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雨橫風狂三月暮（歐陽修） (1)
關燈
小
中
大
第三十四章 雨橫風狂三月暮（歐陽修）
我不知為什麽突然有了力氣，又悠悠地醒轉過來，低喚：“玦。”
眾人見我醒了，卻一副面如死灰的樣子。
一個郎中退出門前，輕聲對玦說：“老爺，我們盡力了，夫人，夫人，恐怕……”
玦怒氣沖天，推開郎中，破門而入，沖到我床邊坐下，一把抓緊我的手，生怕我會逃走再也不回來。
“芷兒，芷兒……”
“玦，你先聽我說……”
“不，芷兒，我有一事還沒有告訴你，我……”
“玦，你先聽我說，我怕……我怕自己沒有時間。”
玦的臉上溢出了淚水，一滴打在我的睫毛上，恍了我的眼：“好，我先聽你說。”
我睜大眼睛，只為更好地看到他，因為我得知自己現在只怕是回光返照了。
好恨——為什麽幸福永遠少於痛苦？
“玦，我這一生……很幸福……我很愛很愛綏，我很早……很早就原諒他了……”
“芷兒，你……”
“聽我說完，玦，我愛綏……但我更愛你，非常非常愛，只可惜……你給了我那麽多感動，而我除了悲傷……什麽都不能留給你。現在，我……把孩子留給你，你一定要替我好好愛他，把他那份缺失的母愛也補給他，告訴他……他的母親很愛、很愛他……但只能不負責任地先離開。”
“好，芷兒，我……”
我的聲音愈發輕了，沖他搖搖頭，示意我還麽有說完，喘著氣，說：“你是皇子的事，我已得知了，這個天下需要你，百姓需要你，你去接任太子吧。還有，一定要把蘇葉找回來，她們母子不容易，你不能虧待她們，否則，我會很歉疚的。如果……如果她對我的孩子不好，請你多關心他一點，他已經少了個母親，不能再少一個父親了，你能答應我嗎？”
玦的淚水簌簌地落下，心某個地方被莫名地掏空了，卻不斷點頭：“我答應你，都答應你，但前提是你好過來，你好過來好不好？我還有話沒有告訴你，其實，我……”
我迷迷糊糊聽到他的允諾，欣慰地揚起嘴角。
仿佛又看到滿園的紅海棠，開得恣意歡快，我捉住身邊人的手幸福地說：“你看海棠花又開了……”
說完，安然地合上眼。
他錯愕了一秒鐘陡然喊出：“我不是玦，我是綏！芷兒！芷兒！你聽到了嗎！”
我不能再回答他，而我也不能聽見他說了什麽，因為我已經不在那個時空了。
綏，我們晚了一步，晚了一生，這是命嗎？
這就是我無法抗拒的命嗎？
心是空的，不是疼的。
玦枯坐在床頭：“芷兒，為什麽我們總要相互糾纏，又相互折磨？多想今生不曾遇到你，讓你幸福地老去。司雲星占得很準，可笑我一直當他的話為戲言。他說，我一身帝氣，卻因氣場太強，克妻，而這江山萬裏我只能將孤獨獨擁在懷中……
“我死的時候，以為這不過是場玩笑，我成了玦，更以為這是個玩笑，可為什麽玩笑成真了！這真的是我的命嗎？逃不過嗎，甩不掉嗎？
“好，既然我已答應你，我聽你的，讓我來給我們的孩子帝業千秋，萬壽無疆！”
他一邊說著，一邊艱澀地闖上眼，木然地起身跨出了房門。
“來人，將夫人封入冰棺，待百年後與我同葬。”
他的聲音還在，人卻策馬奔騰出了很遠。
沿路山丘上滿山的海棠花在陽光下舞出那驚鴻一瞥的舞步，肆意地活力灼燙了憂傷人的心事，他不再會為那漫山海棠停留，黃昏雨灑出，空澆愁。
因為漫山遍野的海棠花再也無法開到他的心裏。
他要的是海棠林裏的那個笑，不是海棠花中的一點紅。
海棠花林只留得他恍惚的聲響：“芷兒，你又走遠了，只是這次，我真的，弄丟你了。”
皇城腳下，朱門打開，玦一步一步走入，聽完太監宣讀的讓位詔書，轉身坐在龍椅上，一身白衣的他是第一個不穿龍袍會見百官的帝王。
他面對百官坐下，百官齊齊下跪，高呼：“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卿平身。來人，傳朕旨意，前宰相蔚嵐舟公正廉德，為國捐軀，特追賜謚號廉忠，其夫人端莊淑平，追賜一品誥命夫人，其女蔚竹苓賢良淑德，婉約大方，冊立為後，封號永安，擇日大婚。”
——芷兒，如果留不下你，我也要留下，同你的傳說。
後記：
野史有雲：
蔚後自入宮來，從未露面，終身只一所出，其子名時，立為太子。
後宮除後外，無一嬪妃良娣，帝側唯一貼身宮女，傳聞名曰蘇葉，育有一子，不知所出，帝賢，認其為義子，後封地山陰太溪，封爵清平王。
綏帝即位十年，四門歸一，兢兢業業，國泰民安。
後其子銀時繼位，銀貂王朝極盡繁盛。
銀時在位時，廢後宮，只專於一，立後為梓，時帝梓後夫妻恩愛成為千百年來流傳的佳話，人們以此為榜樣，追求專一，時成王朝國力強盛、民風淳樸。
而時帝則稱其父其母，即綏帝蔚後，才是時帝梓後他們夫妻恩愛的楷模。
時“綏帝蔚後”站立在銀貂王朝歷史的最高峰。
☆、終章 當時只道是尋常（納蘭）
終章 當時只道是尋常（納蘭）
我再次醒來，入目的是熟悉的房間、熟悉的床——我回來了。
內心五味雜陳，亦不知是喜是悲，題目依然清晰地在眼前，讓我不得不懷疑：過去的這一切都只不過，隔生夢一場。
我閉上眼努力回想，驀然驚覺自己已無法記起那張熟悉的容顏、那帶笑的眉眼。
我翻開桌上的筆記本電腦，鬼使神差地打開了淘寶網的主頁，無意間點中了一個廣告，正要關，目光接觸到其中的內容瞬間呆滯了，屏幕上是一塊月牙形玉佩，同我當初佩戴的一模一樣。
思緒回潮般湧來，淚就這樣不受控制地滑落，臥室內只聞得我低低的啜泣聲。
玦，是你嗎？
是你……嗎？
開始時是模糊的聲音——
“小姐，既已脫身，便做他想吧，想必太子並非是你的有緣人。”
“小姐，這裏都歸屬於蒼梧閣，您就不必擔心自己的生活和安全問題了。”
