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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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電梯門滑開，顧兮嫣領著陸戰霆走向自己的公寓門。走廊裏鋪著深灰色的地毯，腳步無聲。她掏出鑰匙時，指尖微微發顫——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剛才在車裏那句沖動的邀請。
門開了。
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柑橘與雪松的香氣撲面而來，是她慣用的香薰。顧兮嫣側身讓他先進，自己跟在後面關上門，彎腰從鞋櫃裏取出一雙嶄新的男士拖鞋——那是她上周逛家居店時鬼使神差買的，深灰色，棉麻材質，此刻整齊地擺在陸戰霆腳邊。
“請進。”她輕聲說，聲音在安靜的玄關裏顯得格外清晰。
陸戰霆換鞋，目光已經掃過整個空間。
公寓不算大，約莫一百平左右，但布局巧妙。開放式廚房與客廳相連，以一張原木吧臺作隔斷。墻面是溫柔的米白色，地面鋪著淺橡木色的人字拼地板。客廳置放著一張藍灰色沙發，地上鋪著一張巨大的淺灰色地毯，上面散落著幾個不同尺寸的亞麻色坐墊，一張低矮的櫻桃木茶幾，茶幾上擺著一套素白的陶瓷茶具和幾本攤開的建築雜志。
最引人註目的是靠墻的一整面書架。不是標準的書櫃，而是用深色金屬支架和原木隔板DIY而成的組合架，上面錯落有致地擺放著書籍、綠植、她從各地收集的小擺件，還有好幾個透明的亞克力盒子——裏面分門別類收納著她的那些手鏈藏品，在書架內置燈帶的映照下，每一條手鏈都泛著溫潤或璀璨的光。
朝南的整面墻是落地窗，此刻窗簾未拉，窗外是京北冬夜的萬家燈火。窗邊擺著一把設計師款的躺椅，旁邊立著一盞線條極簡的落地燈，燈下小幾上放著一盆長勢喜人的龜背竹。
整個空間幹凈、溫暖、充滿設計巧思，卻又不失生活氣息。是獨居女性精心打理的、完全屬於自我的小天地。
陸戰霆的目光在書架那些手鏈收藏盒上停留片刻，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房子是租的，”顧兮嫣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她正在燒水，“但房東允許我簡單改造。我就……按自己的喜好弄了弄。”
她邊說邊洗茶杯，動作有些拘謹。水壺開始發出輕微的鳴響。
陸戰霆走到書架前，修長的手指拂過那些書籍的脊背——大多是建築、設計、藝術史類，夾雜著一些嶺南文化的專著和幾本暢銷小說。他的目光落在一本翻開的素描本上，上面是她手繪的文華坊片區速寫，線條流暢生動，旁邊密密麻麻標註著觀察筆記。
“畫得很好。”他說。
顧兮嫣端著茶盤走過來，上面放著兩個白瓷杯和一個小巧的茶罐：“隨便畫的……陸總，請坐。”
她在茶幾旁的坐墊上坐下，陸戰霆在她對面的墊子上落座。這個高度差讓他們幾乎平視。他將大衣脫下搭在一旁，裏面那件淺藍色襯衫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顧兮嫣打開茶罐，是鳳凰單叢的蜜蘭香，茶香瞬間彌漫開來。她專註地燙杯、投茶、註水，動作行雲流水，帶著嶺南人泡功夫茶特有的嫻熟與儀式感。
陸戰霆靜靜看著她。暖光勾勒著她低垂的眉眼，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她的手指纖細白皙，捏著茶壺柄時，指節微微用力，腕間今天戴的是一條極細的玫瑰金鏈，墜著一顆小小的、切割成菱形的海藍寶，隨著她的動作偶爾閃過一道微光。
“嘗嘗看，”她將一杯澄亮的茶湯推到他面前，“是我爸爸自己焙的茶，外面買不到。”
陸戰霆端起茶杯，先聞了聞香氣——濃郁的花蜜香中帶著一絲果韻。然後小口啜飲，茶湯醇厚甘滑，回甘持久。
“好茶。”他評價道，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在她臉上，“你父親懂茶。”
“他業餘愛好。”顧兮嫣也端起自己的杯子，借著喝茶的動作掩飾些許緊張。
簡單的對話後，空氣裏又浮起那種微妙的安靜。只有水壺保溫時偶爾發出的細微聲響，和窗外遙遠的城市背景音。
