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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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陸戰霆去歐洲了。

周日清晨,顧兮嫣剛醒來,就收到周璐發來的微信語音,語氣裏帶著八卦的興奮:“兮嫣你猜怎麽著?陸總臨時出差去歐洲了!聽說是那邊有個重要並購案出了問題,必須他親自去坐鎮。昨天半夜的專機,這會兒估計都快到了。”

顧兮嫣靠在床頭,睡意尚未完全消散。窗外的京北冬晨灰蒙蒙的,玻璃上結著細密的冰花。她盯著手機屏幕,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停頓片刻,最終只回了個簡單的“知道了”,便起身去洗漱。

水流嘩嘩作響,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黑。昨夜輾轉許久才入睡,夢裏是那雙放在玻璃櫃上的手,是那句“都是假的”,是老梅樹下他沈靜望過來的眼。

可他已經走了。在她回家前,在她還沒來得及理清思緒前。

接下來的幾天,工作依舊忙碌。華韻的春節假期從周二開始,顧兮嫣多留了兩天處理收尾工作。辦公室漸漸空了,同事們陸續離開,空氣中彌漫著節前特有的松弛與期待。

周二傍晚,她拖著行李箱走出公司大樓。京北的暮色來得早,才五點多,天空已是一片沈郁的靛藍,遠處CBD的燈火漸次亮起,璀璨而冰冷。她回頭望了一眼盛世集團那座深灰色的大廈,頂層的燈光暗著。

他沒回來。

去機場的路上,她點開微信,找到那個只有系統默認頭像的對話框。上一次對話停留在幾天前,她發去航班信息後,他回了一個簡潔的“ok”,再無下文。朋友圈是空白的一條橫線,他從不發動態。

可就在今天中午,他卻罕見地更新了。

只有一張照片,沒有任何配文。

看角度是在酒店套房內拍的,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歐洲某城市的夜景,燈火如星河傾瀉。照片一角,一只骨節分明的手隨意搭在深色沙發扶手上,指間依舊纏著那串深色木珠,手腕處露出一截冷白色的襯衫袖口,鉑金袖扣在暗處閃著微光。構圖隨意,卻因那只手的存在,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沈靜而遙遠的美感。

顧兮嫣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鬼使神差地,長按,保存。

然後關閉手機,靠在出租車後座上,閉上眼睛。京北冬夜的風呼嘯著掠過車窗,像某種無聲的告別。

航班在夜色中起飛。當舷窗外的燈火逐漸縮小、最終被雲層吞沒時,顧兮嫣心裏那根繃了幾個月的弦,終於輕輕松開了。她戴上眼罩,沈沈睡去。

再醒來時,空姐溫柔提醒即將降落。她拉開遮光板,舷窗外是全然不同的景象——南國冬夜的天空是一種柔和的深藍,地面燈火溫潤綿延,空氣裏似乎都帶著濕潤的水汽。

落地州市,熱浪與潮濕撲面而來。顧兮嫣脫掉厚重的大衣搭在臂彎,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裏有熟悉的、屬於嶺南的覆雜氣息:濕潤的泥土味、植物蒸騰的微腥、遠處隱約的海風鹹意,還有機場快餐店飄出的、帶著甜味的食物香氣。

回家的路上,顧兮嫣坐在後座,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熟悉的街景。霓虹招牌上跳躍的粵語字,路旁枝葉繁茂的榕樹,街頭巷尾依舊熱鬧的宵夜攤……一切都與京北那個線條冷硬、空氣幹燥的世界截然不同。

“兮兮!”母親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顧兮嫣循聲望去,父母正站在小區口朝她揮手。一瞬間,所有在京北的緊繃、思慮、暧昧不明的情緒,都被這熟悉的溫暖沖散了。

她推著行李車快步走過去,母親已經張開雙臂抱住了她:“瘦了瘦了,北邊是不是吃不慣?哎喲,手這麽涼……”

父親接過行李車,笑瞇瞇地看著她:“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你媽煲了湯,回家就能喝。”

她忽然想起陸戰霆說的那句:“南方的雪,存不住。”

是啊,這裏沒有雪。只有終年不散的綠意,和空氣中永遠浮動的、溫柔的水分子。

第二天,顧兮嫣去了州市分公司。

州市的冬日陽光透過百葉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辦公室是熟悉的嶺南園林風格,竹制屏風,綠植垂蔓,空氣裏有淡淡的茶香。

分公司總經理陳總親自接待了她,在茶室裏邊泡功夫茶邊聽她簡要匯報京北項目的進展。

“文華坊這個項目,公司總部很重視。”陳總將一杯澄亮的茶湯推到她面前,“你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拿下並推進到這個程度,很不簡單。京北那邊人際關系覆雜,尤其是盛世那樣的集團……不容易。”