“閣主，屬下……送您回去吧。”
“閣主好像有煩心事，有屬下可以幫忙的嗎？”
“閣主不必擔心，該來的總會來的，上天自有安排。閣主心地善良，一定會好人有好報的。”
“竹苓……”
後來卻是清晰的身影——
“小姐，你覺得怎麽樣，身體好些了嗎？”
“是我把小姐從宮中接出來的。小姐已昏睡了五天五夜。小姐的身子本就不好，又受過那麽重的傷，該好好休息。我先告退了。”
“小姐，太子不在了，請允許我來照顧你吧！”
“……她在為你擔心……”
“……你安心些……”
“我來看看你，畢竟……”
“我想保護她，即使她……”
“芷兒，你受涼了，我們回去吧！太子……他會安心的。”
“沒關系，我等小姐收拾妥當，再回去。”
“你還好嗎？放心，有我在你身邊，好好睡吧！”
“睡吧，我陪你。”
“別難過了，說不定認錯了。”
“我要你。”
“走散了，我將你安排妥當再去找他們。”
“你安心坐著，等會兒我來找你。”
“也是，你那麽聰明，我不該騙你，可是我知道你……”
“不，芷兒，你不該謝我，做這一切我心甘情願。”
“芷兒，我只想你開開心心，沒有煩惱。”
“我知道，你在擔心蘇葉。我不愛她的，從來也不，你從來不是我和蘇葉感情的第三者，因為我和她之間從來就沒有愛過。話雖是很決絕，但從始至終我都只愛你一個，你應懂我的。”
“睡吧，苓兒。你睡著了我就走。”
“四處找你，原來你竟在這裏。”
“芷兒，不管你在哪裏，我都能找到你的——因為我從來沒有走遠。”
“跟我回去吧。”
“別離開我了，我怕真有一天找不到你。”
“答應我好不好？”
“我愛你。”
“又要去哪？”
“回家！”
“發現了一處寶石礦，產的玉玲瓏剔透，是不可多得的好礦。”
“芷兒，我要給你一個驚喜！”
“等我回來。”
“怎麽這麽早就起來了？我還以為你又不見了。”
“有你真好。”
“為什麽不肯信我？你若出事，我該如何？”
“芷兒，你一定能堅持下來，相信我，我在這裏陪著你。”
“芷兒，辛苦你了。”
“讓我進去，夫人怎麽樣了？”
“我答應你，都答應你，但前提是你好過來，你好過來好不好？”
“芷兒，原來那只你最愛的玉簪花丟了，我重新為你打造了一只。不知你為什麽要把它丟掉，但這是你應有的暖，也是我所有的愛。”
“不知你為什麽要把它丟掉，這是你應有的暖，也是我所有的愛。”
“這是你應有的暖，也是我所有的愛。”
誰，扶我之肩，驅我半世寂寥？
誰，撫我之面，慰我半世哀傷？
誰，攜我之手，融我半世冰霜？
誰，吻我之眸，遮我半世流離？
誰，喚我之心，掩我一生淩轢？
我終究懂得太晚，擡首看見，低首忘卻；提手身邊，放手遙遠。
誰念西風獨自涼？蕭蕭黃葉閉疏窗，沈思往事立殘陽。
被酒莫驚春睡意，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
幾日之後，郵件被賣主親自送上了門。
我打開門，低頭接過盒子，打開來驗收，一見正是自已要找的玉，頓時喜上眉梢。
擡起頭欲道謝，眼中卻突然闖入一張久違的熟悉的臉。
我不敢確定，只是顫聲低喚他——“玦。”
他微含笑沖我點頭。
淚一下，充盈了我的雙眼，我飛撲進他的懷裏。
“玦，你怎麽那麽笨，那麽想不開，為什麽隨我來了，我們的孩子怎麽辦，江山怎麽辦，還有……蘇葉怎麽辦？”
他欲擁抱我的手僵硬了一下，之後又輕輕地環上我的腰。
其實，他是玦，真的玦，只是他不願說出口，讓幸福擦肩而過。
他相信，他也能給竹苓幸福，更多於綏的幸福。
淚水沾濕了他的衣襟，可他沒有回答。
——愛本無言。
我也想通了這一點，幸福地用雙手抱住他，輕撫上他的背，將頭倚在他那寬大而溫暖的胸膛。
幸福姍姍來遲，但為時未晚。
手中的盒子倏地滑落，月牙玉滾落出來。
伴著清脆地一聲響，玉裂成了兩半，上面依稀有著竹苓偷偷刻上的字，一半是“苓”，一半是“綏”。
只是……他們倆誰也沒有發覺。
（完）
☆、後記
後記
很多次想放棄，完成這一部作品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容易，可惜我不能，因為知道，這是我的夢，一生只能做一回的夢，不能舍……
最後蔚竹苓和銀綏這番結局也只能說命中註定，他們並不般配，他們本應是一類人——自我主義很強，卻也很缺少安全感，多疑得讓人心驚，不相信愛卻渴望愛情。這往往也是我們這個年齡的人所普遍存在的。
所以作者最後讓玦來照顧蔚竹苓是有原因的，因為蔚竹苓缺少的是像玦一樣的細細密密暖暖的感覺，而不必膽戰心驚的為他擔心。
最後蔚竹苓應該是幸福的，因為在玦的愛和保護下，我們相信她能夠不再怯懦和仿徨，她可以將她的大女子主義展現出來，她可以大大方方不至於卑躬屈膝的愛。
鏘鏘鏘~~~~~~~~~~~~~~~~~~~~
前面分析的很官方，以下闡述才是全文思路的根本原因所在：
第一， 很早已經取好了男主的名字——玦，由禰親情提供，不用太可惜了……<(￣▽￣)> 哇哈哈…
第二， 文章寫著寫著寫到太子了，突然覺得讓太子當男主實在是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狗屎了。So 太子被內定為炮灰(*^__^*) 嘻嘻
第三， 想給玦加戲，發現，太子已經搶了很多很多鏡頭了，作者懶得改了，Boss說，索性由太子去吧，最後弄SHI他，他不就不是男豬了！o(∩_∩)o 哈哈
第四， 那麽太子為什麽又原地滿血覆活了呢？因為讓蔚竹苓再愛上玦太慢了，要寫很久(ㄒoㄒ)//所以讓她愛上本身是太子的玦就解釋得通了，( ^_^ )不錯嘛!