陸戰霆的右手隨意搭在膝上。那只手在客廳柔和的燈光下，比在會議室或車內看起來更真實，也更……觸手可及。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紋理，指節處細微的褶皺，修剪得整齊幹凈的指甲，還有腕間那串仿佛已成為他身體一部分的深色木珠。
顧兮嫣的視線又一次被吸引。她小口喝著茶，目光卻不受控制地滑向那只手。
她想起三天前車內的觸碰。指尖記憶忽然蘇醒——他皮膚的觸感，溫度，紋理。那種混合著緊張與渴望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
“顧兮嫣。”陸戰霆忽然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低沈而清晰。
她擡起眼。
他看著她，眼神深邃如夜海，聲音很輕，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蠱惑：“還想摸嗎？”
這句話像一道細微的電流，瞬間擊中顧兮嫣的心臟。她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瓷壁傳來溫熱的觸感。臉頰開始發燙，她知道自己的臉一定紅了。
但她沒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沒有否認。她只是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
這一次，她主動伸出了手。
沒有了車內的昏暗和隔板的阻隔，在自家客廳溫暖明亮的燈光下，這個動作需要更大的勇氣。她的手在空中微微顫抖，但還是堅定地、緩慢地伸向他的手。
指尖觸碰到他手背的瞬間，顧兮嫣屏住了呼吸。
溫熱的皮膚，比記憶中更真實的觸感。她的指尖輕輕滑過他手背的骨節，描摹著他靜脈的走向，最後整個手掌覆了上去，感受著他皮膚下堅實的骨骼和溫暖的體溫。
陸戰霆沒有動，任由她的手在他手背上探索。他的目光始終鎖在她臉上，看著她專註的神情，看著她微微咬住的下唇，看著她眼底那混合著羞怯與勇敢的光。
她的手很小，完全覆在他手背上時，只覆蓋了大半部分。手指纖細，皮膚細膩，指尖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涼。
顧兮嫣的拇指開始移動，輕輕摩挲他虎口處那道淺疤。然後，像上次在車裏那樣，她試探性地將手指滑入他的指縫間。
一根，兩根……緩慢而堅定。
當她的手指完全嵌入他的指縫時，陸戰霆的手指終於動了。他輕輕彎曲手指，將她的手更緊密地扣住。然後，他擡起另一只手，覆在了他們交握的手上。
雙重包裹，溫熱的觸感從四面八方傳來。顧兮嫣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她擡起眼，看向他。
陸戰霆正深深地看著她，那雙總是沈靜無波的眼睛裏，此刻有某種洶湧的情緒在翻騰，像冰層下終於湧出的暖流。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滑到她微啟的唇上，停留，然後重新看進她的眼睛。
“可以嗎？”他低聲問，聲音沙啞得不像他自己的。
顧兮嫣知道他在問什麽。她的喉嚨發緊，說不出話，只是又點了點頭。
陸戰霆松開了覆在上面的手，轉而輕輕托住了她的臉頰。他的手掌溫熱而幹燥，指腹撫過她發燙的皮膚。然後，他緩緩傾身。
顧兮嫣閉上了眼睛。
他的唇落下來的瞬間，世界仿佛靜止了。
那是她的初吻。
二十六年來，她不是沒有過被人追求的時刻。大學時，有男生在宿舍樓下彈吉他表白；工作後，也有客戶或同事委婉示好。賀巖的關懷更是持續了數年。但她從未動心過，總覺得少了些什麽——那種能讓她心跳失序、能讓她放下所有理智計算的瞬間。
她將所有精力都投入了學業和工作，像精心栽培一株植物，耐心等待真正能讓她綻放的時節。
而現在，這個時節來了。
陸戰霆的吻開始時很輕，只是唇瓣的輕觸，帶著試探和克制。他的氣息撲面而來，清冽的雪松味混合著剛才喝過的單叢茶香，形成一種奇異的、獨屬於他的氣息。
顧兮嫣的手還與他交握著，另一只手無意識地抓住了自己的衣角。她的心跳快得像要爆炸，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唇上那一點溫熱的觸感。
