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霧中的轉校生

（一）

白露這天，晨霧把梧桐巷纏成了一幅暈染開的水墨畫。青灰色的磚墻浸著潮氣，墻縫裏鉆出的狗尾巴草綴著晶瑩的露珠，風一吹，露珠便簌簌滾落，打濕了墻根的青苔。霧氣濃得化不開，遠處的老槐樹只露出一團模糊的綠影，巷子裏的石板路濕滑冰涼，踩上去像是踩在一塊浸了水的絨布上。栩柯背著書包走在巷裏，褲腳被霧氣打濕，帶著一絲涼意，遠遠就看見尹念安在巷口蹦蹦跳跳地等他，校服外套的拉鏈拉得高高的，露出一張興奮的臉：“栩柯，快點！聽說轉學生今天就來！我早上聽班主任和數學老師說的，絕對沒錯！”

（二）

教室裏的玻璃窗蒙著一層薄薄的薄霧，用手指輕輕一劃，就能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痕。栩柯剛放下書包，就聽見教室門口傳來班主任的腳步聲，他擡起頭，看見班主任領著個女孩走進來。女孩穿淺杏色的連衣裙，裙擺上繡著細碎的白色小花，紮著低低的馬尾，發梢別著一枚不顯眼的珍珠發卡，陽光透過薄霧照在發卡上，閃著淡淡的光。她的書包是淺粉色的，面料柔軟，沒掛任何花哨的掛件，幹凈得透著一股克制的溫柔。

她站在講臺旁，微微低著頭，雙手交疊放在身前，聲音輕得像霧飄：“大家好，我叫寒羽童。”

班主任指了指栩柯旁邊的空位，那個位置空了一個暑假，積了薄薄一層灰，早上栩柯剛擦幹凈：“就坐這裏吧，栩柯是我們班的學習委員，你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問他。”寒羽童點點頭，抱著書包輕手輕腳地走過來，腳步很輕，幾乎沒發出什麽聲響。她把書包放進桌洞，拉開椅子坐下時，動作也小心翼翼的，像是怕驚擾了誰。

尹念安好奇地探過頭，眼睛瞪得圓圓的：“你好，我叫尹念安，他是栩柯，我們是同桌！前排的是徐羽晨，她超喜歡看書！”徐羽晨也回過頭，對寒羽童露出一個甜甜的笑，推了推眼鏡：“歡迎你，寒羽童，以後我們就是同學啦。”寒羽童擡起頭，看了看他們，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輕聲說：“謝謝大家。”

整節課，寒羽童都很安靜，只是低著頭，一筆一劃地記筆記，她的字跡娟秀工整，像印在課本上的一樣。栩柯瞥見她掏文具時，一塊印著銀杏葉的橡皮從筆袋裏滑出來，滾到了桌縫邊。他的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怕唐突，怕打擾到她，也怕自己的舉動會讓她覺得不自在。寒羽童彎腰去勾橡皮時，剛好對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睛很亮，像霧裏的湖水，清澈得能映出人影，卻又帶著一絲淡淡的疏離。她拿起橡皮，小聲說了句：“謝謝。”栩柯的耳尖瞬間熱了起來，連忙低下頭看書，聲音細若蚊蚋：“不用。”

（三）

放學時，霧已經散盡，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把梧桐巷的石板路曬得暖洋洋的。尹念安第一個沖出教室，跑到寒羽童身邊，提議道：“寒羽童，你家在哪裏？我們順路嗎？要是順路的話，我們一起走呀！”寒羽童指了指巷口的方向，那裏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司機正站在車旁等著：“我家在前面的小區，離這裏不遠。”“正好順路！”尹念安高興地跳了起來，“我們一起走吧，栩柯家也在巷子裏，就隔了三戶人家！徐羽晨家在另一邊，不順路。”徐羽晨擺擺手，背上書包：“那我先走啦，明天見！”

四人一起走出教學樓，尹念安像個小麻雀一樣，一直在嘰嘰喳喳地說學校裏的趣事，說操場邊的石榴樹結了果子，說食堂周三的糖醋排骨最好吃，說班主任的小貓生了三只崽。寒羽童偶爾點點頭，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栩柯走在旁邊，沒怎麽說話，只是聽著，手裏攥著書包帶，腳步不緊不慢。

到了巷口，寒羽童的司機迎了上來，幫她拉開車門。她轉過身，對三人說：“我先走了，明天見。”“明天見！”尹念安用力揮揮手，栩柯也輕聲說：“再見。”看著黑色的轎車緩緩駛遠，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尹念安湊到栩柯身邊，壓低聲音說：“寒羽童看起來好文靜呀，不太愛說話，和徐羽晨一樣，都是安靜的女生。”栩柯點點頭，目光落在轎車駛遠的方向，心裏沒太多想法，只覺得這位新同學，和徐羽晨一樣，是個溫和又安靜的人。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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