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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天涯豈是無歸意(晏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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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天涯豈是無歸意(晏幾道)

下人稟告。“門主,外面有人進來。”

“準。”

只見宇文晴若走進門來,沒有當初的尖刻,也沒有當初的跋扈,我看到她的眼眶分明是紅的。

“太子妃,您這是……”我輕聲道。

她口中喃喃地說道:“蔚竹苓,為什麽?為什麽你總是出現在我的幸福裏?選妃大典上,我雖是技拔頭籌,但他的眼從沒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怎麽會……怎麽會?明明我和他才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一對,憑什麽他的目光一直流連於你。

“後來,後來我遭皇後算計,讓你輕易地奪得了侍寢的資格,順利地懷上了他的孩子。那是我不敢夢寐的東西,在你身上卻是這般的輕易。

“你擁有了他全部的愛,卻連讓他在我身邊停留一刻的時間都不施舍於我。於是我用‘曉風殘月’這一對如意鐲誘他前來,用*迷暈了他,才有了一夜承歡。可惜天不憐我,那一夜他什麽也沒有給我留下。

“傳說將一對如意鐲埋於樹下,兩人若有緣在樹下相遇,如意鐲就會為他們結三生情緣。原來,他千方百計向我討要宇文家族世代的傳家寶如意鐲竟是要鎖住你們的三生情緣,我怎麽會讓你如意?其實我早已將本該給你那只鐲調包了。那時,我就知道他重視你已經遠遠超過了我。

“為了奪寵,我與宮中侍衛私通……懷孕只是為了陷害於你。如此骯臟的孩子註定不可能存活,但他卻可以成為破壞你們感情最銳利的武器。

“哈哈,蔚竹苓,想你一世驕傲,也註定料想不到這一切,你們的感情就這樣被我瓦解。

“我原以為你退出了我的世界,我可以與綏重歸於好了,可是綏卻告訴我,他,他愛上了你。

“他知道我腹中的孩子不是他的,但為了穩住我的父親和玄武門,履行所謂的承諾才故意與我親近。他,他說我臟。我這一身骯臟不正是因著你——蔚竹苓,若不是你,我的綏怎麽會連我都不識。

“他說他將你關入冷宮卻是怕我算計於你,他還警告我不要對你下手,為了你,他第一次,警告我。

“呵呵,天助我也。你的孩子沒了,那個對你有口舌之辱的獄卒被他下令處死了。

“他本想放你出來,只是晚了一步,你早已被翟將軍秘密送出了宮。他一怒之下砸碎了東宮所有的器物,本著心中的愧疚和依戀,他搬入了你的寢宮閉門不出,謝客數日。

“我去看他時他早已喝得爛醉,執著我的手一直溫柔地喚“芷兒”,直喚得自己淚流滿面。聽說你出宮了,去了蒼梧閣,接了你父親的職位,他不惜冒著門派有別的風險,潛入蒼梧閣,只為看你一眼。每一次他從蒼梧閣回來都是滿臉滿足,不斷問我:‘晴若,我看見芷兒了,她又瘦了不少,你說我把她重新接進宮來,求她原諒我,好好照顧她,好不好?’

“他心知你們的算計,卻說:‘晴若,芷兒她恨我,不肯原諒我,要殺了我。不如我讓了她,死在她劍下,還了孩子的命,我心甘情願。’

“之後他被你們抓走,若不是他撤走了宮中所有的禁衛,你們有哪一個人可以完完整整、安安全全地離開。他不是不能抵抗,他根本就是不願抵抗。只求得在你身邊,即使是以一個階下囚的姿態。

“數月之後的一天他突然回來,我只當他已想開,滿心歡喜。可他攜我去,只為了演一場戲,一場報覆你出軌的戲。既然你已經找到了新歡,可不可以把舊愛歸還?他是我的綏,我的綏,你不配……

“你被蔚安所救,他沈陷在歉疚裏只因為那一時沖動犯下的不可饒恕的錯,而心痛得不可自拔,日日坐在佛堂前懺悔,荒廢了政務。

“得知你身中寒毒,他四處走訪名醫,費盡千辛萬苦尋到了菩提聖手的同門師姐。

“他連自己的心都舍給了你,只想看你安靜幸福地生活下去。

“他說,他……是幸福的,只為他的心為你而跳動,你活多久,他亦活多久。”

——原來,遇到我,他變得很低很低,低到塵埃裏,但他心裏竟是歡喜的,從塵埃裏開出花來。

“蔚竹苓,你能不能去看看綏,就去看一看他也好!”