第五， 還有太子作惡多端，理應受到上天（哈哈，偶就是上天）孤獨終老的懲罰，哼哼，哼(ˉ(∞)ˉ)唧
第六， 不會寫花好月圓的喜劇，一不小心很容易就寫成小白文，那樣多不好啊，~(≧▽≦)/~啦啦啦
闡述完畢，大家想扔雞蛋、菜葉的可以開砸了，某位無良人士已經默默地頂著鍋蓋爬走了，( ▽＃)=﹏﹏
精彩不容錯過！！！！！！！！！！！！！！！！！！！！！！！！！稍後獨播蔚安、銀綏番外，加量不加價！！！！！！！
☆、番外·蔚安篇·舊裏不相識 相識在夢中
番外·蔚安篇·舊裏不相識 相識在夢中
我是蔚安，前宰相蔚嵐舟的兒子；但同時我也是翟霧翎，鎮遠將軍翟翀的義子。
我從小就沒有母親。
在我很小的時候，蔚家發生了一場大火，幾乎全家的人都死了，而我從小便生活在翟家，我一直以為我是鎮遠將軍的兒子。
一直到某個機緣巧合，我遇到了琉璃（原蔚府管家）我才知道了真相。
原來我竟是蔚家的孩子，於是我便下定決心，一定要為蔚家報仇。
等我長大後，我打探到在那場大火中還有一個小女孩逃了出來，我便四處尋找她，希望能從她身上找到一絲線索。
此時，義父讓我去尋找一個女子來代替他的女兒翟蔻兒入宮，我尋了許久始終沒有頭緒，心煩之際，在溪邊撫琴，機緣巧合我看到一個女子在樹後偷聽，靈機一動，將她帶回了府中，準備讓她入宮。
但我在她房外聽到了她和錦兒的談話，原來她就是那個女子，我的親妹妹——蔚竹苓。
想到當時的自己沒有能力保護她，只能暫時先送她進宮，但我卻不知，她這一去，就陷入了一個永遠也不會停止的痛苦的漩渦，也成了我日後無法愈合的痛。
和她一起進宮的，還有宇文宰相的女兒宇文晴若。
她和我從小一起長大，我們一起讀書，一起玩耍，那時的她天真單純，像一個美麗的精靈，就這樣融入了我的生活之中，我很喜歡她，以為能夠娶她為妻，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但最後我卻發現我錯了。
當她站在我的面前，一字一句地告訴我，她要進宮的時候，我仿佛覺得我的呼吸和心跳都停止了。我的思緒一片混亂，我抓著她的手，滿懷希望地問她：“你一定是在跟我開玩笑吧，就像小時候我們玩游戲一樣，對不對？”
她卻輕輕地掙開了我的手，鄭重地說：“醒醒吧，霧翎，我們已不再是小孩子了，你不是我要找的那個人，我從小的願望就是進宮當上太子妃，無論用盡多少辦法，我會打敗其他女人，贏得綏的心。”
我驚愕地看著她，她已不再是從前那個單純的晴若了，現在的她的眼神中，只有野心和兇狠。
送竹苓進宮時我看見了迎面向我走來的晴若，但我們卻只是擦肩而過，我明白我們已沒有任何瓜葛。
之後的事情變得異常的覆雜，我只知道竹苓被封為翟妃。
後來她被義父接出了宮，我便不知她的去向。
再之後，白虎、朱雀兩門與玄武門展開了戰鬥，太子銀綏被俘，此時我才知道原來竹苓是朱雀門的門主，這也是父親留下的基業。
我決定去尋找她，把一切都告訴她。
當我站在她面前，告訴她我就是蔚安時，她顯得很激動，抱住我哭個不停，我不知道她都遭受了什麽，變得如此憔悴，但她卻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家人。
後來，我漸漸地明白她和銀綏、玦之間的情感糾葛。
我很為她心疼，這個一個弱小的女子，卻要承擔這麽多痛苦，我說不清他們究竟誰對誰錯，只能說造化弄人，她和銀綏明明那麽相愛，卻因為彼此的不信任而錯過了那麽多。而玦也沒有錯，只是他夾在了竹苓和銀綏之間，註定會痛苦。
關於後來玦是銀綏的事，我沒有告訴她，本以為她能夠幸福沒想到，可她還是走了。
直到她離開我才發現自己的心，我疼愛這個妹妹已經遠遠勝過了我自己。
她難產而亡，銀綏回到了宮中，我便留下了朱雀門總部的一應事務給可信的人，只身離開。
行走在江湖，煩惱也去了不少。
周游天下，在自己喜歡的城鎮留下朱雀門的產業。
若是途經皇都，便去看望時兒。
日子久了，和銀綏的仇也漸漸淡去，若是他開口挽留，我也會同他飲酒對弈，或是教導時兒。
就這樣浮生流過……
江湖傳聞：
後來，國舅爺、朱雀門門主蔚安成為天下首富，但他相貌堂堂、風度翩翩、一表人才，卻無一妻妾，公主銀翹幾欲下嫁都被請回，求婚女子具遭回絕，不禁令天下女人扼腕嘆息。也有廣大女子因無法嫁予而等他到老，其中也包括公主銀翹。
☆、番外·銀綏篇·落花人獨立 微雨燕雙飛
番外·銀綏篇·落花人獨立 微雨燕雙飛
如果有的人離開註定是一場意外，那你就是我最美的意外——芷兒，我的芷兒……
步履維艱的登上九尺高臺，俯瞰眾生倉皇的臉，我竟突然覺得高高在上的痛冰冷砭骨，甚至沒有亡命天涯的人幸福，芷兒她所求的不過是個懷抱，可我總晚了一步，在想起去擁抱她時就沒有了資格，只留得孤寡庇護，天下無疆……
像往日裏一樣，退了朝，飲下一盞“瑪瑙酒”，我趕往歷代皇後的住處椒乾宮——我的芷兒正在那安靜地等我回去。
幾年前，我命人斥修了椒乾宮，引得天山雪水孕九玄寒冰保留芷兒的肉身不腐，可以每天都見到她，待得我百年再與我同葬。
人在百尺之外就感到一絲不同。
我放慢腳步，一步步走近，聽見一個平靜的誦經聲一點點傳來。
撩起衣擺，跨門而入，那芷兒的排位下有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安靜地跪在那裏。
等我站定她才開口說道：“來了。”
她轉過臉來，一副波瀾不驚的表情，卻揪得我心慌：“晴若，你來幹什麽？”
她的臉上拼出一絲苦笑：“陛下，我是來找你的。”
哼，找我？懺悔之前的過錯，求我準她入宮，給她一個名分？
我冷冷一笑。
她顯然有些吃驚，後來突然想明白了什麽，露著略顯悲哀的神情望向門外，重重闕闕的宮墻冰冷無情，和離開時一樣，重來不會為她改變絲毫：“綏……”
果真沒錯，她還沒死心，妄圖以她的可憐楚楚的表情博我一絲動容。
“有什麽事快點說，不要打擾寡人與愛後的清凈。”
她起身朝我跪下：“太子殿下，也許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稱呼你了……師傅說我塵緣未了還需要渡個人，那年蔚竹苓來找我時我還以為她就是我要救的人……”
我的眸子在聽到“蔚竹苓”這幾個字時緊了緊，這麽多年，我從來沒有叫過“蔚竹苓”，我一直都喚她“芷兒”，我一直回憶著我們的曾經，我一直幻想著就這樣可以讓我們回到我們相遇的原地。