然後，他的吻加深了。
不再是簡單的觸碰，而是溫柔的廝磨，唇瓣相互擠壓、摩挲，帶來一陣陣酥麻的戰栗。他的另一只手從她臉頰滑到頸後，輕輕托住，讓她更靠近他。
顧兮嫣生澀地回應著，模仿著他的動作，小心翼翼地嘗試。她的呼吸開始紊亂，手指在他手中不自覺地收緊。
陸戰霆感覺到了她的青澀，動作更加溫柔緩慢，像在引導，又像在等待。他的舌尖輕輕掃過她的唇縫，試探性地觸碰，在她微微張開唇的瞬間，溫柔地探入。
陌生的觸感讓顧兮嫣身體微僵，但隨即被一種更強烈的悸動淹沒。她的世界縮小到這個吻裏，縮小到兩人交握的手和他托在她頸後的掌心溫度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戰霆緩緩結束了這個吻。但他的唇沒有完全離開，而是輕輕貼著她的唇角，呼吸溫熱地拂過她的皮膚。
顧兮嫣睜開眼，視線有些朦朧。她看到他近在咫尺的眼睛，深邃得像是要把她吸進去。她的臉頰滾燙，嘴唇微微發麻，心臟依舊在胸腔裏瘋狂跳動。
“還好嗎？”他低聲問，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
顧兮嫣點點頭，卻說不出話。她的初吻，比她想象過的任何畫面都要……震撼。不是煙花炸裂的絢爛，而是深海湧動的暗流，溫柔卻有力，將她整個人席卷。
陸戰霆看著她的眼睛，看著那裏面尚未平息的悸動和些許茫然，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溫柔。他松開她的手，轉而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顧兮嫣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松下來，順從地將臉靠在他肩上。她能聞到他襯衫上幹凈的棉布氣息，能感覺到他胸膛平穩的起伏。他的手輕輕撫著她的後背，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撫受驚的小動物。
客廳裏安靜極了。落地窗外，京北的夜景無聲流淌。茶幾上兩杯茶已經涼了，茶香卻依然淡淡縈繞。
顧兮嫣閉上眼睛，聽著自己逐漸平緩的心跳，感受著這個擁抱帶來的安全感。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接觸一個男人，第一次被這樣擁抱，第一次……接吻。
所有的一切都是新的，陌生的，卻又莫名地契合。
不知過了多久，陸戰霆松開了她。他低頭看了看手表——十一點三十。
“我該走了。”他說，聲音恢覆了平日的平穩，但眼神依舊溫和。
顧兮嫣點點頭，從他懷裏退出來，臉頰還有些微紅：“我送你。”
兩人在玄關處停下。陸戰霆穿上大衣，顧兮嫣站在一旁，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他穿好鞋，轉過身看著她。客廳的燈光從他身後照來，在他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早點休息。”他說，擡手很輕地拂過她耳際的一縷碎發，“下周施工啟動會，我會在。”
顧兮嫣點點頭：“路上小心。”
陸戰霆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推門離開。
門輕輕關上的聲音在安靜的公寓裏格外清晰。顧兮嫣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板上。
她擡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裏還殘留著他親吻的觸感，微麻，溫熱。她又看向自己的另一只手——剛才與他交握的那只手，掌心似乎還留著他的溫度。
初吻。
她把這件珍貴的事情，給了一個認識不算太久、背景天差地別、卻讓她一次次心跳失序的男人。
理智在角落裏小聲提醒著風險，但心底湧動的暖流卻將那些聲音溫柔淹沒。她想起他親吻時溫柔克制的動作，想起他擁抱時安穩的力度，想起他最後看她的那個眼神。