我看到哥哥的拳頭握緊了一些,只是淡淡地說道:“都過去了,應該散了,看與不看又有何區別?”

看這手中的信紙,我突然感覺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我和他快樂的日子,卻不知淚水已經浸濕了紙張。

不安的漣漪在心中一圈圈泛濫。

“他在哪裏?”我扯著哥哥的衣服急聲問道。

哥哥扶著我在床邊坐下柔聲道:“他回宮了,你好好養病,他會好好的。”

我突然想起信中他提到的字句——“原諒我,先離開”,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我連忙推開他,不顧自己還未痊愈的身體,也不顧哥哥在身後的連聲呼喊,騎上馬飛奔而去。

我只想馬上見到他,在他身邊——別的,什麽都不重要了。

我來到宮外,宮門口人馬層層把守,我向守衛說明了我的來意,卻只換得他的幾個字:太子身體欠安,不接見外人。

無奈之下,我只好偷偷潛入東宮。

我悄悄地走近他的身邊。

他安靜地躺在那裏,臉上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皺著眉——發絲全白。

強忍住內心的悲傷,我輕聲喚他:“綏,你醒醒。”

他吃力地睜開眼,看見我,眼底露出一絲欣喜的光芒:“芷兒,你……來了……”

我緊緊握住他的手,哽咽地說:“是,我來了。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他搖了搖頭,微笑著說:“ 命中註定我是要負了你的。芷兒,對不起,命理有限,不能陪你到老。”

說罷,他便一陣猛烈的咳嗽,手捂不住咳出的血花。

他雙目絞著我的臉,斷斷續續地說:“芷兒,我很懷念從前的日子,夜夜入夢總會看見那些熟悉的場景。我很後悔,當初沒有珍惜和你相守的機會。我知道我們彼此都愛得太深,所以才忍受不了一絲一毫的背叛,以至疼痛窒於胸口,最後傷得體無完膚……”

我再也忍受不住,淚流下來,濺落在他蒼白地顫抖著的手上。

“真好,你願為我哭了呢。”他突然露出如孩子般天真的笑容,抓過我的手,“芷兒,原諒我,好不好?”

我不想他離我而去,不想彼此相隔忘川苦海,不想輪回相錯百年再也不見,可卻無計可施。

我甚至幼稚的以為:如果我說一些讓他生氣的話,他會不會好起來?

我故作狠心地甩開他的手,冷漠地說:“我不會原諒你。”

“為什麽?”他的語氣中有著明顯的悲涼和失落。

我心一橫,忍住要哭出來的沖動,一字一句地說:“我已經被你傷害得夠深了,我恨你。”

綏,你一定要堅持住,活下去——因為我恨你,你要將欠我的債悉數還清——我不準,你就這樣草草收場、匆匆離開。

他拉住我的手,用近乎絕望的語氣哀求我:“芷兒,你知道嗎?我做了這麽多,只為了,愛你……”

我大力地甩開他的手,背對著他,紅著眼眶,淚水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你妄想我原諒,永遠沒有可能!”

身後傳來他絕望的嘆息:“芷兒,你一直都在離我那麽遠的地方,可笑我以為觸碰到你了,我這樣抓著你的手你是不是感覺很累?”

“芷兒,我不想你難受的。”

“我放手了……”

說罷,便沒了聲音。

我回頭一看,他已閉上眼睛,眼角殘留著淚痕。

綏,為什麽不堅持補償我,說不定會有奇跡發生……

“不!”我絕望地大吼著撲向他的床邊,“綏!”

可是,他的手早已冰冷,沒有了體溫。

“芷兒,我放手了……”

——總是奢望奇跡來解決不想解決或是無法解決的事……

可是,現實總是,越期望奇跡的出現,奇跡卻與你相隔越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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