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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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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道長

“玉生~”

不遠處傳來一道溫柔的呼喚,初心循聲望去,是一青衣道長。

道長身著一襲暗花藏青袍,頭梳一個松散小髻,腰間斜跨著一個小布包,樣貌年輕,面容俊俏,五官較引虛來說更為好看也更硬朗,若不是身著一襲道袍,初心都會以為他是哪個營裏出來的將士。

——好看的人都看破紅塵出家了是嗎……

初心不由在心中暗暗感嘆。

赤傘公子反應淡然,卻很快又揚起一個溫柔的笑,回頭看向道長。道長並未撐傘,而是在周身施了一個結界,結界不大,循著他硬朗的身形包裹全身,遠遠看著雨水似是落在了他的身上,但近了才會發現其實他連頭發都未曾淋濕。

“落雨了,走吧~”

赤傘公子並不回應,身子也未挪動半分,看樣子似乎並不想走。此時初心一個外人站在他的傘下略顯尷尬,不由咳了咳,小心翼翼地告訴他那位道長正在等他,話音未落突然想起什麽,又兀的「啊」了一聲——冊子上寫了今日的孫瑤會在院中做工一整日,那算起來應是一整日的晴天,可此時突然下雨,初心不由擔心法陣會否因此受到沖擊出現變故,心下猛的一懸。她慌慌張張地同人道別,轉身就朝孫家飛去,赤傘公子略微擡頭望向她的背影,嘴角隨之微微上揚。

原以為時間法陣只是個橫向法陣,沒想到原是個完整的獨立空間。

初心匆匆趕回,因著不是孫苦回家的時辰,她只能隱身步入孫家大院,跨入院門的那一刻大雨消失,轉而變成了往日的朗朗晴天,她這才明白,原來前幾日自己進出院落看到的天色微變並不是什麽錯覺,而是法陣內外確有不同。

她安心轉身,打算退出院門,扭頭瞧見地上一長串的腳印,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雖隱了身,但水印離了她卻是會顯形的。她驚慌回頭,擔心孫瑤擡眼發現,好在此時後者正在破竹取篾,又累又忙一身大汗的,根本無暇望向院門。

初心在心中籲了口氣,又欲擡腳,忽見孫瑤停下了動作。她頓住,大氣都不敢喘,屏住呼吸看向她。只見她眼眶盈滿淚水,肩膀忽的有些抖動,不知是想到什麽,突然就哭了起來。初心凝眉,不靠近也不離開,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哭,她哭完後又抹掉眼淚繼續幹活兒,仿佛無事發生一般恢覆正常,看得初心心底不由生出一種揪心的酸。

孫苦回來時,孫瑤不露痕跡,一切如常。看著她往自己碗裏夾菜還關心自己在學堂的情況,那佯裝開心的模樣不禁令人更為心疼。

夜裏,初心輾轉反側難以入眠,聽著窗外的沙沙樹響持續發呆,忽聞隔壁開了門。她小心起身,輕腳下床,光著腳丫靠到門前,透過門縫瞧向院中,只見孫瑤披著一件薄薄的外衫,呆呆地站在院中的染缸前面。孫瑤望著染缸,初心望著孫瑤,兩人就這麽維持著自己的姿勢,半天過去誰也沒動。

這一幕,初心過後很久都難以釋懷……

接下來的幾日,初心夜裏再難入眠,晚晚陪著孫瑤看那染缸,發現七日循環裏夜夜如此,可想而知之前定然也沒少這樣。她如鯁在喉,突然明白了孫瑤心中真正的執念是什麽,相較之下,孫瑤和那男子的情愛之事根本不值一提。

如此想來,如今留下孫瑤一縷殘魂終日於此反覆也並不是什麽好事,若是能確定孫瑤心中真正的想法,解了她的心結助其早日輪回或許更好。初心決定用詮影術往回看看,至少多一些情節能多一分對她想法的印證,於是某夜她便趁孫瑤睡著,偷偷拔了她一根頭發融入紅葉,再帶出院子施法,誰知卻並不起效。

——難道是太久沒用,手生了?

初心以為是自己的問題,再施法三施法,卻依舊沒能成功。她低頭看著手心的紅葉,心道自己已經為防萬一,在出來之前將發絲融入了葉片當中,沒成想即便這樣,離了法陣發絲仍舊還會消失。

“要在院內施法嗎?會不會被孫瑤發現......?”她喃喃自語,忽覺不遠處有人出現。

她警覺回頭,還未看清是誰,突然一個東西直甩臉前,沒有片刻猶豫,她條件反射地仰身,堪堪和那東西擦身掃過,順勢一個後空翻退後了幾步。翻轉過程中,她瞧見攻擊自己的是柄拂塵,而執拂塵的正是之前遇見的那位青衣道長。

她不明所以但也沒想和他打,起身站定想要質問他什麽意思,誰知對方又朝她攻了過來。她於左躲右閃之際變回原身,同時揚指喚下頭上的簪子,於間隙之中變回拂塵和道長拼鬥,幾番下來,兩縷塵束最終纏在一起,執柄之人分站兩頭,僵持不下。

“道長這是何意?!”

