳設, 最後才將目光落在那幾套衣裳上。

“娘娘膚色白皙, 氣質溫婉,臣妾覺著這套水綠色的雲錦褙子配月白裙, 既雅致又應秋景。”

她斟酌著開口。

“或是這套杏黃繡纏枝蓮的, 顯得氣色好。”

汪嬪聞言,拿起那套水綠色的看了看, 又比在身上, 對著銅鏡照了照, 點頭笑道。

“妹妹眼光好。本宮也喜歡這套, 清雅不俗。”

她頓了頓, 狀似無意地問。

“妹妹的中秋宴服,可定下了?”

林晚音如實道:“內務府送了幾套圖樣,還未最終選定。”

“要早些定。”

汪嬪放下衣裳, 語氣溫和。

“中秋是大宴,衣著妝容都馬虎不得。不過……”

她話鋒一轉。

“妹妹年紀輕,顏色又好, 不必穿得太素凈。依本宮看,那套藕荷色繡銀線桂花的就很好,既不失禮,又襯妹妹。”

這話裏有關照,也有提點。

林晚音恭敬應下:“謝娘娘指點。”

汪嬪笑了笑,讓宮女將其他衣裳收起來,只留那套水綠色的在榻上。

又讓人上了茶點,剛出鍋的桂花糕和杏仁茶。

“聽說妹妹近日在學宮儀?”汪嬪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是蘇姑姑在教?”

林晚音心頭一緊,面上不動。

“是。臣妾愚鈍,許多規矩都不懂,幸得蘇姑姑耐心教導。”

“蘇姑姑是個能幹的。”

汪嬪啜了口茶,緩緩道。

“本宮入宮這些年,見過的掌事姑姑不少,但像她這般沈穩周全的,不多。”

她擡眼看林晚音,眼神溫和卻意味深長。

“有這樣的姑姑在身邊,是妹妹的福氣。可福氣太盛,有時也招人眼熱。妹妹要懂得惜福,也要懂得藏鋒。”

林晚音呼吸微窒。

汪嬪這話,幾乎挑明了。

“臣妾明白。”她低聲道,“定謹守本分,不敢逾越。”

汪嬪點點頭,不再多說,轉而聊起三皇子近日的趣事。

氣氛重新輕松起來。

林晚音陪著說笑,心裏卻反覆咀嚼著汪嬪那幾句提點。

惜福,藏鋒。

這四個字,沈甸甸的。

離開永和宮時,汪嬪讓宮女捧出一個小錦盒。

“這套珍珠頭面,是本宮入宮那年娘家給的,樣式簡單,但珠子圓潤。”

汪嬪將錦盒遞給林晚音。

“妹妹中秋宴戴上,不算紮眼,也體面。”

林晚音推辭不過,只得謝恩收下。

回聽鸝館的路上,她抱著錦盒,輕聲問身側的蘇瑾禾。

“瑾禾,汪嬪娘娘為何突然這般關照我?”

蘇瑾禾看著前方長長的宮道,沈默片刻,才道。

“娘娘是在押寶。”

“押寶?”

“後宮這盤棋,不能一家獨大。”

蘇瑾禾聲音壓得很低。

“淑妃勢盛,德妃嚴苛,皇後娘娘需要平衡。美人您出身清貴但無實權,性情溫順,又恰好在此時得了些眼緣……對中宮而言,是一枚不錯的閑子。”

她頓了頓,補充道。

“汪嬪娘娘有皇子,將來總要尋個依靠。中宮的態度,她看得最清楚。今日這番舉動,既是向皇後娘娘示好,也是提前結個善緣。”

林晚音聽懂了,心中卻無歡喜,只有一片冰涼。

原來所有的關照與善意,背後都是算計與權衡。

這宮裏,果然沒有無緣無故的好。

“美人不必難過。”

蘇瑾禾看出她情緒低落,溫聲道。

“人與人之間,本就是各取所需。只要不傷天害理,不違背本心,便可坦然受之。今日汪嬪娘娘的提點,是真心的。那套頭面,也是真心贈予。這就夠了。”

林晚音低頭看著懷中的錦盒,珍珠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瑩白光澤。

是啊,這就夠了。

在這深宮之中,能得一份不摻雜惡意的“各取所需”,已是難得。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將錦盒抱得更緊了些。

……

八月十四,夜。

謝不懸站在冷宮廢井邊,臉色沈得能滴出水來。

井口雜草已被清理開,露出黑黢黢的洞口。

井繩垂下,末端系著的鐵鉤上,掛著一具被井水泡得腫脹發白的屍體。

正是失蹤兩日的錢賬房。

“死了至少一天。”

侍衛統領低聲稟報。

“頸骨斷裂,是被人從身後擰斷的。死後才拋入井中。”

謝不懸蹲下身,不顧屍身腐敗的氣味,親自檢查。

錢賬房身上衣裳淩亂,料子是內務府管事的規制。

手指粗糙,指甲縫裏嵌著黑泥,還有幾絲淡金色的線頭。

他小心地用匕首尖挑出線頭,就著火把的光細看。

是金線。

宮中能用金線刺繡的,至少是嬪位以上。

“身上可還有別的東西?”謝不懸問。

“搜過了,除了腰牌和幾兩碎銀,什麽都沒有。”侍衛統領道。

“但屬下在井壁半人高的地方,發現了一個暗格。”

暗格?