顧兮嫣將臉埋進膝蓋，輕輕呼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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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門滑開，顧兮嫣領著陸戰霆走向自己的公寓門。走廊裏鋪著深灰色的地毯，腳步無聲。她掏出鑰匙時，指尖微微發顫——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剛才在車裏那句沖動的邀請。
門開了。
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柑橘與雪松的香氣撲面而來，是她慣用的香薰。顧兮嫣側身讓他先進，自己跟在後面關上門，彎腰從鞋櫃裏取出一雙嶄新的男士拖鞋——那是她上周逛家居店時鬼使神差買的，深灰色，棉麻材質，此刻整齊地擺在陸戰霆腳邊。
“請進。”她輕聲說，聲音在安靜的玄關裏顯得格外清晰。
陸戰霆換鞋，目光已經掃過整個空間。
公寓不算大，約莫一百平左右，但布局巧妙。開放式廚房與客廳相連，以一張原木吧臺作隔斷。墻面是溫柔的米白色，地面鋪著淺橡木色的人字拼地板。客廳置放著一張藍灰色沙發，地上鋪著一張巨大的淺灰色地毯，上面散落著幾個不同尺寸的亞麻色坐墊，一張低矮的櫻桃木茶幾，茶幾上擺著一套素白的陶瓷茶具和幾本攤開的建築雜志。
最引人註目的是靠墻的一整面書架。不是標準的書櫃，而是用深色金屬支架和原木隔板DIY而成的組合架，上面錯落有致地擺放著書籍、綠植、她從各地收集的小擺件，還有好幾個透明的亞克力盒子——裏面分門別類收納著她的那些手鏈藏品，在書架內置燈帶的映照下，每一條手鏈都泛著溫潤或璀璨的光。
朝南的整面墻是落地窗，此刻窗簾未拉，窗外是京北冬夜的萬家燈火。窗邊擺著一把設計師款的躺椅，旁邊立著一盞線條極簡的落地燈，燈下小幾上放著一盆長勢喜人的龜背竹。
整個空間幹凈、溫暖、充滿設計巧思，卻又不失生活氣息。是獨居女性精心打理的、完全屬於自我的小天地。
陸戰霆的目光在書架那些手鏈收藏盒上停留片刻，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房子是租的，”顧兮嫣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她正在燒水，“但房東允許我簡單改造。我就……按自己的喜好弄了弄。”
她邊說邊洗茶杯，動作有些拘謹。水壺開始發出輕微的鳴響。
陸戰霆走到書架前，修長的手指拂過那些書籍的脊背——大多是建築、設計、藝術史類，夾雜著一些嶺南文化的專著和幾本暢銷小說。他的目光落在一本翻開的素描本上，上面是她手繪的文華坊片區速寫，線條流暢生動，旁邊密密麻麻標註著觀察筆記。
“畫得很好。”他說。
顧兮嫣端著茶盤走過來，上面放著兩個白瓷杯和一個小巧的茶罐：“隨便畫的……陸總，請坐。”
她在茶幾旁的坐墊上坐下，陸戰霆在她對面的墊子上落座。這個高度差讓他們幾乎平視。他將大衣脫下搭在一旁，裏面那件淺藍色襯衫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顧兮嫣打開茶罐，是鳳凰單叢的蜜蘭香，茶香瞬間彌漫開來。她專註地燙杯、投茶、註水，動作行雲流水，帶著嶺南人泡功夫茶特有的嫻熟與儀式感。
陸戰霆靜靜看著她。暖光勾勒著她低垂的眉眼，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她的手指纖細白皙，捏著茶壺柄時，指節微微用力，腕間今天戴的是一條極細的玫瑰金鏈，墜著一顆小小的、切割成菱形的海藍寶，隨著她的動作偶爾閃過一道微光。
“嘗嘗看，”她將一杯澄亮的茶湯推到他面前，“是我爸爸自己焙的茶，外面買不到。”
陸戰霆端起茶杯，先聞了聞香氣——濃郁的花蜜香中帶著一絲果韻。然後小口啜飲，茶湯醇厚甘滑，回甘持久。
“好茶。”他評價道，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在她臉上，“你父親懂茶。”
“他業餘愛好。”顧兮嫣也端起自己的杯子，借著喝茶的動作掩飾些許緊張。
簡單的對話後，空氣裏又浮起那種微妙的安靜。只有水壺保溫時偶爾發出的細微聲響，和窗外遙遠的城市背景音。