青衣道長不答話,反而冷笑一聲,單手做了幾個掐訣手勢,初心腳邊霎時出現一片法陣。法陣亮起光,頓時吸住她的腳底,叫她雙腳拔不起來。她低頭去瞧,法陣陣符隨之又從地面離開,化作無數條小觸手順勢扒住她的身子,拖著她往地裏陷。

她拽著連理死死不放,連理也牢牢捆著那道長的拂塵,道長見狀嘴角微揚,悠悠然地松了手,任由兩柄拂塵隨著初心一同下去。

腦中忽然閃過黑棺地牢的畫面,初心凝神,瞬間將連理化為數柄飛刃朝向自己,一道道利刃當即割開她的束縛。道長揚指喚回拂塵並化作長劍,一記落指叫它刺向初心,初心立馬反應,也將連理化為玉劍,跟它拼鬥起來。

兩劍相鬥,初心趁亂飛起,道長隨即扔出幾道符,符紙迅速追向初心,同時噗呲噗呲地冒起雷光。初心撚訣生出結界,可她的結界術並不熟練,符紙東一張西一張的包圍著她,忽的左邊朝她雷擊一下忽的右邊又來,她顧了左就顧不了右,顧了前又顧不了後,幾番下來,終被擊得摔回了地上。青衣道長一聲冷笑重新掐訣,所有符紙齊齊生出雷電聚於初心頭頂,初心擡頭,見那粗壯的雷光呲啦作響,心中不由一懸。

眼看雷光傾射而下,初心下意識閉上了眼,卻在黑暗中聽到一記盾反的聲音,巨雷像是被格擋了一般散至四方,並未打到她的身上。她順勢擡頭,發現身前站了個人。那人側臉,眼角餘光也不知是不是在看她,她感到有些暈乎,眼前畫面也隨之旋轉起來,眨眼間就昏死過去,倒在了地上……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一道強烈的光猛然閃過,激醒了正在沈睡的人。

初心黏黏糊糊地挑開眼,看見眼前布滿了艷麗的花。她揉揉眼睛坐起身,低頭瞧見自己正在一朵大大的花床上面,床邊裹滿了花瓣,而四周又是滿滿的花骨朵。花骨朵隨著她起身的動作緩緩盛開,她覺得新奇,伸手觸了觸就近的一朵,花朵顏色頓時從萸紫變為了菡萏,花邊也生出了一縷縷波浪紋,微微浪動,很是靈巧。

她想下去,但四周望了望,發現周圍的花朵密密麻麻無處落腳。正發愁,腳邊的花就像懂了她的心思一樣朝兩邊分開,為她騰出道口子來。她小小驚異了一下,然後朝著那道口子挪動,滿滿的花海接連「懂事」地為她開道,她順著道路一路前行,沒多遠就瞧見一個熟悉的池子。

“語心池?!”

她狂喜,朝著語心池跑去,近了發現池中一襲熟悉的身影。那身影聞身回頭,看見是她,臉上露出個溫柔的笑。

“大月牙?!”

月一朝她伸手,示意她過去。待她到了池邊,他一如既往地將她拽下去,跟她緊緊的抱在一起。她開心地摟著他,說剛才嚇死了,還以為會死在那青衣道長手上,幸好他來得及時。

月一笑笑,輕撫她的頭,她想起什麽覆又起身,看著他道:“你...不生氣了吧?”月一挑挑眼,似是沒聽明白。

初心咳了咳:“就是天尊的事......”只見月一溫柔一笑,跟她搖頭。“不生氣了就好。”她開心地在他臉頰啾了一下,然後擡頭環顧四周,總覺得哪裏不對,又問,“浮沈境怎麽變這樣了?什麽時候種了這麽多花?”她望向原本的屋院方向,此時亦是一片花海,“我們的屋子呢?怎麽不見了?”月一微笑搖頭,並不回答。

初心楞了楞,又想說什麽,忽然池中冒出朵黑色的花。

“那是什麽?”

她松開月一,朝那黑花踱去,因在水中步伐緩慢,還沒走出兩步又被身後的人拽住了手。

“你真的...忘了我嗎......?”

身後之人發出了女人的聲音,她驚覺回身,只見月一消失,四周突然變暗,眨眼間就變成上次的夢境。

語心池迅速下落脫離她的身體,沒入地底後消失不見,眼前所見全被黑暗籠罩逐漸隱沒,餘下的只有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不一會兒,遠處亮起了一小簇光,光影籠罩下,出現了之前那個蹲在地上啜泣的身影。

這次她猶豫了,猶豫當中摻雜了一絲害怕,糾結著自己該不該過去。

半晌,那人的肩膀停止了抖動。

她緩緩擡頭看向初心,微微皺眉一臉委屈,帶著哭腔喚了她一聲——「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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