顧兮嫣雙手接過茶杯,指尖觸及溫熱的瓷壁:“主要還是團隊協作,還有李總和陳總你們的支持。”

陳總笑了笑,眼神裏有長輩的關切:“工作上是沒問題。生活呢?習慣嗎?我聽說京北冬天幹得很,好多南方人去了一直流鼻血。”

“還好,多喝水,用加濕器。”顧兮嫣抿了口茶,熟悉的單樅香氣在舌尖化開,醇厚回甘,“就是偶爾會想吃家裏的湯湯水水。”

“那是自然。”陳總給她續茶,“這次回來多待幾天,好好補補。”

從公司出來,已是下午。陽光正好,顧兮嫣沒有立刻回家,而是沿著熟悉的街道慢慢走。

州市的老城區改造得很成功,青石板路幹凈整潔,騎樓下的商鋪各具特色,既有傳統的涼茶鋪、餅家,也有新潮的咖啡館、買手店。

手機震動,是黎芷潼發來的消息:“落地了也不說一聲!晚上老地方,七點,不見不散。”

後面跟著一連串憤怒的表情包。

顧兮嫣忍不住笑了。黎芷潼是她大學時代最好的朋友,性格熱烈張揚,半年前去歐洲游學,最近剛回來。算起來,兩人也有大半年沒見了。

她回了句“好”。

晚上七點,她準時出現在江南西那家隱蔽的私房菜館。黎芷潼已經到了,坐在靠裏的卡座,正低頭看手機。

她剪了短發,染成時髦的灰棕色,穿著一件設計感很強的黑色上衣,耳朵上戴著一副誇張的幾何形耳環。

“顧大小姐,終於舍得回來了?”黎芷潼擡頭看到她,立刻放下手機,張開手臂。

兩人擁抱了一下。顧兮嫣聞到好友身上熟悉的香水味,混合著一絲陌生的、屬於遙遠國度的氣息。

“你才是在外面玩瘋了吧?”顧兮嫣在她對面坐下,“歐洲怎麽樣?”

“就那樣。”黎芷潼聳聳肩,眼神裏有一閃而過的黯淡,但很快被笑容掩蓋,“建築很美,東西難吃,男人……更難看透。”她頓了頓,招手叫來服務員點菜,熟練地報出幾個菜名,都是顧兮嫣愛吃的。

等菜的時候,黎芷潼托著下巴打量她:“你倒是變了不少。氣質更……冷了?是不是京北太幹,把你那點水靈氣都抽幹了?”

“胡說什麽。”顧兮嫣失笑,低頭擺弄著茶杯。

“說正經的,”黎芷潼湊近些,壓低聲音,“京圈怎麽樣?有沒有遇到什麽極品權貴,京圈太子爺?聽說那邊的人,背景深得很,一個招牌砸下來能砸中三個廳級幹部的親戚。”

顧兮嫣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前莫名浮現出陸戰霆的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那種與生俱來的、沈默的威壓。

“沒有。”她聽到自己平靜的聲音,“就是正常工作,接觸的都是項目相關的人。”

“真的?”黎芷潼挑眉,顯然不信,“你這種級別的大美女,單身,工作能力又強,沒人追?我不信。京北男人眼睛又不瞎。”

菜陸續上來了。清蒸東星斑肉質細膩,白灼菜心碧綠爽脆,老火湯醇香撲鼻。顧兮嫣夾了一筷子魚,淡淡道:“有也不是一路人。背景差太遠,沒必要。”

這話說得平淡,黎芷潼卻聽出了什麽。她盯著顧兮嫣看了幾秒,忽然問:“你心裏有人了?”

顧兮嫣筷子一滯,魚肉掉回盤中。

黎芷潼了然地點點頭,卻沒追問,只嘆了口氣:“感情這種事……最難講。我在外面這半年,看多了也看透了。有時候門當戶對不是勢利,是兩個世界的人,真的很難互相理解。”

她語氣裏帶著某種經歷過什麽的疲憊。

顧兮嫣知道她指的是自己和男友的事,輕聲問:“你們……怎麽樣了?”

