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星冰樂(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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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冰樂(5)

林準激動得滿臉通紅。

“放心,我沒當什麽臥底,”程溥陽笑了笑,“我今天才見過趙玉童,是他跟我講的。”

“嘁,”林準不屑道,“那東西的鬼話你也信。”

“我覺得趙玉童有點改邪歸正的……苗頭,或者征兆,”程溥陽斟酌著用詞,自言自語道,“對,之前的他給我的感覺確實不是好東西,作為同班同學我都覺得丟臉。”

“但是現在他被你感化了?”林準半嘲諷道。

“也稱不上感化,”程溥陽仍舊神色認真,“如果我沒猜錯,估計是那個宋財神和姓崔的家夥鬧了別扭,兩人搞不和,趙玉童有點想跟著宋財神回歸正道。”

“奇了怪,他自己的事兒為啥要跟你說?”林準撇撇嘴,“這仨人上學期還對我和你那個遠親弟弟敲詐勒索,而且逼著你——”

後半句話他徹底說不出口了。

現在回想起當時的畫面,林準還是不由自主地作嘔,而且一邊作嘔一邊還要罵程溥陽沒骨氣。

“是男人就赤膊上陣硬碰硬了!言聽計從的,他們讓你親我你就親我?那他們讓你當場表演跳樓你去不去啊?呸,臭不要臉。”

林準咕噥著罵了一句,但也只是解解悶氣而已。倘若彼時程溥陽真的赤膊上陣硬碰硬,最後搞出個兩敗俱傷來,他恐怕心裏更過意不去。

“你說啥?”程溥陽問。

“沒、沒啥,”林準趕緊搪塞,“背書呢。”

“這會兒背你個毛線的書,”程溥陽說著,伸手將林準面前攤開的《人體解剖學》合攏,一巴掌壓在上面,人也跟著湊近了些許,“準星兒,上回跟我動拳腳的家夥就是崔博。當時除了他之外沒看見第二個混混頭子模樣的人,而且他給我留的印象挺深,就算把自己包成粽子,我也能一眼就認出來。”

“哦,”林準雙臂環抱,“所以?”

“所以他想嫁禍給宋鋒,不過可惜他下手太輕了。”程溥陽身子往回縮了縮,若有所思道。

“什麽叫下手太輕了?”

“我的意思是,如果他當時能把我搞出二級傷殘來,可能聽聞風聲的人會更多,”程溥陽一手捏著下巴,思忖道,“如果這樣的話,大夥兒就會以為是宋鋒打架鬥毆,從而對這位財神刮目相看了。”

“這就奇怪,”林準皺眉,“他倆之前好好一對情侶,咋說鬧掰就鬧掰了呢,還反目成仇了。”

“天知道,”程溥陽籲了一口氣,“男人心裏的事兒,有時候比女孩子的小心思還難猜。”

他即便不這麽說,林準也能憑借第六感意識到他在內涵自己。他忽然心頭發怵,熱浪再一次不聽使喚似的從腳底直貫而上,幾乎沖破了顱蓋骨。人也定格著,臉蛋漲得通紅。

“餵,想什麽呢!”程溥陽朝他遞了個眼色,“我是說你如果有啥難受的或者想不開的,別老是一個人憋在心裏,悶著多難受。”

“哦,”林準垂下腦袋,靜默了一會兒,又喃喃地說道,“可是我不想打擾到你們的心情。”

“人的心情是很容易被周圍的氣氛感染的,不是嗎?不是的話你大概可以羽化而登仙了,”他繼續說,“程溥陽你也看到了,我這段時間確實有些難過,可我說不清我為什麽難過,也可能只是焦慮癥覆發,不礙事兒。”

程溥陽吞了口唾沫,沒接話茬。

林準想著想著,甚至在心裏松了一口氣——他以為程溥陽已經知道他喜歡的並非異性,方才還在絞盡腦汁尋找暫且開脫的借口。好在他的腦回路還沒有那麽曲折拐彎,他還可以用雷冉雪在他面前欺騙一時。