可到頭來才發現，人生是一條拋物線，我們可以落地，但再難回到原點。
她是蔚竹苓，一直以來都只是蔚竹苓……
“現在我才知道，我一直等的、要渡的人是我自己。陛下，晴若這一生一世、生生世世愛的都只有你一個，不曾改變。當初自己太糊塗，以為害死了蔚竹苓，幸福就能到手，可是我還是一錯再錯，傷害了蔚竹苓，也在不知不覺中離您相隔甚遠。”
好美的假托，下面是不是打算求我收留？
“陛下，請您原諒我……對不起……”
你還有什麽花招，宇文晴若？
“陛下，我今天前來，是求您一件事。”
我的手在袖中收攏——您真的要說嗎，宇文晴若？我是不會允許你入宮的！
“陛下，我求您，不要在飲‘瑪瑙酒’了。”
我的心放松下來：還好還好，是我錯怪她了，她沒有怎麽做，沒有讓我完全看輕她；但心又突然收縮起來：她怎麽會知道？
“陛下，‘瑪瑙酒’這一味藥酒是萬萬不能多喝的，它雖有麻痹止痛的功效，但它亦是毒啊！我知道陛下是想麻痹痛失蔚後的心情，可陛下難道不知這瑪瑙酒是以米囊花入藥的嗎？米囊花啊，陛下，您分明已經不想活了啊！”
“放肆！”我終於忍不住大吼出聲，不是因為她大不敬的話語，而是因為她窺探到了我的內心。
她被我嚇了一跳，卻沒有停止的意思。“陛下，您可知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影響著天下。現在，天下皆以瑪瑙酒為尊，瑪瑙酒也象征著權力和財富，可也已經有人因此酒而瘋癲。陛下，您內力深厚還未受其害，可此酒的危害已可想而知。您怎麽能忘記，您還有您的江山，您還有您的黎民百姓，您不能不管不顧就任性地離開……何況您還有您疼愛的銀時太子……”
我的心突然下沈，對啊，時兒已經沒有了娘親，若是再失了我這個父親……我還是太任性了啊！
“陛下，懇請您三思。另外謝謝您，我的心結已解，只此一去遁入空門天涯萬裏，您也要保重身體。”
苦笑出聲——我不能死，因為我是帝王，不止擁有一方小家；我不能死，因為時兒是我不可割舍的責任；我不能死，因為芷兒對我臨終的囑托；我不能死……
“哈哈哈”，我仰天大笑，我想高聲大喊“我是帝王，可以殺我的只有我自己”，可笑的是，我是帝王，卻也無法操控自己的生死。
宇文晴若平淡地看著我，眼中已不再有初時那濃濃的眷戀，她朝我盈盈拜下又絕然轉身，揮袖而去。我聽見喃喃的梵音響徹，我看見她跪倒在她師傅面前任由頭頂一縷縷青絲掉落，不再有任何悲戚。幻象退去，我只看清她弱柳扶風的背影，有一刻卻敲進了我的心。
我憤然砸爛手中的酒壇：“來人，將貯藏瑪瑙酒的地窖燒盡，天下不允許再有瑪瑙酒流通！”
有一個小小的人兒撲進我的懷裏：“父皇父皇，您終於想明白了，母後若還在，這些事怎麽會發生？一定是時兒沒有用心，父皇沒有感受到時兒對您的關懷。”
我很愧疚，自己竟不如孩子懂事。
將時兒摟進懷裏：“謝謝時兒，父皇對不起你，不應該放棄你。”
時兒笑得眉毛彎彎：“時兒不怪父皇。”
若幹年後，我知道自己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時兒接替了我，而我也已纏綿於病榻，形容枯槁。
一日，暮鐘敲響，我躺在病榻上，氣息微喘。
我夢到緋園的海棠花燦爛，芷兒站在樹下朝我微微的笑，一笑傾城，再笑傾國，瓦散了我所有的城防。後來她溫柔地躺在我的臂肘間，朝我嘟嘴負氣，可愛的樣子讓我忍不住低頭吻她。之後，她細嫩的指劃過我的眼被我攥在手心，她又咯咯的笑，半真半假地說我愛你。
我驚醒，這麽多年朝思暮想的一直都是她。
我朦朦朧朧地看見大殿門被推開，有一個人急急趕來，走近後才驚覺竟是自己等了夢了若幹年的人兒，容貌沒有絲毫的改變。
我伸出手去拉來人的手，笑意四散：“芷兒，你來接我了，讓你久等了……”
說完靈魂竟抽離了身體，隨風的指引飄向一個未知的時空。
我沒有看見銀時趴在我床頭淚流滿面，我沒有聽見他悲涼的呼喊——“父皇”。
由著風帶我走，竟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血紅的世界。
曼珠沙華從遠方一直蔓延到腳下，有一朵竟溫柔的纏住了我的腳踝。我不忍心傷害，將它從腳邊移開，手指沾著才知道那血紅全由鮮血浸染，妖艷無格。
我記起彼岸花的箴言：花開千年，花落千年，花葉永不見，情不為因果，緣註定生死。
沒來由的心慌，瞬間就少了那麽點帝王氣場。
我不要錯過，千年萬年成王敗寇已經都是過往雲煙，我只想在那忘川彼岸看見我要等的人。
穿過茫茫的彼岸花海，眼前是一條寬闊的江，江水散發著濃濃的腥臭味，厲鬼伏在齊腰深的水裏不斷掙紮，一沈一浮。斷臂殘肢四處漂浮，更有鬼怪拾來浮動的殘肢啃食，鮮血掛於嘴角，竟興奮地舔幹了唇。
河上橫跨著一座石橋，橋頭上娉婷的人影勾得我心砰砰直跳。
我走到橋底，正打算細看，她便早有感知般轉過頭來：“綏，你終於來了。”
我的心停跳了兩拍，是個出人意料的結局——“晴若，怎麽是你？”
“綏，你終於來了。”
我不理她，與她擦肩身而過。
她的淚竟如落花拂動，沾著我的臉。不知為什麽，心竟一股劇痛卻壓抑不住小小的驚喜。
一支蒼老的手抓住我的手臂，我順勢看向阻攔我的人。
“您還記得我嗎？”
“你是……”
“看來也是忘了呢！唉，喝下它吧，好投胎。”說著她端給我一碗猩紅的湯汁。
“為什麽？”我疑惑的看著老婦人，“我不喝！”
“您還是認得我的吧，否則您怎麽會拒絕這碗孟婆湯？您追逐她的身影兩千年了：一千年的石橋鋪墊，求得她的匆匆走過；一千年的老樹遮蔽，修得她的短短停歇。如果您還要再等她，就要等一萬年，用一萬年修成雨，才可以觸摸到她的臉——您還要繼續等待下去嗎？”
我笑了：“我憑什麽相信你！這一世，我和芷兒難道不曾幸福嗎？”
“因為有個人，她為了圓你幸福的夢，棄了五萬年的道行，我的王。”
“呵呵。”我輕笑，依然不相信。
“我的王，您若不信，老婦就帶您去看一看三生石吧。”
就像在這裏生活了很久很久的人，我熟悉地走到三生石前站定。
三生石瞬間裂化，顯出影像來：果真是一千年的石橋、一千年的樹……我才知道，孟婆她沒有騙我，芷兒已經用了我兩千年的等待，等得好苦好澀，舌尖已經麻木得失去感覺。
我低頭輕笑，難道真的等不到了嗎？
“我的王，等不到了。”
我痛恨她，如此肯定地教我認清殘酷的事實。
“不，我要等她，一直等下去！”
“即便是如此？”
