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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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一聲響亮的“咕——”打破了寧靜。
長纓立刻甩甩尾巴，欲蓋彌彰地叫起來：“喵喵~~”
修理這才驚覺自己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而且喉嚨幹得發疼。
“這麽晚了，隨便叫點外賣吧？”他轉頭問吾名，想了想，又補充道，“你知道外賣是什麽嗎？”
吾名輕輕點頭。
“這麽厲害……”修理小聲嘀咕，突然想到什麽，“對了，長纓喜歡吃魚嗎？”
吾名眨眨眼，沒有作聲。
“喵~”
“吃。”吾名代為回答。
修理打開手機，點進麥當勞，特意為長纓選了兩個深海鱈魚堡。
等外賣的間隙，他泡了茶，又找出一個淺口小碗，給長纓倒了半碗涼水。
貓一口氣把水喝得精光，看來也渴得不輕。修理又添了半碗，這回，長纓伸出粉紅的舌頭，優雅地小口啜飲起來。
吾名像個影子似的跟在修理身後，其實沒什麽需要幫忙的，但他就是不肯坐下。
修理走回廚房，站在流理臺前，捧了杯子，喝第三杯茶。
吾名也擠進來，靠著臺面一角，以幾乎相同的姿勢，默默喝自己那杯。
修理忍不住瞥他一眼：“說吧。”
吾名望了眼客廳。長纓蜷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
“我這次來人間的任務，就是要找到長纓，將它完好無缺地帶回去。我們相遇那天，我不小心撞到你，那是我第一次追蹤到它的方位，過於著急了。現在想來，它出現在那兒，是因為宋彥澤正在那裏舉辦婚禮。”
“後來，我繼續追查長纓的下落，與你在學校重逢。你在天臺暈倒那次，是它貪玩使的小把戲。我已經教訓過它了。只是那時我並不知道，它調查的和你追尋的，其實是同一個真相。”
吾名放下杯子，見修理定定望著自己，兩只眼睛沈靜如水。
“我不想騙你的，修醫生。我只是……”
“你並沒有騙我。”修理平靜地打斷道，“你確實是來找貓的，也確實沒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不方便回答的問題，你寧願沈默，也沒有編造謊言。換作是我，恐怕也不知該如何開口向對方解釋。”
“而且我從未覺得你和普通人有什麽不同。”修理繼續道，“你看，雖然你比一般人強壯些，但你也會餓，會渴，會受傷，會疲憊……”他微微笑了笑，“還會長胡子。我要是把你上交給國家，還來得及嗎？”
吾名一怔：“上交……給國家？”
“開玩笑的！”修理笑道。
這依然是他認識的那個，帶著幾分呆氣的男人。什麽都沒有改變，不是嗎？
這時，門外響起敲門聲。外賣到了。
不等修理呼喚，食物的香氣已喚醒了長纓。與一只貓，還有一位神官共進宵夜，這場景在幾個小時前，是修理想都不敢想的。
長纓用爪子一點點推開漢堡上的圓面包，叼起金黃的魚餅。
“慢點吃。”修理含笑看著狼吞虎咽的橘貓，手中的雞翅都忘了吃。
“修醫生……”吾名見修理沒反應，提高音量，“修理！”
“嗯？”
“有什麽好看的？快吃。”
解決完兩塊魚餅，長纓意猶未盡，翹著尾巴踱到修理跟前。修理將一根薯條遞到它鼻子下，長纓聞了聞，嫌棄地別開臉，直勾勾盯著吾名面前盒子裏的炸雞翅。
“想吃？這個太辣了。”修理說著，想起什麽，忙打開手機搜索“貓不能吃的東西”。不看不知道，原來許多人類的食物對貓都是有害的。
“明天還是去給你買點貓糧吧，好嗎？”
淡金色的瞳仁在燈光下流光溢彩。長纓似乎認真地想了想，片刻後，它退後一步，端莊地蹲坐在了桌子中央。
“真乖~”修理不自覺地放軟了聲調。
他全副心思都在長纓身上，沒看見吾名咬下一塊腿肉，默默翻了個白眼。
“其實，我最初並不想將這件事告訴你。”填飽肚子，吾名主動開口，“這裏面，有我的私心。”
