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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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實際聞金驍也需要買回去的車票,這天早晨他並沒有去跑步,而是跟仇島一覺睡到九點。仇島驚訝醒來的時候還能看見他,以為天色尚早,誰知是他不自律了。

堂屋裏傳來收音機播放的戲曲聲,馬鳳來又在聽戲,她有時候也會在電視機上面看梨園春,九四年就開播了,她跟老頭還看了兩年。仇島每次一開電視就看武俠劇,她看一會兒就打盹兒了。聞金驍則很少去旋電視機的鈕,誰在看什麽他都能跟著看。

聞金驍跟仇島在走廊上刷牙,他覷見仇島脖子上的紅痕,昨晚沒註意留的。馬鳳來眼神不大好使,聞金驍想了想就沒提醒仇島。

結果倒好,仇島坐沙發上喝豆漿,馬鳳來給他拿風油精。仇島聞著那股味兒,手上還有包子呢,就沒接。馬鳳來說:“你跟你哥晚上睡覺,蚊子光咬你不咬他啊?”

仇島剛要說我沒被咬嘛,聞金驍接過風油精,作勢給仇島塗。仇島沒說話,聞金驍道:“昨晚沒點蚊香。”

馬鳳來:“你昨晚不是往我屋放了嗎?”

聞金驍面不改色:“對,後來回屋看了眼烏龜就忘了。”他說他要跟仇島去趟火車站買票,昨晚剛把仇島哄好,今天馬鳳來一聽仇島要買回去的票了,居然拉著仇島的手,說小球兒別走了,在這兒上學吧,跟奶奶做個伴兒。

擱以往,仇島肯定說不走了,陪著奶奶玩兒。他尚且知道做不到的事情不能輕許承諾,何必說了去傷她的心。仇島只道:“奶,放假了我還來找你玩。”

馬鳳來說你一定要來。

聞金驍打斷他倆道:“不還沒走嗎?得一個多星期。”

馬鳳來長籲短嘆道:“他走你也要走了,紮堆兒來,紮堆兒走。”

聞金驍不說話了,往常沒有仇島那會兒,馬鳳來是不說這種話的,她只會往聞金驍手上塞錢。聞金驍戶上有一筆是她給的,都攢下來了,她不讓聞金驍告訴別人,就是怕他爸媽把錢取走用了。雖然家裏沒二胎,但架不住隔代親。那麽大一筆錢,就算是讓聞金驍謔謔了,她也不心疼。

聞金驍抓著車鑰匙讓仇島跟他走,身份證都在仇島那兒,上午沒下午那麽熱,仇島摟著聞金驍的腰,像藤蔓那樣纏著。風呼嘯而過,到火車站是很快的。

上了那高高的臺階,進去大廳。吊頂的風扇轉著,他們排了一會兒隊,聞金驍隔著窗口訂票,仇島就到處亂看。腳下的水磨磚顏色深,看上去不幹凈,奇怪裏面也不熱,空氣裏有股陌生的味道。是離別的味道,仇島想。

聞金驍拿著兩張票招呼仇島走了,他的票比仇島晚兩天。按理說開學仇島就高三了,應該還要更早才是,昨晚他跟仇島確認時間,仇島說就買那天,不然就不走了。他能不了解仇島那個勁兒嗎?不順著說不定仇島真跟他鬧。

“跟得上吧?”聞金驍問。

仇島班上興許已經開學了,聞金驍猜的。仇島一點兒也不上心,敷衍聞金驍說跟得上。聞金驍勾勾嘴角,說:“小島你要考不上也沒事,哥給你選個離得近點的學校。”

仇島聞言橫眉豎目,很精彩的一個表情,斥道:“你少瞧不起我,我心裏有譜!還不是為了跟你多呆幾天,你這人咋這樣。”

聞金驍:“那你這小孩咋這樣,開學了不去上學,就想著談戀愛。”

“談戀愛又不影響我學習。”仇島振振有詞,“我這叫情場得意,官場也得意。仔細我考個省狀元,上報紙讓你拿去吹。”

聞金驍好笑的捏仇島臉,說:“收斂一點吧,尾巴都翹天上去了,人外有人,知不知道。”

“我管別人幹什麽,我只做好我自己該做的。”仇島拿下聞金驍的手,認真道:“我沒吹牛,你是不是不相信?”

聞金驍:“信。”

仇島安靜下來,等他們回到家,看見桌上一大袋吃的,聞金驍問馬鳳來:“來客人了?”