“分了。”黎芷潼說得幹脆,但眼圈微微紅了,“異國半年,什麽都淡了。他覺得我太飄,我覺得他太安於現狀。沒有誰對誰錯,就是不合適了。”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所以啊,兮兮,如果你真的遇到什麽人,別想太多背景不背景的。喜歡就試試,不合適再分開。總比什麽都沒開始就放棄好。”

顧兮嫣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給好友夾菜。窗外是州市溫潤的夜,霓虹燈光透過玻璃,在桌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她想起那雙放在玻璃櫃上的手,想起雪夜裏他說“新年快樂”的聲音,想起那張歐洲夜景照片裏,那一截冷白色的手腕。

喜歡嗎?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個人和她,確實是兩個世界。

接下來的幾天,是忙碌而溫暖的春節準備。

家裏大掃除,貼春聯,買年花。母親拉著她去逛花市,人潮湧動中,金桔樹碩果累累,桃花含苞待放,水仙幽香襲人。母親挑了一盆開得正好的蝴蝶蘭,說要放在客廳:“意頭好,花開富貴。”

除夕那天,親戚們都聚到爺爺奶奶家。老式騎樓裏熱鬧非凡,大人們在廚房忙碌,孩子們在客廳追逐嬉戲,電視裏播放著熱鬧的賀年節目。

顧兮嫣幫著包油角,手指靈巧地將面皮捏出漂亮的花邊。姑姑坐在她旁邊,一邊包一邊打量她:“我們兮兮越來越靚女了。在京北有沒有識到好男仔啊?”

“冇啦(沒有啦),工作忙。”顧兮嫣低頭,將包好的油角放進托盤。

“忙歸忙,終身大事也要考慮啦。”嬸嬸接口,“我認識一個朋友的兒子,做金融的,條件不錯。要不要見見?”

“是啊,你都二十六了,是時候拍拖了。”另一位姨媽附和。

顧兮嫣微笑著,用沾滿面粉的手理了理頭發:“等我調回州市再說啦。現在在京北,唔想搞異地。(不想搞異地)”

這話合情合理,長輩們雖惋惜,也不好再勉強。話題轉向其他表兄妹的婚事,顧兮嫣悄悄松了口氣。

晚飯時,三張圓桌拼成的大桌坐得滿滿當當。盆菜熱氣騰騰,白切雞皮脆肉嫩,蒸魚鮮甜,還有各色意頭菜:發菜蠔豉(發財好市),蓮藕豬手(年年得手),芹菜炒燒肉(勤勤力力)……

大家舉杯賀年,粵語祝福語此起彼伏:“恭喜發財!”“身體健康!”“龍馬精神!”

顧兮嫣坐在父母中間,看著這熟悉的、喧騰溫暖的場景,心裏卻忽然空了一塊。她想起京北,想起那個清冷的雪夜,想起那個人說“新年快樂”時,眼底沈靜的光。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她悄悄拿出來看,是周璐發來的拜年信息,還有幾張公司群裏搶紅包的截圖。往下滑,那個默認頭像的對話框依舊安靜。

鬼使神差地,她點開了他的朋友圈。那張歐洲夜景的照片還在最上方。她放大,指尖劃過屏幕,停在那只手上。

骨節分明,線條幹凈,手腕處骨骼的形狀清晰好看。木珠深沈,袖扣冷冽,皮膚在照片偏冷的色調裏,白得像某種珍貴的瓷器。

她是個手控。這一點她從不否認。可此刻,看著這張照片,她心裏湧起的不僅僅是欣賞。

還有思念。

這個認知讓她心頭一跳,迅速按滅屏幕。擡起頭,正好對上母親關切的目光。

“做咩啊?面色咁古怪。”母親低聲問。(怎麽啦?臉色這麽奇怪?“)

“冇野。”顧兮嫣笑笑,夾了一塊燒肉放到母親碗裏,“食多啲。”(沒事,吃多了)

春晚開始後,孩子們跑到陽臺放煙花。顧兮嫣也跟了出去,站在騎樓的欄桿邊。夜空中綻放著絢麗的煙火,樓下街道上,醒獅隊敲鑼打鼓走過,紅色炮屑鋪了滿地。

南國的除夕夜,沒有雪,卻有震耳欲聾的鞭炮聲,有溫暖濕潤的風,有空氣裏彌漫的硝煙與食物的混合香氣。

晚上回到家,已經快十一點了。春晚的重播還在電視裏熱鬧地響著,父母在客廳裏邊看邊閑聊守歲。顧兮嫣陪了一會兒,便起身洗漱。

溫熱的水流沖去一身疲憊,也沖淡了煙花爆竹殘留的硝煙味。她換上柔軟的棉質睡衣,躺在自己久違的床上。被褥有陽光曬過的味道,混合著衣櫃裏淡淡的樟腦與薰衣草香,是獨屬於家的、安心的氣息。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窗外遠處偶爾傳來零星的鞭炮聲。她拿起手機,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映亮她素凈的臉。