他說得坦誠，修理驚訝地轉頭，卻問不出口那“私心”究竟是什麽。
“喵……”長纓歪了歪腦袋。
吾名看了眼長纓，點點頭，繼續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長纓發現宋彥澤仍在作惡，希望我出手相助。它現在十分虛弱，有些事只能由我來做。畢竟是你認識的人，我覺得，還是應該告訴你。”
“宋彥澤這次又要做什麽？”
“喵…………”
吾名認真聽完長纓的講述，沈聲道：“宋彥澤的新目標，是藝術學院的一個女孩。”
“他最近常回學校，說是和藝術學院有合作項目，我還撞見過他和學生們一起。”修理說。
“他參與投資的夜店即將舉行周年派對，特意邀請了那個女孩。那間店雖然重新裝修過，但正是我們在佟曉志記憶裏看到的那家。那幾間地下室想必汙穢不堪，連長纓也無法靠近。”
修理眼前閃過曉志被淩辱的畫面，心頭狠狠一顫：“必須救那個女孩！我們一定要救她！”
“不是我們，”吾名糾正，“是我。”
“不……”修理搖搖頭，“我知道你是好意，吾名，但這件事和你沒有一點關系。這是我和宋彥澤之間的恩怨，無論如何，我都要自己面對。而且……”他頓了頓，“你不能對凡人使用法力，不是嗎？”
“我還有其他方法。”
“什麽辦法？”修理緊盯住吾名，“你想像教訓那幾個小混混那樣，去打他一頓嗎？如果可以，我恨不得你現在就去。可那不夠——遠遠不夠！我要讓他付出真正的代價。”
“修理，你先冷靜……”
“我怎麽冷靜？”修理目光灼灼，“至少……不能讓那個女孩重蹈曉志的覆轍。那種事情……你說得對，光是目睹，就已經是莫大的傷害，更別說親身經歷。那會毀了她一輩子的！”
吾名靜靜看著修理，沈默良久。終於，他輕輕嘆了口氣，在修理熱切的目光中點了點頭。
長纓主動蹭蹭修理的手，大大地打了個哈欠。
“困了？”修理摸摸它的臉。
“喵~~~”
看了眼時間，修理想起明天還要早起上班：“派對在三天後，我們還有時間。”他聲音輕了幾分，“你……你們能留多久？”
吾名楞了一下，還未開口，長纓已兇巴巴沖他低吼。
修理趕忙將炸毛的橘貓抱在懷裏：“好啦好啦。”他輕撫著貓的脊背，“今晚想睡哪兒？沙發？還是和吾名一起睡客房？”
他將長纓放在地上，貓兒一步一回頭，熟門熟路地徑直走向修理的臥室。
吾名趕過去攔在門口：“餵，那是別人的房間，不得無禮。”
長纓靈巧地繞過他。
“沒關系，它想睡我房間就讓它睡吧。我在飄窗給它搭個窩。”
“你不用慣著它。”吾名冷冷道。
“這怎麽叫慣著呢？”修理失笑，“來者都是客，何況，它只是一只小貓咪呀。”
吾名無話可說，抱臂倚在門邊，看修理從衣櫃裏翻出柔軟的薄毯，又拿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青蛙玩偶，放在毯子上。
暖黃燈光下，雖略帶倦意，但那人始終溫和的笑容，像葉尖的露，一滴滴，墜入心湖。
漣漪蕩開。吾名的心，亂成一片。
等一切布置妥當，長纓跳上窗臺，舒服地枕著“青蛙”，轉眼便已打起了呼嚕。
修理輕手輕腳地關了燈，和吾名走回客廳：“手上的傷又裂開了吧？”
吾名只顧埋頭收拾桌上的狼藉：“沒什麽……”
“我幫你處理一下。”修理的語氣不容拒絕。
該告訴他嗎？
告訴他，每一次靠近，腕上的傷口都會隱隱作痛；告訴他，他藏在鏡片後的眼睛其實很漂亮；告訴他，自己並不想走……
傷口被雪白的紗布一層層覆蓋。修理的動作很輕，整個過程，吾名幾乎沒有感覺。
只是……太滿了。
從心底噴湧而出的東西，將原本空空如也的他，填滿、再填滿。
那填滿他的，那滿得令他幾乎無法呼吸，不得不用力摁住心口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我想……等長纓恢覆些，再帶它走。”
鎖扣發出“哢噠”輕響，修理背對吾名，關上藥箱。
客廳裏太安靜了。修理忽然生出一種錯覺——這錯覺顯然荒唐至極——他和吾名就像一對貌合神離的“夫妻”，在“孩子”面前尚能維持體面，一旦獨處，只餘沈默。
最終，他只應了一個字：“嗯。”
