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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解風情的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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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解風情的某人

祁宴初當然聽見他的聲音了,只不過沒回頭,不去看他。他盯著靜靜流淌的江水,呼吸綿長,好像隨著流水就此消逝一般。

景觀樹的一片葉子從樹枝上脫落,慢慢悠悠乘著風飄落在江面上,很快不見了蹤影,他的聲音虛無縹緲:“如果沒有這個插曲,我還是原來的樣子,如果是那樣的狀態,我現在又是什麽樣子?”

他實在想象不到如果商郁沒有失憶,他會怎麽樣。

也許,懦弱的白宴依舊蜷縮在烏龜殼中,形銷骨立,不人不鬼,也許,他已經解脫了,去陪著阮姐了,總之,不會是現在的樣子。

人類是種很奇怪的生物,得到本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時間久了,就覺得這一切都是應該的,卻忘了最初這件東西只是因為某種偶然才來到他身邊,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終究是要失去的,而現在,他已經徹底不想放手了。

“為什麽突然提起這個?”商郁的心在看見這個熟悉的背影的一瞬間安定下來,陪著他一起站在江邊吹冷風。

祁宴初默然無聲,思考自己為什麽突然提起這個。

其實他知道,是不甘心,也是舍不得。

他刻意提起,就是想問清楚,可話到嘴邊,又消散於無形。

他不想讓對方知道他的淪陷,就像不想讓敵人抓住自己的弱點一樣,他不想做低頭的那個,不想給對方肆意揮霍的資本。

他就是這樣自私的人,什麽都不想給,卻還是期望對方能待他始終如一。

只有讓他得不到,心懸著,才能留住這個人吧。

真可惜,這麽多年似乎沒有人專門給他教過要怎麽留住一個人,不知道現在學習還來不來得及。

那些話在嘴邊徘徊許久,最終一個字也沒說出來,他的聲音很輕,輕的好像不想讓對方聽見:“你是不是快恢覆記憶了?”

盡管不想面對,可能讓商郁糾結至此的只有那些記憶了。

“嗯,記起一些東西。”商郁的聲音順著風傳來,卻遠比寒風冷千倍萬倍。

握在石雕欄桿上的手驟然握緊,寒冷刺破皮膚,蔓延到四肢百骸,有一瞬間,眼前一片白茫茫,天旋地轉,腦海中響起久違的尖銳的嗡鳴。

許久之後,他吐出一口濁氣,絲絲縷縷都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等你變回去的那天,就悄悄離開吧,刪了我所有的聯系方式,從我的生活裏消失,不用特意來找我說明。”

等身邊空無一人,他就明白了。

他站在燈光下,影子卻無比灰暗,身後來來往往的人群和熱鬧的嬉笑聲也無法驅趕他的孤獨。

也許等到那天,他根本做不到,但現在,他會這麽說,小心翼翼維持自己的體面。

“陪我去夜跑怎麽樣?”商郁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莫名提起這種不合時宜的要求。

祁宴初從極度的悲哀中脫離,有些詫異:“現在?”

商郁把圍巾取下來,在他脖子上纏了幾圈,瞬間把他包的嚴嚴實實。

他點點頭:“現在。”

祁宴初不明所以,卻還是點點頭,隨著他一塊走出人群密集的區域,開車到了一條僻靜的公路上,這裏沒有老城區那麽黑,路燈很亮,但距離中心城區甚遠,故而沒什麽人。

商郁帶著他跑起來,很少說話,一路上只能聽見一道規律平穩的呼吸聲,以及一道沒有章法的急促呼吸聲。

僅僅跑了一點距離,祁宴初卻覺得自己跑了一個世紀了,雙腿灌了鉛一樣沈重,更是沒工夫想那些憂郁敏感黑暗的問題。

又跑了幾步,實在跑不動了,他扶著雙膝停下,低頭大口大口喘氣。

旁邊立著一道站得筆直的影子,他頭也沒擡地擺擺手,示意自己跑不動了。

商郁一直註意著他的狀況,見此停下,站在他旁邊,替他擋風。

祁宴初緩了一會兒,終於從死魚的狀態活過來,直起腰,額頭全是汗,他伸手去解厚重的棉衣,卻被商郁攔住。

他眼中帶著明顯的笑意,解釋:“被風吹了會感冒。”

祁宴初默默放手。

相比於他的狼狽,商郁完全沒有被這小小一段距離影響到,呼吸是平穩的。

為了照顧毫無經驗的某人,他刻意放慢了速度。

“休息好了?”

商郁看了一眼手機,時間還早,這個點,除非特別困,否則這人回去肯定又會熬夜。

祁宴初點點頭:“還好。”

商郁臉上的笑意更甚:“那繼續。”

祁宴初:“……”他寧願回車裏待著。

可惜商郁沒給他反駁的機會,牽著他的手再次慢跑起來,握著他手的力道不重,但也掙不開,無奈只好又加快腳步再次跑起來。

一路上格外僻靜,馬路修成應該有好長年頭了,偶爾能在路邊看見幾道猙獰的裂口,兩旁堆積著落下的葉子,黃的和綠的交疊在一起,像一幅隨手繪就得畫。

路燈的光也在視野中變得柔和,風吹著也不覺得冷,身旁規律的呼吸也漸漸影響了他,他們的呼吸調整到同一頻率,腳下的路不在遙遠沈重,反而越來越輕盈。

貼在一起的手心出汗了,可他們誰也沒想著分開。

商郁略帶喘息的聲音出現在耳邊:“以前夜裏睡不著的時候,會出來散散心。”

祁宴初努力調整呼吸:“商老師還有睡不著的時候?”

說實話,商郁那十年如一日的科學作息規律給他留下的印象實在太深刻了,以至於他一直以為商郁是那種什麽事都嚴苛認真的老古董類型,當然其他人,包括他的粉絲也這麽認為。

拍完《不歸途》之後,不知道為什麽商郁居然接了一部綜藝,他也就跟著去了,夜裏大家圍在一起聊天說話玩小游戲,只有他,時間一到,也不管鏡頭在不在他身上,轉頭就走,有人問他去幹什麽,他說去睡覺。

導演瘋狂給他使眼色,他楞是目不斜視離開了,從始至終面無表情。

可礙於他是丹虹力捧的寶貝疙瘩,又有傳言說他和丹虹老板關系不簡單,所以誰也沒敢上去攔著,眼睜睜看著他在剛剛十點的時候就去睡覺。

拍攝期間,他的早餐午睡一樣沒落下,甚至早上有功夫跑步回來給整個劇組買好早餐,儼然一副家長的模樣。

大家也不能拂了他的面子,一連跟著過了好幾天健康生活,漸漸也覺出其中的好處了,沒想到參加個綜藝還能有意外收獲。

“成年人的世界,沒有失眠就不完整。”

祁宴初聞言沈默片刻,突然反應過來他似乎是在開玩笑。

商郁無奈嘆了一口氣,重新回道:“有時候是因為劇本,有時候是因為那些事,有時候……”

祁宴初不解他為什麽突然停下來,疑惑地問:“有時候怎麽了?”

商郁走到他前面一點,寒冷的風吹過,額前幾縷落下來的發絲輕微晃動,逆著光,那雙眼睛格外幽深,一瞬不瞬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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