謝不懸霍然擡頭。

侍衛統領遞上一塊濕漉漉的油布包。

油布裹得很緊,三層。

打開,裏面是一本巴掌厚的冊子,紙頁泛黃,邊緣磨損,顯然經常翻閱。

謝不懸接過,就著火把快速翻看。

只看了幾頁,他瞳孔驟縮。

這不是普通的賬本。

這是慕容家這五年來,通過內務府采買渠道,向宮外轉移金銀、並秘密向北境輸送鐵器、藥材、甚至兵甲的完整記錄!

每一筆,時間、數量、經手人、對接方,清清楚楚。

最後一頁,甚至附了一張簡易的線路圖。

從京城到北境,沿途經過哪些州縣,在何處交接,用何種偽裝……

觸目驚心。

“王爺,這……”

侍衛統領也看見了內容,臉色煞白。

這可是通敵叛國的大罪!

謝不懸合上冊子,手背青筋暴起。

他想起彈幕裏那句“慕容家要完蛋了”。

原來如此。

“屍體處理掉,按失足落井上報。”

謝不懸站起身,聲音冰冷。

“今夜在場的人,全部封口。這本冊子……我親自保管。”

“是!”

侍衛統領不敢多問,立刻指揮人手處理現場。

謝不懸將油布包重新裹好,貼身藏入懷中。

那冊子像一塊燒紅的烙鐵,貼在他心口。

皇兄知道嗎?

如果不知道,那這後宮,這朝堂,到底被滲透到了何種地步?

如果知道……又為何縱容至今?

他不敢深想。

正要離開,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井沿某處,有一點異樣的反光。

他走過去,蹲下細看。

是半枚玉簪的斷口,嵌在石縫裏。

玉質溫潤,是上好的和田白玉,雕工精巧,簪頭是半只蝴蝶。

謝不懸用匕首小心撬出。

斷簪只有寸許長,但那只殘蝶翅膀上的紋路,他認得。

是內務府禦制監的手藝。

而最近一批領過這種蝶簪的宮人名單裏,有一個人名——

芳兒。

淑妃慕容昭的貼身大宮女。

……

同一時刻,聽鸝館。

林晚音已經睡下。

蘇瑾禾獨自坐在外間,就著一盞油燈,縫制一個特制的香囊。

香囊用料普通,素面棉布,但內裏卻做了夾層。

外層填的是尋常的桂花、菊花幹瓣,內層卻縫進了一小包特制的藥粉。

是她這些日子悄悄配的,能解幾種常見迷藥、緩釋毒素的方子。

針腳細密,一針一線都透著謹慎。

忽然,窗外傳來極輕的叩擊聲。

三短一長。

蘇瑾禾手一頓,放下針線,悄然走到窗邊。

推開一條縫。

月光下,忍冬那張清瘦的臉出現在窗外。

“姑姑。”她聲音壓得極低,語速飛快。

“淑妃娘娘今日見了內務府總管,敲定了中秋宴的座次和節目單。林美人的位置被安排在妍美人右手邊。節目順序是:德妃娘娘獻畫,妍美人彈琴,然後就是林美人。”

蘇瑾禾心頭一凜。

妍美人右手邊?

那是下風口。

若妍美人身上熏了什麽香,或者彈琴時琴弦上動了手腳。

坐在下風處的林晚音首當其沖。

而節目順序更是歹毒。

妍美人失寵已久,中秋宴是她最後翻身的機會,定然鉚足了勁表現。

她若彈得好,緊接其後的林晚音便會相形見絀。

她若彈砸了,那份晦氣也會沾染到隨後出場的林晚音。

無論怎樣,林晚音都討不了好。

“還有,”忍冬急促地喘息了一下,“奴婢偷聽到芳兒和一個小太監說話,說玫瑰露都送出去了吧?那位特意交代,要讓每個人都喝上。”

玫瑰露!

蘇瑾禾握緊了窗欞。

“還說了什麽嗎?”

忍冬搖頭:“他們很警惕,說完這句就分開了。但奴婢看見,那小太監往禦膳房的方向去了。”

禦膳房……宴席酒水吃食的必經之地。

蘇瑾禾閉了閉眼。

“知道了。你做得很好。”

她從袖中摸出一個小荷包,塞進忍冬手裏。

“這裏面是應急的丸藥,若覺身子不適,立刻含一粒。還有,明日無論如何,找借口避開宴席侍奉。就說染了風寒,怕沖撞貴人。”

忍冬握緊荷包,眼中泛起淚光:“謝姑姑……姑姑也要小心。”

“嗯。快回去吧,別讓人發現。”

忍冬點點頭,身影迅速隱入黑暗。

蘇瑾禾關上窗,背靠著冰冷的墻壁,緩緩滑坐到地上。

玫瑰露,座次,節目單……

淑妃這是布下了一張網。

而林晚音,就是那張網中央,最顯眼的獵物。

她必須破局。

不惜一切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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