“修理……”吾名似乎還有話要說。
他終於開始叫他的名字，而不是叫他修醫生，泛泛地，疏離地。
修理抱著藥箱轉身，等待，好一會兒，吾名欲言又止，清冷的眉目如被春水化開，多了幾分生動。
“你工作已經很忙，”吾名眼神閃躲，“這件事……”
“你又想勸我別管嗎？”
吾名搖搖頭：“我只是……不想讓這件事，影響你的生活，畢竟……”
畢竟什麽？“斯人已逝”，又或者，“這本就不是你該管、能管的事”？修理明白，吾名是為他著想，但在這件事上，他不允許自己退縮。
“吾名，”修理心平氣和地說，“我希望這世上，好人能有好報，而壞人，也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這個世界本來就該是這個樣子，如果它不是，我就努力讓它是。現在我的確毫無頭緒，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但事在人為，我相信總會有辦法的。”
吾名沒有說話，只靜靜看著修理，眼底沒有嘲弄，也沒有猶疑。青年的眼睛因激動而微紅，鏡片後的目光，依舊如水般清澈。
“好，”吾名聽見自己的聲音，“我們一起。”
修理緊繃的肩膀瞬間松弛下來，千言萬語都堵在胸口，最終，化作一句輕輕的：“謝謝。”
短暫的沈默。
修理微微垂下眼：“你那裏的時間……真的和這裏不一樣嗎？”他微笑著，眼底卻並無笑意，“真像傳說中那樣，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嗯……”吾名應了一聲，卻有些遲疑的意味。
這裏，那裏。
一字之差，兩個世界。
心中鈍鈍地，說痛，算不上，但卻比刀子割著，更令他難受。
吾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領悟到——原來，他並不屬於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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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纓立刻甩甩尾巴，欲蓋彌彰地叫起來：“喵喵~~”
修理這才驚覺自己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而且喉嚨幹得發疼。
“這麽晚了，隨便叫點外賣吧？”他轉頭問吾名，想了想，又補充道，“你知道外賣是什麽嗎？”
吾名輕輕點頭。
“這麽厲害……”修理小聲嘀咕，突然想到什麽，“對了，長纓喜歡吃魚嗎？”
吾名眨眨眼，沒有作聲。
“喵~”
“吃。”吾名代為回答。
修理打開手機，點進麥當勞，特意為長纓選了兩個深海鱈魚堡。
等外賣的間隙，他泡了茶，又找出一個淺口小碗，給長纓倒了半碗涼水。
貓一口氣把水喝得精光，看來也渴得不輕。修理又添了半碗，這回，長纓伸出粉紅的舌頭，優雅地小口啜飲起來。
吾名像個影子似的跟在修理身後，其實沒什麽需要幫忙的，但他就是不肯坐下。
修理走回廚房，站在流理臺前，捧了杯子，喝第三杯茶。
吾名也擠進來，靠著臺面一角，以幾乎相同的姿勢，默默喝自己那杯。
修理忍不住瞥他一眼：“說吧。”
吾名望了眼客廳。長纓蜷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
“我這次來人間的任務，就是要找到長纓，將它完好無缺地帶回去。我們相遇那天，我不小心撞到你，那是我第一次追蹤到它的方位，過於著急了。現在想來，它出現在那兒，是因為宋彥澤正在那裏舉辦婚禮。”
“後來，我繼續追查長纓的下落，與你在學校重逢。你在天臺暈倒那次，是它貪玩使的小把戲。我已經教訓過它了。只是那時我並不知道，它調查的和你追尋的，其實是同一個真相。”
吾名放下杯子，見修理定定望著自己，兩只眼睛沈靜如水。
“我不想騙你的，修醫生。我只是……”