三生石上突然出現芷兒和玦的臉，這一次，是真的玦，他們幸福地相依，走過我所陌生的、高樓鱗次櫛比的城市，玦的吻輕輕落在芷兒的頰邊。
指甲嵌入皮肉，我的心如蠶繭抽絲般的疼：“芷兒……”
我頹喪地坐倒在地，沒有了一絲一毫的帝王氣場。
“為什麽？為什麽？”
“吾王，您與她的緣分已經盡了。”
“怎麽會，我們註定了三生三世的情緣，我還欠她一世！”
“王，您與她相遇差了一步，也就差了一世，兩世的情您已經還清。”
“不可能，我們明明……”
“王，您與她相遇在第一百零一棵樹下，且如意鐲也不是那天生的一對。”
“……”我沒有了說下去地勇氣，血淋淋的現實將我往絕路上逼。
怎麽辦？芷兒，我愛你，不想放棄你，可是真的值嗎？
孟婆捧來一碗孟婆湯，語重心長地說：“王，愛情是什麽？不過一碗水罷了，您喝了吧！有今生，沒來世。幾千年了，她已經喝了孟婆湯忘了，縱然您真的記得，又跟真的忘了有什麽不同？”
我端過孟婆湯，盯著碗中血紅的用彼岸花熬成的湯水。
芷兒，你幸福了，我放手了……
我仰頭將湯一飲而盡，滾燙的水一路灼傷了我的五臟六腑。
有一滴淚從眼角悄然滾落，砸在地上，分明地折射出蔚竹苓的臉，可任我如何努力，也想不起她是誰。
前生前世的記憶湧現，原來，我是黑暗世界的王，因為幾萬年重覆的朝朝暮暮太枯燥，我下世歷劫，如今劫數已滿，我又得以重返冥界。
“孟婆，本君回來了。”
孟婆老淚縱橫：“閻君你終於肯放了。”
“是啊，放了。”
“閻君您看。”
我順著她所指回過頭，奈何橋頭有個女人輕輕走過來，我還依稀記得我前世喚她“晴若”。
“閻君，您可知有人在你身後也追了兩千年，甚至棄了五萬年的道行，您可知閻後亦愛你至深？”
我伸出手，執住她的柔荑，聽她軟軟的叫我“王上”，我的眉舒展開。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我不知為什麽突然有了力氣，又悠悠地醒轉過來，低喚：“玦。”
眾人見我醒了，卻一副面如死灰的樣子。
一個郎中退出門前，輕聲對玦說：“老爺，我們盡力了，夫人，夫人，恐怕……”
玦怒氣沖天，推開郎中，破門而入，沖到我床邊坐下，一把抓緊我的手，生怕我會逃走再也不回來。
“芷兒，芷兒……”
“玦，你先聽我說……”
“不，芷兒，我有一事還沒有告訴你，我……”
“玦，你先聽我說，我怕……我怕自己沒有時間。”
玦的臉上溢出了淚水，一滴打在我的睫毛上，恍了我的眼：“好，我先聽你說。”
我睜大眼睛，只為更好地看到他，因為我得知自己現在只怕是回光返照了。
好恨——為什麽幸福永遠少於痛苦？
“玦，我這一生……很幸福……我很愛很愛綏，我很早……很早就原諒他了……”
“芷兒，你……”
“聽我說完，玦，我愛綏……但我更愛你，非常非常愛，只可惜……你給了我那麽多感動，而我除了悲傷……什麽都不能留給你。現在，我……把孩子留給你，你一定要替我好好愛他，把他那份缺失的母愛也補給他，告訴他……他的母親很愛、很愛他……但只能不負責任地先離開。”
“好，芷兒，我……”
我的聲音愈發輕了，沖他搖搖頭，示意我還麽有說完，喘著氣，說：“你是皇子的事，我已得知了，這個天下需要你，百姓需要你，你去接任太子吧。還有，一定要把蘇葉找回來，她們母子不容易，你不能虧待她們，否則，我會很歉疚的。如果……如果她對我的孩子不好，請你多關心他一點，他已經少了個母親，不能再少一個父親了，你能答應我嗎？”
玦的淚水簌簌地落下，心某個地方被莫名地掏空了，卻不斷點頭：“我答應你，都答應你，但前提是你好過來，你好過來好不好？我還有話沒有告訴你，其實，我……”
我迷迷糊糊聽到他的允諾，欣慰地揚起嘴角。
仿佛又看到滿園的紅海棠，開得恣意歡快，我捉住身邊人的手幸福地說：“你看海棠花又開了……”
說完，安然地合上眼。
他錯愕了一秒鐘陡然喊出：“我不是玦，我是綏！芷兒！芷兒！你聽到了嗎！”
我不能再回答他，而我也不能聽見他說了什麽，因為我已經不在那個時空了。
綏，我們晚了一步，晚了一生，這是命嗎？
這就是我無法抗拒的命嗎？
心是空的，不是疼的。
玦枯坐在床頭：“芷兒，為什麽我們總要相互糾纏，又相互折磨？多想今生不曾遇到你，讓你幸福地老去。司雲星占得很準，可笑我一直當他的話為戲言。他說，我一身帝氣，卻因氣場太強，克妻，而這江山萬裏我只能將孤獨獨擁在懷中……
“我死的時候，以為這不過是場玩笑，我成了玦，更以為這是個玩笑，可為什麽玩笑成真了！這真的是我的命嗎？逃不過嗎，甩不掉嗎？
“好，既然我已答應你，我聽你的，讓我來給我們的孩子帝業千秋，萬壽無疆！”
他一邊說著，一邊艱澀地闖上眼，木然地起身跨出了房門。
“來人，將夫人封入冰棺，待百年後與我同葬。”
他的聲音還在，人卻策馬奔騰出了很遠。
沿路山丘上滿山的海棠花在陽光下舞出那驚鴻一瞥的舞步，肆意地活力灼燙了憂傷人的心事，他不再會為那漫山海棠停留，黃昏雨灑出，空澆愁。
因為漫山遍野的海棠花再也無法開到他的心裏。
他要的是海棠林裏的那個笑，不是海棠花中的一點紅。
海棠花林只留得他恍惚的聲響：“芷兒，你又走遠了，只是這次，我真的，弄丟你了。”
皇城腳下，朱門打開，玦一步一步走入，聽完太監宣讀的讓位詔書，轉身坐在龍椅上，一身白衣的他是第一個不穿龍袍會見百官的帝王。
他面對百官坐下，百官齊齊下跪，高呼：“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卿平身。來人，傳朕旨意，前宰相蔚嵐舟公正廉德，為國捐軀，特追賜謚號廉忠，其夫人端莊淑平，追賜一品誥命夫人，其女蔚竹苓賢良淑德，婉約大方，冊立為後，封號永安，擇日大婚。”
——芷兒，如果留不下你，我也要留下，同你的傳說。
後記：
野史有雲：
蔚後自入宮來，從未露面，終身只一所出，其子名時，立為太子。
後宮除後外，無一嬪妃良娣，帝側唯一貼身宮女，傳聞名曰蘇葉，育有一子，不知所出，帝賢，認其為義子，後封地山陰太溪，封爵清平王。
綏帝即位十年，四門歸一，兢兢業業，國泰民安。
後其子銀時繼位，銀貂王朝極盡繁盛。
銀時在位時，廢後宮，只專於一，立後為梓，時帝梓後夫妻恩愛成為千百年來流傳的佳話，人們以此為榜樣，追求專一，時成王朝國力強盛、民風淳樸。
而時帝則稱其父其母，即綏帝蔚後，才是時帝梓後他們夫妻恩愛的楷模。
時“綏帝蔚後”站立在銀貂王朝歷史的最高峰。
☆、終章 當時只道是尋常（納蘭）
