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第 19 章 禦書房隨侍筆墨

關燈
第19章 第 19 章 禦書房隨侍筆墨

紫宸殿東暖閣的熏爐裏,沈水香燒了一夜。

謝翊披衣坐在案前,手中把玩著一枚羊脂白玉佩。

這是昨日謝不懸離宮前,特意留下的。

玉佩是邊關繳獲的貢品,成色極佳,但皇帝在意的不是這個。

是不懸那句沈甸甸的話。

“臣弟感後宮之中,似有潛龍在淵,蟄伏待時。”

潛龍?女子之身,何來潛龍?

除非……

謝翊眸色轉深,將玉佩擱回錦盒。

他這位弟弟,自隴西歸來後便言語玄奧,卻每每能切中要害。

妍美人之事已驗,那接下來的“感應”,便不可等閑視之。

**

三日後,午後禦書房。

謝不懸奉召前來商議春耕糧儲之事。

他換了一身月白常服,束玉冠,立在沙盤前為皇帝解說隴西屯田新法。

說話間,眼前忽然浮起微光:

【重點觀察對象:林美人林晚音】

【表面清純才女,實則是偽裝大師】

【屠龍上位劇本持有者,目前還在裝小白花階段】

謝不懸喉頭一哽,解說聲頓了頓。

“怎麽?”謝翊擡眼。

“無事。”謝不懸穩住心神,繼續指著沙盤,“只是想起……臣弟昨日出宮時,偶遇一位著淺碧宮裝的女子,由一位姑姑陪著,往永和宮方向去。觀其行止,似與其他宮嬪不同。”

他說得含糊,皇帝卻聽出了指向。

“淺碧宮裝……”謝翊沈吟,“可是林美人?”

“臣弟不識。”謝不懸垂眸,“只是感覺……此人有些不同尋常。”

謝翊指尖在禦案上輕輕敲擊。

林美人……那個愛看書、性子靜的美人?

他印象不深,只記得選秀時她寫了一手好字,被太後誇過兩句。

“既如此,”皇帝忽然道,“便讓她來禦書房隨侍幾日筆墨。是人是鬼,總得親眼瞧瞧。”

帝王多疑,寧錯勿漏。

**

景仁宮接到口諭時,林晚音正在繡一方帕子。

傳旨太監聲音平板無波:“皇上口諭,林美人即日起,每日未時初至申時正,至禦書房隨侍筆墨。欽此。”

林晚音楞在原地,差點紮到手。

蘇瑾禾心裏咯噔一聲,面上卻沈穩,上前一步塞了個荷包。

“公公辛苦。不知……皇上為何忽然召美人隨侍?”

那太監掂了掂荷包分量,臉色稍緩:“郡王爺今兒在禦書房提了句,說美人瞧著安靜,適合伺候筆墨。皇上便準了。”

郡王?謝不懸?

蘇瑾禾腦中警鈴大作。

原著裏這位兄控郡王戲份不輕,是後期林晚音屠龍的重要阻力之一。

他怎會突然註意到林美人?

送走太監,林晚音抓著蘇瑾禾的袖子,聲音有點抖。

“瑾禾,我怕。禦書房那種地方,冷冰冰的……”

林晚音近來在蘇瑾禾的熏陶下,已經不再是那個聽到皇帝傳召就激動欣喜的戀愛腦了。

她漸漸有了“伴君如伴虎”的意識。

“美人莫慌。”蘇瑾禾按住她的手,腦子飛快轉動。

禦書房隨侍,聽著是恩典,實則是放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觀察。

且還有那位來路不明的郡王在側。

這局面,比淑妃的春日宴兇險十倍。

“咱們有對策。”她定下心神,開始部署。

第一,降低存在感。

蘇瑾禾翻出最素凈的一套宮裝。

藕荷色素面緞子,無繡無紋。首飾只留一對珍珠耳釘,頭發綰成最規矩的圓髻,用一根素銀簪固定。

“美人記住,在禦書房裏,您就是一尊會動的擺設。”她嚴肅道。

“皇上不叫,絕不擡頭。皇上問話,答不過三句。遞茶磨墨,動作要輕、要緩、要無聲無息。”

林晚音咬著唇點頭。

第二,杜絕一切意外。

蘇瑾禾找來最細密的素白棉紗,裁成面簾大小,邊緣縫上細帶。

這形制類似前朝女子所用的“面衣”,但更輕薄透氣。

美其名曰“近日春風燥,恐有飛絮入喉,掩面為宜”。

又用蜂蜜、梨膏、薄荷葉加少許甘草,熬成指頭大小的糖丸,用油紙一顆顆包好。

“若覺口幹或緊張,便含一顆,切莫咳嗽出聲。”

