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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昨夜西風雕碧樹(晏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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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還有少許人在廝殺,司徒子律與太子已經戰了上百個回合,兩人都帶了傷,但顯然司徒子律不敵太子,只能狼狽地防守,無暇反攻。

宮外也有士兵的廝殺聲,想是我方與太子的人接上了。

我見司徒子律不敵,正要上前幫忙,他卻沖我喊:“快,去奪了玉璽來,我為王便封你為相。”

我見他天真得可愛,改朝換代並非一夕之事,便不願聽從。

他笑得放肆:“敢不從我!我的十萬大軍已將你的人統統圍住,照我說的去做!”

一不留神,他又被太子刺中了一劍。

我想到玦、蘇葉等被他挾持,威脅於我,心中不由氣憤。

解下簫,施餘下的內力於《洛陽賦》,天地易顏,萬物不語,時空凝滯。

兩個糾纏在一起的人的動作慢慢遲緩,最後也因內力耗盡,不敵魔音貫耳,松了兵器,暈倒在兩邊。

而我自己一直強撐最後一口氣,死命吹著,見他們雙雙倒地,心下放松,內力透支,口噴鮮血,無力地癱倒在地上。

隨著我的倒下,宮墻內已無一人。

我仰躺在宮殿樓階最高的平臺上,身下是一條長長的血路,原是我一路斬殺到了這裏。

晚風拂散了我一頭長發,輕輕的發掠過面上所罩那冰冷的面具,一絲鮮血掛在我唇邊,卻掩在面具之下,手邊的玉簫口處早已不覆之前的翠色,印出一個暗紅的唇形,戰事悲壯,無人得知。

這時,宮門被大力撞開,模模糊糊的,我看見玦一張緊張的臉,飛快地掃視著,在看到我之後運起輕功向我掠來,只一眨眼,我便被他擁在懷間。

“竹苓……”

我淡淡地朝他一笑,強撐不下去,昏厥在他懷裏。

他輕輕一躍,飛身挾起太子,從千軍萬馬中走過,形同無物。

每個軍士的臉上表情凝滯,姿勢不變,《洛陽賦》的蠱惑需要日光得解,他們醒來需要等到明日東升。

朱雀門的人悉數撤退。若不是料到會有此事發生,事先服下解藥,他們也必中魔音之毒。

——這《洛陽賦》便是我此次所備的絕招。

翌日清晨,宮中傳來消息:太子失蹤,司徒子律被抓入牢,擇日處斬。

因為日光照射,《洛陽賦》得解,他還未逃出皇城,恰逢剛剛蘇醒的玄武門將領,遂被包圍活捉了。

一夜之間,白虎門、玄武門死傷慘重,瀕臨滅門。

蒼梧閣頂樓。

醒來後的銀綏沒有想象中的惱怒、焦躁和束手無策,反而是安靜地坐在床邊。

褪去了太子的光輝,也許他也是那麽個可以依靠的男人。

推門入內,我刻意避開他攝人的眸光。而他只是默默地擡頭,在看到我時,唇角竟泛起了輕笑。

也許是習武之人天生的防備,我漸漸攥緊了藏在身後的簫。

他突然站了起來,徒步向我走來。

簫幾乎脫手而出,只聽得金屬撞擊的聲音,垂眸一看,兩條蜈蚣般醜陋的鐵鎖鏈拴住了他的雙足,不禁微微松了口氣,卻不知為什麽心裏驀然地抽痛。

“想要抓我,其實沒那麽容易。我想要離開,也不是難事。”

銀綏突然開口,使我陷入了困頓。

“並不是不想離開,我只是想問一句,為什麽?”

自始至終,銀綏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自言自語般,他的鎮靜自若使我有些慌神。

難道他發現什麽了?不。也許只是激將法,沒那麽容易蒙過我。

我平緩自己的呼吸,輕輕開口:“為什麽?因為你手裏葬送的幾十條人命,因為你體內萬惡和嗜血因子,因為你黑暗陰險的心胸……總之一切,我要你的一切償還,包括你的命。現在的你對我來說只是掌中的螻蟻,要你死,輕而易舉。”

撂下狠話後,死命摔上門。

出來後,我靠在門邊的墻上,緩緩地蹲坐下來。

剛才我的對話也只是虛張聲勢罷了,我雖擁有絕世武功,但銀綏的身底,我始終摸不清楚。以後的日子,恐怕要難得多。

經此大戰,朱雀門亦是損失巨大,只剩下一萬五千餘人,木室下的好幾個堂幾乎只剩下一兩人,蔚氏,養精蓄銳、招兵買馬必不可少。

雖說秋日涼爽,可是一連幾日都酷熱難耐,不知何故,只是偶時有傾盆大雨而至,淹沒村莊,幸而乾元都地勢較高,沒有什麽影響。

我想,這不失為一個收服人心的好時機。

可眼下,皇上對朱雀門已是加倍防範。看這天下,四門五家已將滅了兩門三家。東方青龍掌權天下,但是動蕩不安,恐難服人,如此良機,豈能錯過。

日子過得一場平靜,我只是每天帶領著朱雀門到處招兵買馬,廣羅人才;回到住處,也只是在月色下吹一首曲,與滿天的繁星為伴。

我曾不止一次地想過,為什麽我的命運會這麽痛苦?