終章 當時只道是尋常（納蘭）
我再次醒來，入目的是熟悉的房間、熟悉的床——我回來了。
內心五味雜陳，亦不知是喜是悲，題目依然清晰地在眼前，讓我不得不懷疑：過去的這一切都只不過，隔生夢一場。
我閉上眼努力回想，驀然驚覺自己已無法記起那張熟悉的容顏、那帶笑的眉眼。
我翻開桌上的筆記本電腦，鬼使神差地打開了淘寶網的主頁，無意間點中了一個廣告，正要關，目光接觸到其中的內容瞬間呆滯了，屏幕上是一塊月牙形玉佩，同我當初佩戴的一模一樣。
思緒回潮般湧來，淚就這樣不受控制地滑落，臥室內只聞得我低低的啜泣聲。
玦，是你嗎？
是你……嗎？
開始時是模糊的聲音——
“小姐，既已脫身，便做他想吧，想必太子並非是你的有緣人。”
“小姐，這裏都歸屬於蒼梧閣，您就不必擔心自己的生活和安全問題了。”
“閣主，屬下……送您回去吧。”
“閣主好像有煩心事，有屬下可以幫忙的嗎？”
“閣主不必擔心，該來的總會來的，上天自有安排。閣主心地善良，一定會好人有好報的。”
“竹苓……”
後來卻是清晰的身影——
“小姐，你覺得怎麽樣，身體好些了嗎？”
“是我把小姐從宮中接出來的。小姐已昏睡了五天五夜。小姐的身子本就不好，又受過那麽重的傷，該好好休息。我先告退了。”
“小姐，太子不在了，請允許我來照顧你吧！”
“……她在為你擔心……”
“……你安心些……”
“我來看看你，畢竟……”
“我想保護她，即使她……”
“芷兒，你受涼了，我們回去吧！太子……他會安心的。”
“沒關系，我等小姐收拾妥當，再回去。”
“你還好嗎？放心，有我在你身邊，好好睡吧！”
“睡吧，我陪你。”
“別難過了，說不定認錯了。”
“我要你。”
“走散了，我將你安排妥當再去找他們。”
“你安心坐著，等會兒我來找你。”
“也是，你那麽聰明，我不該騙你，可是我知道你……”
“不，芷兒，你不該謝我，做這一切我心甘情願。”
“芷兒，我只想你開開心心，沒有煩惱。”
“我知道，你在擔心蘇葉。我不愛她的，從來也不，你從來不是我和蘇葉感情的第三者，因為我和她之間從來就沒有愛過。話雖是很決絕，但從始至終我都只愛你一個，你應懂我的。”
“睡吧，苓兒。你睡著了我就走。”
“四處找你，原來你竟在這裏。”
“芷兒，不管你在哪裏，我都能找到你的——因為我從來沒有走遠。”
“跟我回去吧。”
“別離開我了，我怕真有一天找不到你。”
“答應我好不好？”
“我愛你。”
“又要去哪？”
“回家！”
“發現了一處寶石礦，產的玉玲瓏剔透，是不可多得的好礦。”
“芷兒，我要給你一個驚喜！”
“等我回來。”
“怎麽這麽早就起來了？我還以為你又不見了。”
“有你真好。”
“為什麽不肯信我？你若出事，我該如何？”
“芷兒，你一定能堅持下來，相信我，我在這裏陪著你。”
“芷兒，辛苦你了。”
“讓我進去，夫人怎麽樣了？”
“我答應你，都答應你，但前提是你好過來，你好過來好不好？”
“芷兒，原來那只你最愛的玉簪花丟了，我重新為你打造了一只。不知你為什麽要把它丟掉，但這是你應有的暖，也是我所有的愛。”
“不知你為什麽要把它丟掉，這是你應有的暖，也是我所有的愛。”
“這是你應有的暖，也是我所有的愛。”
誰，扶我之肩，驅我半世寂寥？
誰，撫我之面，慰我半世哀傷？
誰，攜我之手，融我半世冰霜？
誰，吻我之眸，遮我半世流離？
誰，喚我之心，掩我一生淩轢？
我終究懂得太晚，擡首看見，低首忘卻；提手身邊，放手遙遠。
誰念西風獨自涼？蕭蕭黃葉閉疏窗，沈思往事立殘陽。
被酒莫驚春睡意，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
幾日之後，郵件被賣主親自送上了門。
我打開門，低頭接過盒子，打開來驗收，一見正是自已要找的玉，頓時喜上眉梢。
擡起頭欲道謝，眼中卻突然闖入一張久違的熟悉的臉。
我不敢確定，只是顫聲低喚他——“玦。”
他微含笑沖我點頭。
淚一下，充盈了我的雙眼，我飛撲進他的懷裏。
“玦，你怎麽那麽笨，那麽想不開，為什麽隨我來了，我們的孩子怎麽辦，江山怎麽辦，還有……蘇葉怎麽辦？”
他欲擁抱我的手僵硬了一下，之後又輕輕地環上我的腰。
其實，他是玦，真的玦，只是他不願說出口，讓幸福擦肩而過。
他相信，他也能給竹苓幸福，更多於綏的幸福。
淚水沾濕了他的衣襟，可他沒有回答。
——愛本無言。
我也想通了這一點，幸福地用雙手抱住他，輕撫上他的背，將頭倚在他那寬大而溫暖的胸膛。
幸福姍姍來遲，但為時未晚。
手中的盒子倏地滑落，月牙玉滾落出來。
伴著清脆地一聲響，玉裂成了兩半，上面依稀有著竹苓偷偷刻上的字，一半是“苓”，一半是“綏”。
只是……他們倆誰也沒有發覺。
（完）
☆、後記
後記
很多次想放棄，完成這一部作品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容易，可惜我不能，因為知道，這是我的夢，一生只能做一回的夢，不能舍……
最後蔚竹苓和銀綏這番結局也只能說命中註定，他們並不般配，他們本應是一類人——自我主義很強，卻也很缺少安全感，多疑得讓人心驚，不相信愛卻渴望愛情。這往往也是我們這個年齡的人所普遍存在的。
所以作者最後讓玦來照顧蔚竹苓是有原因的，因為蔚竹苓缺少的是像玦一樣的細細密密暖暖的感覺，而不必膽戰心驚的為他擔心。
最後蔚竹苓應該是幸福的，因為在玦的愛和保護下，我們相信她能夠不再怯懦和仿徨，她可以將她的大女子主義展現出來，她可以大大方方不至於卑躬屈膝的愛。
鏘鏘鏘~~~~~~~~~~~~~~~~~~~~
前面分析的很官方，以下闡述才是全文思路的根本原因所在：
第一， 很早已經取好了男主的名字——玦，由禰親情提供，不用太可惜了……<(￣▽￣)> 哇哈哈…
第二， 文章寫著寫著寫到太子了，突然覺得讓太子當男主實在是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狗屎了。So 太子被內定為炮灰(*^__^*) 嘻嘻
第三， 想給玦加戲，發現，太子已經搶了很多很多鏡頭了，作者懶得改了，Boss說，索性由太子去吧，最後弄SHI他，他不就不是男豬了！o(∩_∩)o 哈哈
第四， 那麽太子為什麽又原地滿血覆活了呢？因為讓蔚竹苓再愛上玦太慢了，要寫很久(ㄒoㄒ)//所以讓她愛上本身是太子的玦就解釋得通了，( ^_^ )不錯嘛!