“你並沒有騙我。”修理平靜地打斷道，“你確實是來找貓的，也確實沒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不方便回答的問題，你寧願沈默，也沒有編造謊言。換作是我，恐怕也不知該如何開口向對方解釋。”
“而且我從未覺得你和普通人有什麽不同。”修理繼續道，“你看，雖然你比一般人強壯些，但你也會餓，會渴，會受傷，會疲憊……”他微微笑了笑，“還會長胡子。我要是把你上交給國家，還來得及嗎？”
吾名一怔：“上交……給國家？”
“開玩笑的！”修理笑道。
這依然是他認識的那個，帶著幾分呆氣的男人。什麽都沒有改變，不是嗎？
這時，門外響起敲門聲。外賣到了。
不等修理呼喚，食物的香氣已喚醒了長纓。與一只貓，還有一位神官共進宵夜，這場景在幾個小時前，是修理想都不敢想的。
長纓用爪子一點點推開漢堡上的圓面包，叼起金黃的魚餅。
“慢點吃。”修理含笑看著狼吞虎咽的橘貓，手中的雞翅都忘了吃。
“修醫生……”吾名見修理沒反應，提高音量，“修理！”
“嗯？”
“有什麽好看的？快吃。”
解決完兩塊魚餅，長纓意猶未盡，翹著尾巴踱到修理跟前。修理將一根薯條遞到它鼻子下，長纓聞了聞，嫌棄地別開臉，直勾勾盯著吾名面前盒子裏的炸雞翅。
“想吃？這個太辣了。”修理說著，想起什麽，忙打開手機搜索“貓不能吃的東西”。不看不知道，原來許多人類的食物對貓都是有害的。
“明天還是去給你買點貓糧吧，好嗎？”
淡金色的瞳仁在燈光下流光溢彩。長纓似乎認真地想了想，片刻後，它退後一步，端莊地蹲坐在了桌子中央。
“真乖~”修理不自覺地放軟了聲調。
他全副心思都在長纓身上，沒看見吾名咬下一塊腿肉，默默翻了個白眼。
“其實，我最初並不想將這件事告訴你。”填飽肚子，吾名主動開口，“這裏面，有我的私心。”
他說得坦誠，修理驚訝地轉頭，卻問不出口那“私心”究竟是什麽。
“喵……”長纓歪了歪腦袋。
吾名看了眼長纓，點點頭，繼續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長纓發現宋彥澤仍在作惡，希望我出手相助。它現在十分虛弱，有些事只能由我來做。畢竟是你認識的人，我覺得，還是應該告訴你。”
“宋彥澤這次又要做什麽？”
“喵…………”
吾名認真聽完長纓的講述，沈聲道：“宋彥澤的新目標，是藝術學院的一個女孩。”
“他最近常回學校，說是和藝術學院有合作項目，我還撞見過他和學生們一起。”修理說。
“他參與投資的夜店即將舉行周年派對，特意邀請了那個女孩。那間店雖然重新裝修過，但正是我們在佟曉志記憶裏看到的那家。那幾間地下室想必汙穢不堪，連長纓也無法靠近。”
修理眼前閃過曉志被淩辱的畫面，心頭狠狠一顫：“必須救那個女孩！我們一定要救她！”
“不是我們，”吾名糾正，“是我。”
“不……”修理搖搖頭，“我知道你是好意，吾名，但這件事和你沒有一點關系。這是我和宋彥澤之間的恩怨，無論如何，我都要自己面對。而且……”他頓了頓，“你不能對凡人使用法力，不是嗎？”
“我還有其他方法。”
“什麽辦法？”修理緊盯住吾名，“你想像教訓那幾個小混混那樣，去打他一頓嗎？如果可以，我恨不得你現在就去。可那不夠——遠遠不夠！我要讓他付出真正的代價。”
“修理，你先冷靜……”
“我怎麽冷靜？”修理目光灼灼，“至少……不能讓那個女孩重蹈曉志的覆轍。那種事情……你說得對，光是目睹，就已經是莫大的傷害，更別說親身經歷。那會毀了她一輩子的！”
吾名靜靜看著修理，沈默良久。終於，他輕輕嘆了口氣，在修理熱切的目光中點了點頭。
長纓主動蹭蹭修理的手，大大地打了個哈欠。
“困了？”修理摸摸它的臉。
“喵~~~”
看了眼時間，修理想起明天還要早起上班：“派對在三天後，我們還有時間。”他聲音輕了幾分，“你……你們能留多久？”
吾名楞了一下，還未開口，長纓已兇巴巴沖他低吼。
修理趕忙將炸毛的橘貓抱在懷裏：“好啦好啦。”他輕撫著貓的脊背，“今晚想睡哪兒？沙發？還是和吾名一起睡客房？”