陸戰霆的右手隨意搭在膝上。那只手在客廳柔和的燈光下，比在會議室或車內看起來更真實，也更……觸手可及。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紋理，指節處細微的褶皺，修剪得整齊幹凈的指甲，還有腕間那串仿佛已成為他身體一部分的深色木珠。
顧兮嫣的視線又一次被吸引。她小口喝著茶，目光卻不受控制地滑向那只手。
她想起三天前車內的觸碰。指尖記憶忽然蘇醒——他皮膚的觸感，溫度，紋理。那種混合著緊張與渴望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
“顧兮嫣。”陸戰霆忽然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低沈而清晰。
她擡起眼。
他看著她，眼神深邃如夜海，聲音很輕，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蠱惑：“還想摸嗎？”
這句話像一道細微的電流，瞬間擊中顧兮嫣的心臟。她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瓷壁傳來溫熱的觸感。臉頰開始發燙，她知道自己的臉一定紅了。
但她沒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沒有否認。她只是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
這一次，她主動伸出了手。
沒有了車內的昏暗和隔板的阻隔，在自家客廳溫暖明亮的燈光下，這個動作需要更大的勇氣。她的手在空中微微顫抖，但還是堅定地、緩慢地伸向他的手。
指尖觸碰到他手背的瞬間，顧兮嫣屏住了呼吸。
溫熱的皮膚，比記憶中更真實的觸感。她的指尖輕輕滑過他手背的骨節，描摹著他靜脈的走向，最後整個手掌覆了上去，感受著他皮膚下堅實的骨骼和溫暖的體溫。
陸戰霆沒有動，任由她的手在他手背上探索。他的目光始終鎖在她臉上，看著她專註的神情，看著她微微咬住的下唇，看著她眼底那混合著羞怯與勇敢的光。
她的手很小，完全覆在他手背上時，只覆蓋了大半部分。手指纖細，皮膚細膩，指尖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涼。
顧兮嫣的拇指開始移動，輕輕摩挲他虎口處那道淺疤。然後，像上次在車裏那樣，她試探性地將手指滑入他的指縫間。
一根，兩根……緩慢而堅定。
當她的手指完全嵌入他的指縫時，陸戰霆的手指終於動了。他輕輕彎曲手指，將她的手更緊密地扣住。然後，他擡起另一只手，覆在了他們交握的手上。
雙重包裹，溫熱的觸感從四面八方傳來。顧兮嫣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她擡起眼，看向他。
陸戰霆正深深地看著她，那雙總是沈靜無波的眼睛裏，此刻有某種洶湧的情緒在翻騰，像冰層下終於湧出的暖流。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滑到她微啟的唇上，停留，然後重新看進她的眼睛。
“可以嗎？”他低聲問，聲音沙啞得不像他自己的。
顧兮嫣知道他在問什麽。她的喉嚨發緊，說不出話，只是又點了點頭。
陸戰霆松開了覆在上面的手，轉而輕輕托住了她的臉頰。他的手掌溫熱而幹燥，指腹撫過她發燙的皮膚。然後，他緩緩傾身。
顧兮嫣閉上了眼睛。
他的唇落下來的瞬間，世界仿佛靜止了。
那是她的初吻。
二十六年來，她不是沒有過被人追求的時刻。大學時，有男生在宿舍樓下彈吉他表白；工作後，也有客戶或同事委婉示好。賀巖的關懷更是持續了數年。但她從未動心過，總覺得少了些什麽——那種能讓她心跳失序、能讓她放下所有理智計算的瞬間。
她將所有精力都投入了學業和工作，像精心栽培一株植物，耐心等待真正能讓她綻放的時節。
而現在，這個時節來了。
陸戰霆的吻開始時很輕，只是唇瓣的輕觸，帶著試探和克制。他的氣息撲面而來，清冽的雪松味混合著剛才喝過的單叢茶香，形成一種奇異的、獨屬於他的氣息。
顧兮嫣的手還與他交握著，另一只手無意識地抓住了自己的衣角。她的心跳快得像要爆炸，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唇上那一點溫熱的觸感。
然後，他的吻加深了。