第五， 還有太子作惡多端，理應受到上天（哈哈，偶就是上天）孤獨終老的懲罰，哼哼，哼(ˉ(∞)ˉ)唧
第六， 不會寫花好月圓的喜劇，一不小心很容易就寫成小白文，那樣多不好啊，~(≧▽≦)/~啦啦啦
闡述完畢，大家想扔雞蛋、菜葉的可以開砸了，某位無良人士已經默默地頂著鍋蓋爬走了，( ▽＃)=﹏﹏
精彩不容錯過！！！！！！！！！！！！！！！！！！！！！！！！！稍後獨播蔚安、銀綏番外，加量不加價！！！！！！！
☆、番外·蔚安篇·舊裏不相識 相識在夢中
番外·蔚安篇·舊裏不相識 相識在夢中
我是蔚安，前宰相蔚嵐舟的兒子；但同時我也是翟霧翎，鎮遠將軍翟翀的義子。
我從小就沒有母親。
在我很小的時候，蔚家發生了一場大火，幾乎全家的人都死了，而我從小便生活在翟家，我一直以為我是鎮遠將軍的兒子。
一直到某個機緣巧合，我遇到了琉璃（原蔚府管家）我才知道了真相。
原來我竟是蔚家的孩子，於是我便下定決心，一定要為蔚家報仇。
等我長大後，我打探到在那場大火中還有一個小女孩逃了出來，我便四處尋找她，希望能從她身上找到一絲線索。
此時，義父讓我去尋找一個女子來代替他的女兒翟蔻兒入宮，我尋了許久始終沒有頭緒，心煩之際，在溪邊撫琴，機緣巧合我看到一個女子在樹後偷聽，靈機一動，將她帶回了府中，準備讓她入宮。
但我在她房外聽到了她和錦兒的談話，原來她就是那個女子，我的親妹妹——蔚竹苓。
想到當時的自己沒有能力保護她，只能暫時先送她進宮，但我卻不知，她這一去，就陷入了一個永遠也不會停止的痛苦的漩渦，也成了我日後無法愈合的痛。
和她一起進宮的，還有宇文宰相的女兒宇文晴若。
她和我從小一起長大，我們一起讀書，一起玩耍，那時的她天真單純，像一個美麗的精靈，就這樣融入了我的生活之中，我很喜歡她，以為能夠娶她為妻，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但最後我卻發現我錯了。
當她站在我的面前，一字一句地告訴我，她要進宮的時候，我仿佛覺得我的呼吸和心跳都停止了。我的思緒一片混亂，我抓著她的手，滿懷希望地問她：“你一定是在跟我開玩笑吧，就像小時候我們玩游戲一樣，對不對？”
她卻輕輕地掙開了我的手，鄭重地說：“醒醒吧，霧翎，我們已不再是小孩子了，你不是我要找的那個人，我從小的願望就是進宮當上太子妃，無論用盡多少辦法，我會打敗其他女人，贏得綏的心。”
我驚愕地看著她，她已不再是從前那個單純的晴若了，現在的她的眼神中，只有野心和兇狠。
送竹苓進宮時我看見了迎面向我走來的晴若，但我們卻只是擦肩而過，我明白我們已沒有任何瓜葛。
之後的事情變得異常的覆雜，我只知道竹苓被封為翟妃。
後來她被義父接出了宮，我便不知她的去向。
再之後，白虎、朱雀兩門與玄武門展開了戰鬥，太子銀綏被俘，此時我才知道原來竹苓是朱雀門的門主，這也是父親留下的基業。
我決定去尋找她，把一切都告訴她。
當我站在她面前，告訴她我就是蔚安時，她顯得很激動，抱住我哭個不停，我不知道她都遭受了什麽，變得如此憔悴，但她卻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家人。
後來，我漸漸地明白她和銀綏、玦之間的情感糾葛。
我很為她心疼，這個一個弱小的女子，卻要承擔這麽多痛苦，我說不清他們究竟誰對誰錯，只能說造化弄人，她和銀綏明明那麽相愛，卻因為彼此的不信任而錯過了那麽多。而玦也沒有錯，只是他夾在了竹苓和銀綏之間，註定會痛苦。
關於後來玦是銀綏的事，我沒有告訴她，本以為她能夠幸福沒想到，可她還是走了。
直到她離開我才發現自己的心，我疼愛這個妹妹已經遠遠勝過了我自己。
她難產而亡，銀綏回到了宮中，我便留下了朱雀門總部的一應事務給可信的人，只身離開。
行走在江湖，煩惱也去了不少。
周游天下，在自己喜歡的城鎮留下朱雀門的產業。
若是途經皇都，便去看望時兒。
日子久了，和銀綏的仇也漸漸淡去，若是他開口挽留，我也會同他飲酒對弈，或是教導時兒。
就這樣浮生流過……
江湖傳聞：
後來，國舅爺、朱雀門門主蔚安成為天下首富，但他相貌堂堂、風度翩翩、一表人才，卻無一妻妾，公主銀翹幾欲下嫁都被請回，求婚女子具遭回絕，不禁令天下女人扼腕嘆息。也有廣大女子因無法嫁予而等他到老，其中也包括公主銀翹。
☆、番外·銀綏篇·落花人獨立 微雨燕雙飛
番外·銀綏篇·落花人獨立 微雨燕雙飛
如果有的人離開註定是一場意外，那你就是我最美的意外——芷兒，我的芷兒……
步履維艱的登上九尺高臺，俯瞰眾生倉皇的臉，我竟突然覺得高高在上的痛冰冷砭骨，甚至沒有亡命天涯的人幸福，芷兒她所求的不過是個懷抱，可我總晚了一步，在想起去擁抱她時就沒有了資格，只留得孤寡庇護，天下無疆……
像往日裏一樣，退了朝，飲下一盞“瑪瑙酒”，我趕往歷代皇後的住處椒乾宮——我的芷兒正在那安靜地等我回去。
幾年前，我命人斥修了椒乾宮，引得天山雪水孕九玄寒冰保留芷兒的肉身不腐，可以每天都見到她，待得我百年再與我同葬。
人在百尺之外就感到一絲不同。
我放慢腳步，一步步走近，聽見一個平靜的誦經聲一點點傳來。
撩起衣擺，跨門而入，那芷兒的排位下有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安靜地跪在那裏。
等我站定她才開口說道：“來了。”
她轉過臉來，一副波瀾不驚的表情，卻揪得我心慌：“晴若，你來幹什麽？”
她的臉上拼出一絲苦笑：“陛下，我是來找你的。”
哼，找我？懺悔之前的過錯，求我準她入宮，給她一個名分？
我冷冷一笑。
她顯然有些吃驚，後來突然想明白了什麽，露著略顯悲哀的神情望向門外，重重闕闕的宮墻冰冷無情，和離開時一樣，重來不會為她改變絲毫：“綏……”
果真沒錯，她還沒死心，妄圖以她的可憐楚楚的表情博我一絲動容。
“有什麽事快點說，不要打擾寡人與愛後的清凈。”
她起身朝我跪下：“太子殿下，也許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稱呼你了……師傅說我塵緣未了還需要渡個人，那年蔚竹苓來找我時我還以為她就是我要救的人……”
我的眸子在聽到“蔚竹苓”這幾個字時緊了緊，這麽多年，我從來沒有叫過“蔚竹苓”，我一直都喚她“芷兒”，我一直回憶著我們的曾經，我一直幻想著就這樣可以讓我們回到我們相遇的原地。
可到頭來才發現，人生是一條拋物線，我們可以落地，但再難回到原點。
她是蔚竹苓，一直以來都只是蔚竹苓……
“現在我才知道，我一直等的、要渡的人是我自己。陛下，晴若這一生一世、生生世世愛的都只有你一個，不曾改變。當初自己太糊塗，以為害死了蔚竹苓，幸福就能到手，可是我還是一錯再錯，傷害了蔚竹苓，也在不知不覺中離您相隔甚遠。”
好美的假托，下面是不是打算求我收留？
“陛下，請您原諒我……對不起……”
你還有什麽花招，宇文晴若？
“陛下，我今天前來，是求您一件事。”
我的手在袖中收攏——您真的要說嗎，宇文晴若？我是不會允許你入宮的！
“陛下，我求您，不要在飲‘瑪瑙酒’了。”
我的心放松下來：還好還好，是我錯怪她了，她沒有怎麽做，沒有讓我完全看輕她；但心又突然收縮起來：她怎麽會知道？