他將長纓放在地上，貓兒一步一回頭，熟門熟路地徑直走向修理的臥室。
吾名趕過去攔在門口：“餵，那是別人的房間，不得無禮。”
長纓靈巧地繞過他。
“沒關系，它想睡我房間就讓它睡吧。我在飄窗給它搭個窩。”
“你不用慣著它。”吾名冷冷道。
“這怎麽叫慣著呢？”修理失笑，“來者都是客，何況，它只是一只小貓咪呀。”
吾名無話可說，抱臂倚在門邊，看修理從衣櫃裏翻出柔軟的薄毯，又拿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青蛙玩偶，放在毯子上。
暖黃燈光下，雖略帶倦意，但那人始終溫和的笑容，像葉尖的露，一滴滴，墜入心湖。
漣漪蕩開。吾名的心，亂成一片。
等一切布置妥當，長纓跳上窗臺，舒服地枕著“青蛙”，轉眼便已打起了呼嚕。
修理輕手輕腳地關了燈，和吾名走回客廳：“手上的傷又裂開了吧？”
吾名只顧埋頭收拾桌上的狼藉：“沒什麽……”
“我幫你處理一下。”修理的語氣不容拒絕。
該告訴他嗎？
告訴他，每一次靠近，腕上的傷口都會隱隱作痛；告訴他，他藏在鏡片後的眼睛其實很漂亮；告訴他，自己並不想走……
傷口被雪白的紗布一層層覆蓋。修理的動作很輕，整個過程，吾名幾乎沒有感覺。
只是……太滿了。
從心底噴湧而出的東西，將原本空空如也的他，填滿、再填滿。
那填滿他的，那滿得令他幾乎無法呼吸，不得不用力摁住心口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我想……等長纓恢覆些，再帶它走。”
鎖扣發出“哢噠”輕響，修理背對吾名，關上藥箱。
客廳裏太安靜了。修理忽然生出一種錯覺——這錯覺顯然荒唐至極——他和吾名就像一對貌合神離的“夫妻”，在“孩子”面前尚能維持體面，一旦獨處，只餘沈默。
最終，他只應了一個字：“嗯。”
“修理……”吾名似乎還有話要說。
他終於開始叫他的名字，而不是叫他修醫生，泛泛地，疏離地。
修理抱著藥箱轉身，等待，好一會兒，吾名欲言又止，清冷的眉目如被春水化開，多了幾分生動。
“你工作已經很忙，”吾名眼神閃躲，“這件事……”
“你又想勸我別管嗎？”
吾名搖搖頭：“我只是……不想讓這件事，影響你的生活，畢竟……”
畢竟什麽？“斯人已逝”，又或者，“這本就不是你該管、能管的事”？修理明白，吾名是為他著想，但在這件事上，他不允許自己退縮。
“吾名，”修理心平氣和地說，“我希望這世上，好人能有好報，而壞人，也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這個世界本來就該是這個樣子，如果它不是，我就努力讓它是。現在我的確毫無頭緒，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但事在人為，我相信總會有辦法的。”
吾名沒有說話，只靜靜看著修理，眼底沒有嘲弄，也沒有猶疑。青年的眼睛因激動而微紅，鏡片後的目光，依舊如水般清澈。
“好，”吾名聽見自己的聲音，“我們一起。”
修理緊繃的肩膀瞬間松弛下來，千言萬語都堵在胸口，最終，化作一句輕輕的：“謝謝。”
短暫的沈默。
修理微微垂下眼：“你那裏的時間……真的和這裏不一樣嗎？”他微笑著，眼底卻並無笑意，“真像傳說中那樣，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嗯……”吾名應了一聲，卻有些遲疑的意味。
這裏，那裏。
一字之差，兩個世界。
心中鈍鈍地，說痛，算不上，但卻比刀子割著，更令他難受。
吾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領悟到——原來，他並不屬於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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