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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合·前後桌的細微溫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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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合·前後桌的細微溫差

(一)

日子一天天過去,白露過後,秋分悄然而至。白天越來越短,夜晚越來越長,校園裏的桂花香漸漸淡了,銀杏葉卻越黃越濃,像給教學樓披上了一層金色的紗。初中生活的節奏比小學快了不少,住宿生和走讀生的作息差異也漸漸凸顯出來。栩柯每天早上六點半準時被宿舍的起床哨聲叫醒,和室友們一起洗漱、疊被子。宿舍的被子要求疊成棱角分明的“豆腐塊”,他練了好幾天才勉強合格,每次疊完都要反覆撫平褶皺,生怕被宿管阿姨扣分。清晨的風帶著秋分的涼意,吹在臉上,讓人瞬間清醒。

七點十分,栩柯和室友們一起去食堂吃早飯。食堂的早飯種類不算多,饅頭、包子、粥和鹹菜輪換著來,他每次都打一碗粥和兩個肉包,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窗外的銀杏葉在晨光裏閃著金光,偶爾有幾片落下來,飄在食堂的窗臺上。偶爾會碰到尹念安和徐羽晨,兩人也是各自打飯,找個相鄰的位置坐下,安靜地吃飯,偶爾聊幾句學習上的事,更多的時候,是徐羽晨提醒尹念安慢點吃,尹念安則把自己碗裏的雞蛋夾給她——動作自然,卻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拘謹。徐羽晨的書包裏總是裝著一塊小手帕,是她媽媽親手繡的,上面繡著一朵小小的菊花,是秋分時節的花。

栩柯通常七點半左右就能到教室,而寒羽童總是比他更早。每次他走進教室,都能看到寒羽童已經坐在座位上,要麽在預習當天的課程,要麽在背英語單詞,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的側臉上,顯得格外安靜。她的桌角放著一個保溫杯,裏面總是裝著溫熱的紅棗茶,是她媽媽特意為她準備的,秋分時節喝了暖身。

“早啊,栩柯。”聽到腳步聲,寒羽童會回頭笑一笑,遞給他一瓶溫水,“早上食堂的水可能有點涼,這個是我媽媽早上燒的,你先喝點暖暖胃。”她的手因為握了保溫杯,帶著溫熱的觸感,碰到栩柯的手時,讓他心裏一暖。

“謝謝你,總是麻煩你。”栩柯接過溫水,瓶身帶著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傳到心裏。

他發現,寒羽童總是很細心。會記得他不吃香菜,有一次他打飯時忘了說,寒羽童特意跑去食堂,讓阿姨給他換了一份沒有香菜的菜;會註意到他的筆記本快用完了,悄悄在他桌洞裏放了一個新的,封面是他喜歡的星空圖案;會在他上課走神時,輕輕敲敲他的椅子背,提醒他認真聽講。秋分過後,天氣越來越涼,寒羽童還特意給他帶了一副針織手套,是她媽媽織的,藍色的,很暖和。

但這種細心,偶爾也會讓栩柯覺得有些壓力。寒羽童的優秀是顯而易見的,不僅學習成績好,筆記記得工整,就連作業也總是寫得又快又好,每次老師批改後,她的作業本上幾乎全是紅勾。而栩柯雖然數學成績突出,但英語和語文相對薄弱,尤其是英語作文,總是寫得磕磕絆絆,滿篇都是修改的痕跡。

有一次英語課,老師讓前後桌之間互相批改作文。寒羽童轉過身,把她的作文本和栩柯的交換。栩柯看著她作文本上流暢的句子、準確的語法和豐富的詞匯,再對比自己滿是塗改的作文,心裏有些自卑。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在寒羽童工整的書寫面前,顯得格外刺眼。窗外的銀杏葉被風吹得沙沙響,像在嘲笑他的笨拙。

“你的作文思路很清晰,就是有些語法錯誤,還有幾個單詞用得不恰當。”寒羽童看完他的作文,輕聲說,語氣裏沒有絲毫的嫌棄,“我幫你標出來了,你可以修改一下。”她的手指在作文本上輕輕點著,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透著健康的粉色。