至於為什麽要欺騙,他也不知道。

程溥陽已經坦言自己喜歡的是男孩子了,按理來說他們是一類人,同類之間為什麽不能坦誠心扉呢?林準問自己。

他知道程溥陽喜歡的人是自己,或者說,曾經是自己。但他現在根本不敢和程溥陽發展那種親密關系,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大概就是他的優秀——誠然,程溥陽太優秀了,任何方面都是。他的優秀和雷冉星的單純成績好還不一樣,那是每個方面都足以讓自己望而卻步嘆為觀止的優秀。林準站在他身後尚且覺得力不從心,站在他身邊豈不要被泰山壓頂似的壓力折磨得彎了脊梁骨?

那天晚上,他們在青豆坐到了夜裏十一點。

程溥陽循序漸進地提問,幫著林準把《人體解剖學》從心血管系統到脊神經部分之間的百十頁書的內容梳理了一遍。最後還將《醫學免疫學》的幻燈片刪減綜合成一份覆習資料,當做備考細綱送給了林準。

“我在實驗室雖然主要在做動物實驗,但整個實驗項目還是以分子實驗為主,”程溥陽說,“免疫學的內容算是參與實驗項目的基礎知識,你要是有什麽不明白的,隨時隨地戳我。”

林準點點頭:“好。”

其實那天晚上他認真學進去了,至少看書的時候沒有過多冗餘的念頭。約莫九點來鐘的時候,程溥陽又給兩人點了兩杯溫熱的抹茶拿鐵——林準喜歡甜食,於是它成為了他延續認真學習狀態的油箱。

“感覺怎麽樣?”程溥陽忽然問。

林準一楞,冷不防踩上下水道打了趔趄。

那時候他倆正沿著北街往宿舍園的方向走,北街的店鋪大多已經熄燈,亮著霓虹招牌的門店大多是提供通宵學習服務的咖啡館,或者只是單純亮著燈而已。路燈仍然白得清冷,尤其在十一月倍感料峭的空氣中。程溥陽推著那輛老舊的單車,林準雙手揣進衣兜裏攥緊拳頭——可惜衣服單薄,即便如此手指尖還是凍得生疼。

他本能地想回敬一句“啥叫怎麽樣?莫名其妙”,可是話到嘴邊又被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嗔怒似的嘀咕:“說冷眨眼就冷,這鬼天氣。”

“嗳,提早準備些厚衣服吧,”程溥陽短促地嘆了口氣,“看這態勢,今年杭州估計要下雪。”

“去年才下過啊,”林準擡擡眼皮,“你不記得麽?那天精神食糧約佳肴居的時候,本來想喊著趙玉童一塊兒,不想那家夥先走一步,結果被大雪堵在路上,磨嘰十多個小時才到河北老家。”

說罷兩人一齊笑了。這時候即便放聲大笑也不會感到尷尬,因為周遭並沒有往來行人。林準笑得前仰後合,腳也像不聽使喚似的步伐錯亂,好幾次險些兒摔倒在路牙子或者程溥陽身上。印象裏,他似乎已經很久沒這樣放肆大笑了。他笑得雙肩一上一下聳動,幾乎蓋住耳朵的半長頭發也一開一合顛來顛去。

冥冥之中他感覺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麽,亦或有某種東西從心底裏跌落然後“啪嚓”一聲摔得粉身碎骨。是什麽呢?他也沒有心思追究了。

能感知到的,只是周遭依舊料峭的風、五顏六色的咖啡館的霓虹;以及身邊這位能在他需要安慰的時候並不施舍安慰,而是想盡辦法逗他開懷的好朋友。

想著想著,他又咧開嘴笑了。

“笑啥呢小笨星兒?”程溥陽湊近他的腦袋,故意誇張地悄聲說,“我跟老白說好了,下次開班會的時候就不去教室或者醫學院自習室了,咱六班天團約著吃燒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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