馬鳳來:“不是,我給你倆買的。”

聞金驍想著她腿腳不好還下樓去小賣部買那麽些零嘴,怎麽能不觸動。他不像仇島,仇島已經坐在沙發上拐著馬鳳來的胳膊,說奶你怎麽對我這麽好了。他看著有說有笑的仇島跟馬鳳來,濃烈的情感使他坐下,卻又說不出一個字來。

到了晌午,天氣熱到不行,聞金驍跟仇島進屋,他對仇島說道:“這幾天如果奶給你錢了,你不要收,或是收了轉交給我。”

仇島倆眼珠子一瞪,有幾分惱,說:“我是那種人嗎!你這樣看我!”

聞金驍搖頭,牽著仇島坐下,把風扇對準他吹,娓娓道:“她疼孫兒,但有時候拿出來的錢太多,被我爸發現不好解釋,要追究的。為了避免後續不必要的麻煩。你不要擔心,如果趙帕不給你錢吃飯,我會給你的。”

“我不是……”

仇島話沒說完,聞金驍食指抵在他唇上,笑道:“你記賬吧,等將來還給我,我現在先討點利息。”

仇島想問什麽利息,聞金驍濕熱的吻上來,仇島大張著嘴巴,他的吻遠沒有他人看上去那麽斯文。他說:“寶貝,你也可憐可憐我,多吃點,回回摸你都是一把骨頭。”

“你嫌我。”仇島小聲,聞金驍還沒動手,他自己照著身上摸,肋骨,小腹,胯。聞金驍手覆在他手上,問:“好摸嗎?”

仇島微笑:“好摸。”

“給我也摸摸。”聞金驍逗他。

仇島躲著說不給,讓你嫌我。兩個人在床上滾來滾去,仇島笑嘻嘻地,雙眼明亮,對著聞金驍說:“我不是為了花你的錢才跟你這樣,我沒有把你當鄭濤。”

他說的真心實意,即便知道不該提那個名字。但他一向直來直去,聞金驍也習慣了。

“我看上去很傻嗎?”聞金驍同他十指緊扣,溫吞道:“如果你只是圖我的錢,那我睡你也不虧。但是為什麽沒有,小島,我明白你的心意,你明白我的嗎?”

仇島著急辯解,聞金驍緩聲說:“我不想你餓肚子。”他就差沒說心疼二字,比起冠冕堂皇的理由,他更想要仇島知道,為了溫飽沒有錯,跟鄭濤開始也沒有錯。他介意是他自己的事情,仇島只需要做該做的。比如不再細弱伶仃。

“我明白。”仇島很肯定的說,“我明白!一開始,我是不明白,但我漸漸懂了。愛沒有那麽直接。”

聞金驍靜靜的等仇島說下去,仇島晃晃他的手,稀薄的日光落在仇島眼皮,黑亮的瞳孔如同玻璃般透明的質地,毫無雜質。“你還記得我們兩牽手嗎?那天晚上,你去找我,其實我腿都嚇軟了。我喜歡你牽著我,但我們白天是不可以牽手的,沒有在這間屋子也是不可以牽手的。我喜歡你,我就不會不管不顧的牽起你的手,我要考慮你,我會為你考慮。是這樣嗎?”

“嗯。”聞金驍沒有糾正仇島,最起碼眼前他說的並沒有錯。

仇島鉆進聞金驍懷裏,牽引著聞金驍的手放在自己腰上,屁股上,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問:“真的都是骨頭嗎?你不喜歡?”

聞金驍捏得他一激靈,他聽見聞金驍在他耳邊打趣,“喜歡,喜歡的不知道怎麽辦好了。”

仇島擰了下/身子,跟著小聲問:“那要怎麽辦?”

聞金驍:“不知道。”

他把仇島掀過去,背對著他,好像這樣也不夠,於是只好摁著仇島的後肩,讓仇島半張臉貼在枕頭上。他就這樣覆上去。仇島一動不動,他希望仇島像往常一樣掙脫,說不喜歡這樣,但仇島是極聽話的。這反而讓他粗魯了少許,手扳著仇島的大腿,鉗著使其並攏。仇島太瘦了,合在一起的大腿仍留有空隙。

下午兩點,正熱的時候,仇島感到身下的涼席變成一床毯子,火熱的盛著他。風搖撼著榆樹葉,仇島依稀感受到葉子的飄零,在狂風中搖擺。他紅著臉,因為太熱了,脊梁冒了汗珠,蜿蜒在他的身軀上,又被晃下來。

三毛在《夢裏花落知多少》中寫道,葉子的離去時風的追求還是樹的不挽留。仇島不知道為什麽他在霎那間想到這句話,他的潮熱的臉深深的埋在聞金驍睡過的枕頭上,像要窒息那樣。他想他是葉子,聞金驍是風,是持續不斷的狂風,才讓他在暑夏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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