“嗯,謝謝。”栩柯接過作文本,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紅色標註,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他知道寒羽童是好意,但那種明顯的差距,還是讓他有些挫敗。他把作文本放進書包,不敢再看第二眼。

寒羽童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情緒,補充道:“其實你的作文內容比我豐富,只是英語表達還需要加強。以後每天早自習,我可以幫你補補英語語法,你也可以幫我講講數學題,我們互相進步。”她的語氣很真誠,眼裏帶著期待的光。

“好。”栩柯點點頭,心裏的挫敗感稍微緩解了一些,但他還是悄悄把作文本放進了書包深處,不想再拿出來。

他不知道的是,寒羽童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她只是想幫忙,卻沒意識到,這種“優秀”的對比,已經在兩人之間埋下了一絲細微的隔閡。就像兩棵生長在同一片土地上的樹,一棵急於向上生長,追逐著陽光;另一棵則想慢慢紮根,享受著雨露,看似並肩而立,生長的節奏卻早已不同。秋分的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銀杏葉的味道,吹起了兩人桌上的紙張,卻吹不散那層看不見的隔閡。

(二)

住宿生活並不總是順利的,栩柯很快就遇到了麻煩。他的室友張浩睡覺很不老實,經常翻身、說夢話,有時候還會磨牙。栩柯睡眠淺,連續幾天都被吵得沒睡好,上課的時候總是走神,黑眼圈也越來越明顯。秋分過後,夜晚越來越長,失眠的時間也變得格外難熬。

寒羽童很快就發現了他的異常。“你最近怎麽了?上課總是打瞌睡,是不是沒休息好?”她轉過身,眼裏滿是擔心,手裏遞過來一個小小的密封袋,“這裏面是菊花和枸杞,我媽媽說秋分時節喝這個能安神,你晚上回宿舍試試。”密封袋上印著一朵小小的菊花,很精致。

“謝謝你,寒羽童。”栩柯接過密封袋,心裏暖暖的,“我室友睡覺有點吵,沒睡好,過幾天應該就適應了。”他不想讓寒羽童擔心,所以沒有多說。

“要是實在不行,你可以跟宿管阿姨反映一下,看看能不能調個宿舍。”寒羽童建議道。她的眉頭皺著,顯然很擔心他。

“不用了,太麻煩了。”栩柯擺擺手,“他也不是故意的,我再忍忍。”

寒羽童沒再勸說,只是轉身時,悄悄把自己的一副矽膠耳塞放在了栩柯的桌洞裏。栩柯發現耳塞時,心裏一陣感動,晚上回宿舍就用上了,柔軟的耳塞堵住耳朵,隔絕了大部分的噪音,睡眠質量果然好了不少。那天晚上,他睡得很香,還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和寒羽童一起在銀杏樹下看書,陽光很好,銀杏葉像金色的雨一樣落下來。

但沒過多久,又一件小事讓兩人之間產生了細微的摩擦。

那次是數學小測,栩柯考了全班第一,而寒羽童因為一道應用題的計算失誤,成績排在第十名。小測結束後,寒羽童一整天都沒怎麽說話,課間也沒有像往常一樣轉過身和栩柯討論問題,只是一個人坐在座位上,反覆演算那道錯題,草稿紙寫了一張又一張。她的眉頭皺著,嘴角抿得緊緊的,像有什麽心事。

栩柯看出她心情不好,想安慰她,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拿著自己的試卷,猶豫了很久,還是鼓起勇氣說:“那道題其實有點陷阱,我也是算了兩遍才對的,你只是一時疏忽。”他的聲音很輕,生怕刺激到她。

寒羽童擡起頭,眼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可是我不該錯的,這道題老師講過類似的題型,我還是粗心了。”她的聲音有些沙啞,顯然是哭了。她的桌角放著一張紙巾,上面沾著淡淡的淚痕。

