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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情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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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情信物

忙碌的父母,空蕩蕩的房子,面孔換了又換的阿姨,以及……阮姐。在後來的記憶裏,阮姐占據了大多數。

再後來……

祁宴初看向自己旁邊。

沈默片刻後,他移開視線,遮住眼中不明的情緒,輕聲道:“我和他……我小時候就是上課,五花八門的課,外語,禮儀,心理學,閱讀,高爾夫,賽馬……總之什麽都要學。”

“就沒個空閑的時候”

祁宴初頓了片刻:“有,空閑的時候就彈鋼琴,我小時候最高興的就是彈鋼琴,那時候家裏琴房有各種各樣的樂器,最多的就是琴,各種各樣的琴。”

說起這個他終於高興一點,話也說得多了。

商郁也高興起來,順著他的話:“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去看看嗎”

祁宴初擺弄小鬧鐘的手猛地一停。

那些琴嗎?

他後來都砸了,現在已經沒有了。

商郁發現他落下去的嘴角和一瞬間情緒的低落,明智地沒有再追問,就此打住話題。

他環顧四周,在一堆小玩意裏找了找,翻出來個歪歪扭扭,奇奇怪怪,甚至稱得上是醜的小布偶娃娃,遞給祁宴初。

“這是孫姨學著縫的,給我當做七歲的生日禮物,但她顯然沒有這個天賦。”

祁宴初疑惑地望向他。

商郁笑起來:“這個可以說話。”

祁宴初:“……”

商郁拉著他的手摸到小布偶的背後,在軟棉花裏找到一個硬硬的核,按了一下。

“小郁,生日快樂,老規矩,把你的願望錄下來。”

沈穩的女聲刻意夾著嗓子,努力不讓自己那麽嚴肅冰冷。

隔了一段時間,出現了和之前小烏龜裏聲線差不多的聲音,那樣純粹的聲音沒有經過任何汙染:“今年的願望還是希望遇見那個人,不過,他要是能快點到我身邊就好了。”

兩人沈默著,祁宴初問:“還有嗎?”

商郁一楞,片刻後笑道:“後來長大了,就不再相信這種……”

他突然一頓,擡眼看向祁宴初。

後來雖然沒有再延續這種奇怪又無聊的生日儀式,但……他的願望真的實現了。

回憶起從前的事,商郁終於意識到,他一直等的那個人此時此刻就在眼前。

不管這個人表面如何,內心如何,只要是他,就夠了。

“不嫌棄的話,這兩件東西送給你吧。”商郁又把剛才那個花花綠綠的滑稽小烏龜一起遞過來。

他該還願的,是眼前這個人實現了他的願望。

祁宴初一楞,拿著兩件東西感受著它們的重量,好像看見了小大人商郁皺起眉,嫌棄地拿著這只小醜東西,表面敷衍,卻語氣鄭重地許下那些願望。

沈默片刻,他說:“這是你的回憶。”

商郁嘴角牽起輕柔的笑,眼神也柔和:“這些以後也是你的。”

它會是我們共同所有。

他垂下眼瞼,一抹幽深極快地閃過。

“那我替你保管。”

說出這句話的一瞬間,意識突然離體,似乎是被某種東西擠出去了。

祁宴初似乎以外人的視角看見自己的雙手,那兩只捧著兩個舊玩具的手在細微發抖。

白宴他不願意收嗎?

到這一步,傻子都能看出商郁是什麽意思了,他還是不願意承認自己喜歡商郁

黑宴在一片暗色虛空中冷笑。

醒醒吧,可憐的傻子。

其實你心裏早就分得清楚他們之間的區別了。

你只是不願意承認,你不願意從那件事裏走出來。

你自責,你難過,你傷害自己,你把自己搞成這個鬼樣子。

這些只是愚蠢的逃避!

“我沒有,我沒有,你騙我……”

黑暗虛空中傳來混亂,恐懼,虛弱的回音,是白宴。

祁宴初驟然握緊手裏的玩具,一股吸力突然出現,他被扯回身體。

商郁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收拾好散落的東西,又把它們堆回沙發上。

“天色不早了,休息吧,熱水應該可以了。”

他朝地上的人伸出手。

祁宴初怔怔地看著那只向他伸來的手,在深陷沼澤,即將被淹沒時,岸上的一只手救了他。

“商郁,把這些東西都帶回徐江吧,帶到江邊的院子裏。”

商郁一楞,心臟瞬間鼓動起來。

他點點頭:“好。”

回憶是根,有根的地方就是家。

祁宴初去浴室洗澡了,商郁在外面給自己打地鋪。

除去酒店那次,今晚是他離祁宴初最近的一次,各種意義上的,至少剛才又一瞬間他讀懂了祁宴初的心思。

祁宴初邊擦頭發邊推門出來,看見他的動作,楞了一下,繼而唇角緩緩勾起:“別麻煩了,這麽大一張床,還睡不下兩個人?”

他倚靠在浴室門旁,眼含點點笑意。

商郁站在床邊,朝他看來。

驚喜過後是更大的驚喜,他甚至懷疑自己在做夢,下意識掐了下手心,居然會疼。

“早點睡吧,明天要天亮就趕回去。”祁宴初淺淺打了個哈欠,玻璃珠一般幹凈的眼睛蒙上一層霧氣。

他走到床邊,鉆進被子裏,閉上眼睛打算睡了。

“頭發沒吹幹,時間長了會生病。”商郁輕輕扯開被子一角。

“它們自己會幹的,再說這裏也不冷。”忙活一天,晚上又趕到這裏,他不累,但這具身體已經累極了,現在就像電能即將耗盡的機器,每一個動作都費勁。

商郁似乎走了,沒過一會又折返回來,手裏拿著吹風機,把溫度調好,一只手輕輕托住他的後頸,把他的腦袋扶起來,不輕不重地給他吹頭發。

祁宴初從昏沈的夢裏掙紮出來,勉強睜開眼瞄了一眼,奈何眼皮太沈重,到了他難以負荷的地步,只好又沈回夢中。

商郁的動作更輕了,無奈笑一聲:“平時最你熬夜狠,今天算是破天荒了。”

祁宴初模模糊糊聽見有人說話,不過意識束縛著他,很快沈到夢境最深處。

商郁給他吹幹頭發後,卻沒動,而是靜靜看著這張臉。

剛才,腦海裏有點碎片的記憶劃過去了。

那個場景中,他們在……吵架?

他的表情很冷很死板,他都不願意承認那就是自己,可偏偏記憶中那個人長了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他不承認也沒用。

記憶中的青年站在那裏,沈默著,不說話,只是看著他,平靜的眼睛深處醞釀著黑壓壓的狂風驟雨,顯然處在崩塌的邊緣了。

商郁的手不由得握緊,自己這是幹什麽?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

在床邊坐了好久,沈默的背影終於動了動,站起來,悄悄關了房間的燈,從浴室進去。

再出來時,身上帶著寒氣,他站了一會,才緩緩走到床邊。

他以前真是個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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