“陛下，‘瑪瑙酒’這一味藥酒是萬萬不能多喝的，它雖有麻痹止痛的功效，但它亦是毒啊！我知道陛下是想麻痹痛失蔚後的心情，可陛下難道不知這瑪瑙酒是以米囊花入藥的嗎？米囊花啊，陛下，您分明已經不想活了啊！”
“放肆！”我終於忍不住大吼出聲，不是因為她大不敬的話語，而是因為她窺探到了我的內心。
她被我嚇了一跳，卻沒有停止的意思。“陛下，您可知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影響著天下。現在，天下皆以瑪瑙酒為尊，瑪瑙酒也象征著權力和財富，可也已經有人因此酒而瘋癲。陛下，您內力深厚還未受其害，可此酒的危害已可想而知。您怎麽能忘記，您還有您的江山，您還有您的黎民百姓，您不能不管不顧就任性地離開……何況您還有您疼愛的銀時太子……”
我的心突然下沈，對啊，時兒已經沒有了娘親，若是再失了我這個父親……我還是太任性了啊！
“陛下，懇請您三思。另外謝謝您，我的心結已解，只此一去遁入空門天涯萬裏，您也要保重身體。”
苦笑出聲——我不能死，因為我是帝王，不止擁有一方小家；我不能死，因為時兒是我不可割舍的責任；我不能死，因為芷兒對我臨終的囑托；我不能死……
“哈哈哈”，我仰天大笑，我想高聲大喊“我是帝王，可以殺我的只有我自己”，可笑的是，我是帝王，卻也無法操控自己的生死。
宇文晴若平淡地看著我，眼中已不再有初時那濃濃的眷戀，她朝我盈盈拜下又絕然轉身，揮袖而去。我聽見喃喃的梵音響徹，我看見她跪倒在她師傅面前任由頭頂一縷縷青絲掉落，不再有任何悲戚。幻象退去，我只看清她弱柳扶風的背影，有一刻卻敲進了我的心。
我憤然砸爛手中的酒壇：“來人，將貯藏瑪瑙酒的地窖燒盡，天下不允許再有瑪瑙酒流通！”
有一個小小的人兒撲進我的懷裏：“父皇父皇，您終於想明白了，母後若還在，這些事怎麽會發生？一定是時兒沒有用心，父皇沒有感受到時兒對您的關懷。”
我很愧疚，自己竟不如孩子懂事。
將時兒摟進懷裏：“謝謝時兒，父皇對不起你，不應該放棄你。”
時兒笑得眉毛彎彎：“時兒不怪父皇。”
若幹年後，我知道自己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時兒接替了我，而我也已纏綿於病榻，形容枯槁。
一日，暮鐘敲響，我躺在病榻上，氣息微喘。
我夢到緋園的海棠花燦爛，芷兒站在樹下朝我微微的笑，一笑傾城，再笑傾國，瓦散了我所有的城防。後來她溫柔地躺在我的臂肘間，朝我嘟嘴負氣，可愛的樣子讓我忍不住低頭吻她。之後，她細嫩的指劃過我的眼被我攥在手心，她又咯咯的笑，半真半假地說我愛你。
我驚醒，這麽多年朝思暮想的一直都是她。
我朦朦朧朧地看見大殿門被推開，有一個人急急趕來，走近後才驚覺竟是自己等了夢了若幹年的人兒，容貌沒有絲毫的改變。
我伸出手去拉來人的手，笑意四散：“芷兒，你來接我了，讓你久等了……”
說完靈魂竟抽離了身體，隨風的指引飄向一個未知的時空。
我沒有看見銀時趴在我床頭淚流滿面，我沒有聽見他悲涼的呼喊——“父皇”。
由著風帶我走，竟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血紅的世界。
曼珠沙華從遠方一直蔓延到腳下，有一朵竟溫柔的纏住了我的腳踝。我不忍心傷害，將它從腳邊移開，手指沾著才知道那血紅全由鮮血浸染，妖艷無格。
我記起彼岸花的箴言：花開千年，花落千年，花葉永不見，情不為因果，緣註定生死。
沒來由的心慌，瞬間就少了那麽點帝王氣場。
我不要錯過，千年萬年成王敗寇已經都是過往雲煙，我只想在那忘川彼岸看見我要等的人。
穿過茫茫的彼岸花海，眼前是一條寬闊的江，江水散發著濃濃的腥臭味，厲鬼伏在齊腰深的水裏不斷掙紮，一沈一浮。斷臂殘肢四處漂浮，更有鬼怪拾來浮動的殘肢啃食，鮮血掛於嘴角，竟興奮地舔幹了唇。
河上橫跨著一座石橋，橋頭上娉婷的人影勾得我心砰砰直跳。
我走到橋底，正打算細看，她便早有感知般轉過頭來：“綏，你終於來了。”
我的心停跳了兩拍，是個出人意料的結局——“晴若，怎麽是你？”
“綏，你終於來了。”
我不理她，與她擦肩身而過。
她的淚竟如落花拂動，沾著我的臉。不知為什麽，心竟一股劇痛卻壓抑不住小小的驚喜。
一支蒼老的手抓住我的手臂，我順勢看向阻攔我的人。
“您還記得我嗎？”
“你是……”
“看來也是忘了呢！唉，喝下它吧，好投胎。”說著她端給我一碗猩紅的湯汁。
“為什麽？”我疑惑的看著老婦人，“我不喝！”
“您還是認得我的吧，否則您怎麽會拒絕這碗孟婆湯？您追逐她的身影兩千年了：一千年的石橋鋪墊，求得她的匆匆走過；一千年的老樹遮蔽，修得她的短短停歇。如果您還要再等她，就要等一萬年，用一萬年修成雨，才可以觸摸到她的臉——您還要繼續等待下去嗎？”
我笑了：“我憑什麽相信你！這一世，我和芷兒難道不曾幸福嗎？”
“因為有個人，她為了圓你幸福的夢，棄了五萬年的道行，我的王。”
“呵呵。”我輕笑，依然不相信。
“我的王，您若不信，老婦就帶您去看一看三生石吧。”
就像在這裏生活了很久很久的人，我熟悉地走到三生石前站定。
三生石瞬間裂化，顯出影像來：果真是一千年的石橋、一千年的樹……我才知道，孟婆她沒有騙我，芷兒已經用了我兩千年的等待，等得好苦好澀，舌尖已經麻木得失去感覺。
我低頭輕笑，難道真的等不到了嗎？
“我的王，等不到了。”
我痛恨她，如此肯定地教我認清殘酷的事實。
“不，我要等她，一直等下去！”
“即便是如此？”
三生石上突然出現芷兒和玦的臉，這一次，是真的玦，他們幸福地相依，走過我所陌生的、高樓鱗次櫛比的城市，玦的吻輕輕落在芷兒的頰邊。
指甲嵌入皮肉，我的心如蠶繭抽絲般的疼：“芷兒……”
我頹喪地坐倒在地，沒有了一絲一毫的帝王氣場。
“為什麽？為什麽？”
“吾王，您與她的緣分已經盡了。”
“怎麽會，我們註定了三生三世的情緣，我還欠她一世！”
“王，您與她相遇差了一步，也就差了一世，兩世的情您已經還清。”
“不可能，我們明明……”
“王，您與她相遇在第一百零一棵樹下，且如意鐲也不是那天生的一對。”
“……”我沒有了說下去地勇氣，血淋淋的現實將我往絕路上逼。
怎麽辦？芷兒，我愛你，不想放棄你，可是真的值嗎？
孟婆捧來一碗孟婆湯，語重心長地說：“王，愛情是什麽？不過一碗水罷了，您喝了吧！有今生，沒來世。幾千年了，她已經喝了孟婆湯忘了，縱然您真的記得，又跟真的忘了有什麽不同？”
我端過孟婆湯，盯著碗中血紅的用彼岸花熬成的湯水。
芷兒，你幸福了，我放手了……
我仰頭將湯一飲而盡，滾燙的水一路灼傷了我的五臟六腑。
有一滴淚從眼角悄然滾落，砸在地上，分明地折射出蔚竹苓的臉，可任我如何努力，也想不起她是誰。
前生前世的記憶湧現，原來，我是黑暗世界的王，因為幾萬年重覆的朝朝暮暮太枯燥，我下世歷劫，如今劫數已滿，我又得以重返冥界。
“孟婆，本君回來了。”
孟婆老淚縱橫：“閻君你終於肯放了。”
“是啊，放了。”
“閻君您看。”
我順著她所指回過頭，奈何橋頭有個女人輕輕走過來，我還依稀記得我前世喚她“晴若”。
“閻君，您可知有人在你身後也追了兩千年，甚至棄了五萬年的道行，您可知閻後亦愛你至深？”
我伸出手，執住她的柔荑，聽她軟軟的叫我“王上”，我的眉舒展開。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