“誰都有粗心的時候,下次仔細點就行了。”栩柯說。他覺得這沒什麽大不了的,一次小測而已。

“不行。”寒羽童搖搖頭,語氣有些堅定,“我媽媽說,學習不能有任何馬虎,一次粗心可能就會影響排名,以後考重點高中就會吃虧。”她的眼神裏帶著一絲恐懼,像是害怕辜負了什麽人的期望。

栩柯楞住了,他從來沒想過,一次小測的失誤會被看得這麽重。在他看來,學習是為了掌握知識,偶爾的失誤很正常,沒必要這麽較真。但看著寒羽童嚴肅的表情,他又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他知道,寒羽童的媽媽對她要求很高,他不想再讓她難過。

那天晚上,栩柯在宿舍給寒羽童發了條消息:“別太在意這次小測,你的基礎很好,下次一定能考好。”他坐在宿舍的窗邊,窗外的月光很亮,秋分的夜晚,月亮顯得格外圓。

過了很久,寒羽童才回覆:“嗯,我知道了。謝謝你。以後我們一起刷題吧,爭取下次都考滿分。”她的消息很簡短,卻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堅定。

栩柯看著消息,心裏有些覆雜。他能理解寒羽童對自己的高要求,但那種近乎苛刻的態度,讓他覺得有些壓抑。他隱隱感覺到,自己和寒羽童的學習態度,似乎存在著一種隱性的差異——他更看重過程和理解,而寒羽童更在意結果和排名。

這種差異現在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摩擦,但誰也不知道,會不會在未來的某一天,成為爆發矛盾的導火索。就像一顆埋在土壤裏的種子,現在雖然沈寂,但只要遇到合適的契機,就會破土而出。秋分的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夜晚的涼意,吹起了栩柯桌上的試卷,試卷上的紅色對勾,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三)

周末的時候,尹念安約栩柯和寒羽童去市中心的公園玩。徐羽晨也一起,四人騎著自行車,沿著濱河路慢慢往公園走。秋分過後,天氣越來越涼,四人都穿上了外套,尹念安穿的是一件藍色的運動服,徐羽晨穿的是一件粉色的針織衫,栩柯穿的是學校的校服外套,寒羽童穿的是一件白色的風衣,風吹起風衣的下擺,像一只白色的蝴蝶。

路邊的銀杏樹都黃了,像一條金色的長廊,自行車駛過,帶起幾片銀杏葉,像金色的蝴蝶在飛。尹念安騎得最快,時不時回頭喊他們:“快點!公園的菊花開了,聽說特別好看!”秋分時節,正是菊花盛開的時候。

徐羽晨跟在他後面,騎得很穩,偶爾提醒道:“慢點騎,路上車多。”她的頭發被風吹得微微飄動,像黑色的瀑布。

栩柯和寒羽童騎在最後面,聊著最近的學習情況。“這周的數學作業有點難,尤其是最後一道大題,”寒羽童說,“我昨晚寫了快一個小時才做出來。”她的語氣裏帶著一絲疲憊,顯然是沒睡好。

“我也是,”栩柯點點頭,“那道題需要用方程和幾何結合,思路比較繞。不過我覺得很有意思,解出來的時候特別有成就感。”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絲興奮,顯然是很喜歡這種挑戰。

寒羽童笑了笑:“你倒是喜歡挑戰難題。我還是喜歡做基礎題,不容易出錯。”她的笑容裏帶著一絲無奈,像是被什麽束縛著。

栩柯看著她,心裏忽然想起那次數學小測後的對話,沒再說話。路邊的銀杏葉又落下了幾片,像金色的雨,飄在兩人的自行車輪下。

到了公園,四人鎖好自行車,沿著石板路往裏走。路邊的菊花開得正盛,黃的、白的、紫的,一朵朵挨在一起,格外鮮艷。秋分時節的菊花,開得格外精神,像是在和秋天的寒冷對抗。尹念安跑在前面,時不時停下來看看菊花,轉過頭問徐羽晨:“你看這個好看嗎?”