即使這個身體不是我的,可我的靈魂早已融入其中,不可自拔了。

我並沒有殺了銀綏,我也不知為什麽。

只是將他囚禁在房中,久而久之,竟已忘了他的存在。

直到那日,玦來找我,說:“小姐,他想見你。”

他的眼中有著一種覆雜的情感,我不知道這代表著什麽,但我卻隱約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來到關押他的房間,他轉頭看我,眼中含著淺笑,我仿佛從飄渺的遠方聽到了他喚我的名字,那感覺竟像是回到了從前。

然而猛一搖頭卻發現身處的還是冰冷的現實。

他說:“你到底是翟芷兒,還是……蔚竹苓,亦或……兩者都是?”

我背轉身去,不敢看他,只一味從窗子裏向外望著天空。

我不答,他也不覆問,直到許久許久,我的嗓音沙啞殘破,說著:“都不是。”

我可以想象他那絲詫異,但是更為肯定地說:“我誰也不是。”

肩膀突然向後扳去,我被迫轉身。手剛想去觸身上的簫,更大的力按住我的手。有另一只手鉗住了我的腰,過去的慘痛經歷使我不禁顫抖起來,平日裏的武功在此刻竟一點兒發揮不出來。

唇突然被堵住,舌頭就這樣探了進來,是和過去一樣的技巧。

但無奈,我仍就栽在了這一招上,就這樣僵坐著,任他抱著,任他吻著,津液交融,我竟也動彈不得。

他突然停了下來,離開了我,糾纏的銀絲在我們之間不停地拉長,最終,還是斷了。

我下意識伸出的手被他一把抓住,舉在眼前:“你是蔚竹苓,不用回答,我已知曉。”

語畢,轉身離開,走到床邊悠然地坐下,玩味地看著我。

我卻是笑。

“你笑什麽?”

“我在笑你的可笑。”

“我誰都不了解,除了對你了如指掌,你加註在我身上的,不只是蔚竹苓和翟芷兒兩個人的苦痛。”

光閃爍了一下,我輕拿一根小棒挑了挑燈芯。

“這東西,”他開口,“不是……”

“是你當初送我的發簪,可是它並沒那麽好看,用來挑燈最適合不過。”

他冷笑幾聲,“果然,你不是你。”

“你不也不是當初的你了嗎?”我背對著他,不想讓他發覺我眼底的那一抹悲傷。

“難道我們就不能好好相處嗎?”他無奈的語氣從背後傳來。

“回不去了!”我幾乎是情緒失控般的吼了出來。

只感覺這一句話反覆在我腦中回響,是啊,已經回不去了。

我努力平覆自己的情緒,語氣平淡地說:“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似乎感覺背後傳來輕聲的嘆息,我關上門,卻發現淚已從眼角滑落。

我無力地靠倒在門背上,身子一寸寸下滑,直到貼緊了冰涼的大地,任三月裏的春寒料峭侵蝕入骨,寸寸皆殤。

這便散了吧,這宛然是我最後的長嘆。

沈寂的夜色和遠處湖面的微波粼粼裏,我的心碎成了片,卻仍然維持原形,在那個位置跳動,牽出不是死灰的淒涼。

方才屋內,他說:“竹苓,不管你信不信我,丞相他並非我之所害。”

我的心一陣抽痛,這一次卻真是完完全全地裂碎了,化成了飛灰被這夜風吹得不知所蹤。

“叮”,發簪從指間滑落,碎成了兩段,一如我和銀綏之間的感情,我努力拾起,只是徒勞,溫和的玉依然劃傷了我青蔥細指。

當我真正面對這個結局,我才幡然醒悟,我不怕死亡,但怕絕望。

銀綏,你知不知道我接近你是別有用心的,你知不知道報仇是我活著的唯一理由,你知不知道隔著血海深仇的我們——沒有結局。

如今,你說你不是我的殺父仇人,那麽那個人又是誰,紅塵浩浩,誰才是我的真正目的。

愛上你,我錯了,但我依然感激你曾給我的家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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