第三,培訓應急流程。

“若皇上或郡王問起詩書,便說‘臣妾愚鈍,只略識幾個字’。若問起女紅吃食,便說‘皆是身邊姑姑操持’。若問起與其他娘娘往來……”蘇瑾禾加重語氣,“只說‘位份低微,不敢叨擾’。”

她讓林晚音反覆練習端茶、磨墨、鋪紙的動作,要求每個動作都標準如儀,卻又毫不起眼。

“就像殿裏那架紫檀屏風,”蘇瑾禾比喻,“人人知道它在,但沒人會特意去看它。”

林晚音練到深夜,手腕酸了也不敢停。

蘇瑾禾心裏那根弦繃得死緊。

這關若過不去,之前所有努力都可能付諸東流。

**

次日未時初,禦書房。

林晚音穿著那身藕荷色素裝,面上覆著白紗,由蘇瑾禾陪著,垂首踏入殿門。

殿內寬敞,滿墻書架直抵藻井,空氣裏浮著墨香與沈香混合的氣味。

皇帝坐在禦案後批折子,謝不懸坐在下首椅上,兩人正在說話。

“臣妾林氏,叩見皇上,皇上萬福。”林晚音按蘇瑾禾教的,行禮一絲不茍,聲音不大不小。

謝翊擡眼掃了一下:“起來吧。去那邊磨墨。”

“是。”

林晚音起身,目不斜視地走到禦案側的矮幾旁。

那裏已備好硯臺、清水、墨錠。

她挽袖,舀水,執墨,手腕懸空,開始勻速畫圈研磨。

動作標準得像宮裏教習嬤嬤的示範。

謝不懸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彈幕又開始浮動:

【開始了開始了!林美人請開始你的表演!】

【林晚音:我現在是一塊磚,哪裏需要往哪搬】

【不過她身邊那個姑姑有點東西啊。】

謝不懸視線微移,看向垂手立在柱旁陰影裏的蘇瑾禾。

那女子約莫二十出頭,穿著深青色宮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面容清秀沈穩。

此刻她微垂著眼,看似恭順,但謝不懸多年軍旅練出的直覺告訴他。

這姑姑全身的肌肉都繃著,像一張拉滿的弓,隨時準備應對變故。

有趣。

皇帝顯然也註意到了林美人的“寡淡”。

他批了幾本折子,忽然開口:“林美人平日都讀些什麽書?”

林晚音手頓了頓,輕聲答。

“回皇上,臣妾愚鈍,只讀些《女誡》《列女傳》,識得幾個字罷了。”

聲音透過面紗,悶悶的,毫無特色。

謝翊挑眉:“朕記得選秀時,你寫了一手好字。”

“父親曾請先生教過,臣妾……許久未練,生疏了。”林晚音頭垂得更低。

對話幹巴巴的。

謝不懸看著彈幕飄過。

【皇帝OS:好無聊,這美人怎麽跟木頭似的】

【林晚音:堅持住,還有半個時辰!】

皇帝果然失去了興趣,擺擺手,繼續與謝不懸談論邊關馬政。

林晚音便繼續磨墨。

她磨得極認真,墨汁濃淡始終如一,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偶爾皇帝茶杯空了,她便輕手輕腳上前斟滿七分,然後退回原位,繼續當她的“背景板”。

蘇瑾禾在柱影裏,眼角餘光始終鎖著林美人。

見她呼吸平穩,動作未亂,心下稍安。

她又瞥向那位郡王。

對方似乎也在觀察,但目光更多落在自己身上。

她不動聲色地將身形往陰影裏又藏了藏。

時間一點點流逝。

禦書房裏只有皇帝與郡王的交談聲、折子翻頁聲,以及細微的磨墨聲。

謝不懸起初全神戒備,但漸漸發覺……

這林美人,似乎真的就只是個美人。

拘謹,沈悶,毫無靈氣。

與彈幕所言“屠龍偽裝者”相去甚遠。

倒是她身邊那個姑姑……

他註意到,每當皇帝或他說話聲調稍變,那姑姑的睫毛便會極輕微地顫動一下。

每當林美人動作稍有遲疑,姑姑垂在身側的手指便會輕輕一蜷,像某種無聲的提醒。

這絕非普通宮婢。

申時正,窗外日影西斜。

皇帝終於放下朱筆,揉了揉眉心,看向仍在一絲不茍磨墨的林美人。

一個多時辰,她竟真就這樣悶頭磨墨,連姿勢都沒怎麽變。

“行了,”謝翊語氣平淡,“今日就到這兒,回吧。”

“臣妾告退。”林晚音行禮,動作依舊標準。

她起身,垂首後退三步,才轉身。

蘇瑾禾適時上前虛扶,主仆二人緩步退出禦書房。

走出殿門,穿過廊廡,直到拐過宮墻看不見禦書房了,林晚音才腿一軟,險些栽倒。

作者有話說: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