徐羽晨搖搖頭,輕聲說:“別摘花,園丁叔叔種它們很辛苦的。”她的語氣很溫柔,卻帶著一絲堅定。

尹念安立刻收回了手,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哦,我忘了。”他的臉頰微紅,像熟透的蘋果。

徐羽晨看著他,嘴角彎起一個淺淡的笑,沒再說話。她的手裏拿著一片銀杏葉,是剛才在路上撿的,已經黃得透亮了。

走到湖邊,尹念安提議劃船,徐羽晨沒有反對。四人租了一艘腳踏船,尹念安和徐羽晨坐在船頭,栩柯和寒羽童坐在船尾。尹念安力氣大,負責蹬船,徐羽晨坐在旁邊,手裏拿著一本課外書,偶爾擡頭看看湖面的風景;栩柯和寒羽童坐在後面,偶爾也會幫忙蹬船,大部分時間只是安靜地看著遠處的景色。湖面波光粼粼,風吹過,帶著淡淡的菊香,秋分的湖水已經有些涼了,拍打著船舷,發出嘩嘩的聲響。

“你媽媽對你的學習要求很高嗎?”栩柯猶豫了很久,還是問出了心裏的疑問。他看著寒羽童的側臉,月光下,她的臉顯得格外蒼白。

寒羽童楞了一下,隨即點點頭:“嗯,我媽媽希望我能考上重點高中,然後考個好大學,所以對我的成績要求比較嚴格。她每天都會檢查我的作業,還會給我報很多補習班。”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那你會不會覺得很累?”栩柯問。他的心裏很心疼她,覺得她太辛苦了。

“還好吧。”寒羽童笑了笑,眼神裏卻閃過一絲疲憊,“習慣了就好。我媽媽也是為了我好,她小時候家裏窮,沒機會好好讀書,所以希望我能有個好前途。”她的笑容裏帶著一絲無奈,像是被什麽束縛著。

栩柯沒再說話,心裏卻有些不是滋味。他的父母對他的學習沒有太多要求,只希望他能健康快樂地成長,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就好。他忽然覺得,自己和寒羽童的成長環境,似乎有著很大的不同,這種不同,讓他們對很多事情的看法,都存在著隱性的分歧。

就像兩條平行線,因為老師分配的座位而有了交集,但各自身後的家庭、各自的成長軌跡,又讓他們有著不同的方向和壓力。秋分的風從湖面吹過來,帶著涼意,吹起了寒羽童的風衣,也吹起了栩柯心裏的漣漪。

劃船回來的路上,尹念安走在前面,嘴裏哼著剛學的歌,徐羽晨跟在他身後,手裏拿著剛才尹念安想摘又沒摘的那朵小雛菊——不知道什麽時候,她悄悄撿了起來,花瓣上還帶著露珠。兩人的腳步很慢,時不時停下來看看路邊的菊花,像一對親密的朋友,卻又帶著一絲少年人特有的拘謹。

栩柯和寒羽童走在後面,氣氛有些沈默。路邊的銀杏葉落了一地,像一張金色的地毯,踩在上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其實,你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栩柯輕聲說,“學習固然重要,但開心也很重要。”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真誠。

寒羽童轉過頭,看著他,眼裏帶著一絲覆雜的情緒:“我知道,可是我不能讓我媽媽失望。”她的聲音很堅定,像是做出了某種承諾。

栩柯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心裏忽然明白,有些事情,不是簡單的安慰就能改變的。他看著她的臉,月光下,她的眼睛裏閃著一絲淚光,卻又很快被她逼了回去。

回到學校後,兩人又恢覆了之前的相處模式,一起討論問題,互相分享筆記,默契依舊。只是栩柯心裏,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顧慮,他不知道,這種看似平靜的相處,能維持多久。

而寒羽童,也依舊按照自己的節奏努力著,沒有察覺那些細微的分歧,正在慢慢積累,像雲層一樣,越積越厚,等待著一場遲來的雨。秋分過後,天氣越來越涼,校園裏的銀杏葉也越來越黃,預示著這個秋天,註定不會平靜。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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