微信裏塞滿了未讀的紅點,同事的、朋友的、同學的拜年信息一條條刷過。她心不在焉地回覆著,指尖卻在某個名字上懸停——那個默認頭像的對話框,依舊沈寂地躺在列表靠前的位置,最後一條信息,是她發過去的航班信息,和他回覆的那個孤零零的“ok”。

她手指動了動,正想關掉屏幕,手機卻在這時輕輕一震。

那個沈寂的對話框,跳到了最頂端。

顧兮嫣的心跳,也跟著漏了一拍。

是陸戰霆發來的。

只有四個字:「新年快樂。」

下面附了一張照片。

照片的光線是溫暖的橙黃色,背景虛化,能看出是間古雅的書房,深色木質書架上列著整齊的典籍,一側的博古架擺著幾件沈穩的器物。

近景處,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搭在鋪著暗紅色織錦的桌面上。那只手,顧兮嫣太熟悉了——修長,冷白,指節清晰如竹。此刻,它以一種極其放松的姿態舒展著,拇指與食指輕輕捏著一枚溫潤的白玉棋子,正要落在縱橫交錯的紫檀木棋盤上。

腕間那串深色木珠半掩在挺括的深灰色中式立領袖口下,袖口處有一道極精致的暗紋刺繡。桌角,一只青瓷茶盞冒著氤氳的熱氣。

構圖看似隨意,卻處處透著精心。光線恰好落在他的手和那枚棋子上,皮膚在暖光下泛著玉石般細膩的光澤,指腹按壓棋子的力度、手腕微微繃起的弧度,甚至袖口下露出的一小截冷白腕骨,都被捕捉得清晰而……誘人。仿佛拍照的人,深谙如何將這只手的魅力,展現到極致。

顧兮嫣的呼吸幾不可察地屏住了。她盯著那張照片,指尖無意識地放大了畫面,目光描摹過每一處細節——捏著棋子的指尖微微用力而泛起的淺紅,手背上淡青色血管的隱約紋路,木珠與袖口刺繡繁覆而低調的交映。

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撓了一下,有點癢,又有點慌。

她猶豫了一下,指尖懸停,最終打了幾個字:「陸總,新年快樂。」

顧兮嫣的目光再次落回照片上那枚被他的手指捏住的白玉棋子。冰涼的玉,溫熱的手。極致的對比。

正躊躇間,他的信息又來了:「早上剛回來,正陪著老爺子下棋。」

顧兮嫣想起他年前出差歐洲,「嗯,陸總早點休息。」她最終只打了這句客套話。

這次,隔了幾秒。

「好。」然後,又是一張照片。

這次是一段短視頻,只有三秒。鏡頭微微晃動,視角是從書房門口向內拍攝。畫面裏,剛才照片中的棋盤依舊在桌上,但那只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視頻末尾,一只手從畫面邊緣伸入,用兩根手指極其隨意地、卻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優雅力道,將一枚黑子“噠”一聲輕叩在棋盤某個位置上。動作快而穩,手指收回去的瞬間,視頻結束。

那驚鴻一瞥的手,那一聲清脆的落子音,隔著屏幕,仿佛直接敲在了顧兮嫣的心弦上。

她的心臟猛地一跳,握緊了手機。

他是故意的。他絕對是故意的。

先用靜態的照片展示手的姿態,再用動態的視頻展示手的動作和聲音。步步為營,精準地撩撥著她那點不為人知、卻似乎早已被他看透的癖好。

臉頰的熱度蔓延到了脖頸。黑暗中,她甚至能聽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她盯著那短短三秒的視頻,反覆播放了好幾遍。每一次,目光都死死鎖在那倏忽來去的手指上。

最終,她強迫自己按滅了屏幕,將手機反扣在床頭櫃上。

房間裏重歸黑暗和寂靜。只有心臟在胸腔裏不安分地鼓動著,耳邊的落子聲似乎還在回蕩。

窗外,州市徹底沈入夢鄉。濕潤溫暖的南國之夜,溫柔地包裹著她。

而千裏之外的京北老宅書房裏,那個男人或許正放下手機,指尖重新撚起一枚溫涼的棋子,目光落在未盡的棋局上,唇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得逞般的弧度。

顧兮嫣閉上眼睛,腦海裏反覆閃現的,卻是那捏著白玉棋子的指尖,和最後落子時那堅定果決的一叩。

這一夜,她睡得極不安穩。夢裏沒有花市喧囂,沒有家人笑臉,只有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在無盡的黑暗與暖黃的光暈交錯中,執子,落下。周而覆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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