不再是簡單的觸碰，而是溫柔的廝磨，唇瓣相互擠壓、摩挲，帶來一陣陣酥麻的戰栗。他的另一只手從她臉頰滑到頸後，輕輕托住，讓她更靠近他。
顧兮嫣生澀地回應著，模仿著他的動作，小心翼翼地嘗試。她的呼吸開始紊亂，手指在他手中不自覺地收緊。
陸戰霆感覺到了她的青澀，動作更加溫柔緩慢，像在引導，又像在等待。他的舌尖輕輕掃過她的唇縫，試探性地觸碰，在她微微張開唇的瞬間，溫柔地探入。
陌生的觸感讓顧兮嫣身體微僵，但隨即被一種更強烈的悸動淹沒。她的世界縮小到這個吻裏，縮小到兩人交握的手和他托在她頸後的掌心溫度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戰霆緩緩結束了這個吻。但他的唇沒有完全離開，而是輕輕貼著她的唇角，呼吸溫熱地拂過她的皮膚。
顧兮嫣睜開眼，視線有些朦朧。她看到他近在咫尺的眼睛，深邃得像是要把她吸進去。她的臉頰滾燙，嘴唇微微發麻，心臟依舊在胸腔裏瘋狂跳動。
“還好嗎？”他低聲問，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
顧兮嫣點點頭，卻說不出話。她的初吻，比她想象過的任何畫面都要……震撼。不是煙花炸裂的絢爛，而是深海湧動的暗流，溫柔卻有力，將她整個人席卷。
陸戰霆看著她的眼睛，看著那裏面尚未平息的悸動和些許茫然，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溫柔。他松開她的手，轉而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顧兮嫣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松下來，順從地將臉靠在他肩上。她能聞到他襯衫上幹凈的棉布氣息，能感覺到他胸膛平穩的起伏。他的手輕輕撫著她的後背，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撫受驚的小動物。
客廳裏安靜極了。落地窗外，京北的夜景無聲流淌。茶幾上兩杯茶已經涼了，茶香卻依然淡淡縈繞。
顧兮嫣閉上眼睛，聽著自己逐漸平緩的心跳，感受著這個擁抱帶來的安全感。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接觸一個男人，第一次被這樣擁抱，第一次……接吻。
所有的一切都是新的，陌生的，卻又莫名地契合。
不知過了多久，陸戰霆松開了她。他低頭看了看手表——十一點三十。
“我該走了。”他說，聲音恢覆了平日的平穩，但眼神依舊溫和。
顧兮嫣點點頭，從他懷裏退出來，臉頰還有些微紅：“我送你。”
兩人在玄關處停下。陸戰霆穿上大衣，顧兮嫣站在一旁，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他穿好鞋，轉過身看著她。客廳的燈光從他身後照來，在他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早點休息。”他說，擡手很輕地拂過她耳際的一縷碎發，“下周施工啟動會，我會在。”
顧兮嫣點點頭：“路上小心。”
陸戰霆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推門離開。
門輕輕關上的聲音在安靜的公寓裏格外清晰。顧兮嫣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板上。
她擡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裏還殘留著他親吻的觸感，微麻，溫熱。她又看向自己的另一只手——剛才與他交握的那只手，掌心似乎還留著他的溫度。
初吻。
她把這件珍貴的事情，給了一個認識不算太久、背景天差地別、卻讓她一次次心跳失序的男人。
理智在角落裏小聲提醒著風險，但心底湧動的暖流卻將那些聲音溫柔淹沒。她想起他親吻時溫柔克制的動作，想起他擁抱時安穩的力度，想起他最後看她的那個眼神。
顧兮嫣將臉埋進膝蓋，輕輕呼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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