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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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沈言川曾經與顧曇探討一次房租問題,她住在這裏用水用電,且占用面積。按理說應該支付房租,然而被顧曇一口回絕。

她的原話是這樣:

“我們一個人負責一周的衛生打掃,房租就免了。我可以等你賺夠了買第一套房子的錢,到時候再搬出去也不遲。”

政府對於“孤兒”確實是有補貼的,卻僅限於供她們讀書,等她們畢業了,補貼就變得微乎其微。

她們輸在了起跑線上,不同於有母親的孩子。那一部分人有足夠的底氣生活,有母親積攢了幾十年的積蓄,作為她們挺直腰桿、行走於社會的最基礎的資金。

沈言川只覺得自己幸運,遇到了心軟的人。

陳熙的月假總共放三天,這是她上初中以來的第二個月假。

以前,陳熙還只是一個小學生的時候,她通常會纏著顧曇陪她吃飯,去各個地方尋找美食。少年的食欲總是旺盛,因而她蓬勃地生長。

然而現在,陳熙所有的生活軌跡都被打亂了,曇花老師不再屬於她一個人,出去吃飯也一定是三個人一起,她不喜歡這樣。

在餐桌上,陳熙說:“老師,我們明天幹什麽?”

陳熙上了整整一個月的課,她需要放松,不管是幹什麽。

顧曇:“你有想吃的東西嗎?我們明天一起去吃。”

“沒有。”

陳熙第一次對食物失去了興趣,吃完早餐便將自己關進小書房裏。看見作業又覺得心煩意亂,想起,數學老師找她談過一次話,說她天賦不高,更要努力學習,勤能補拙。

然而,老師對接下來的一個女生說的是:“你很聰明,但要更努力些才行。”

說的時候陳熙才走到辦公室門口,她全都聽見了。

一個老師怎麽能對學生這麽殘忍?陳熙無法想象。

她花了兩周時間來接受自己“天賦不高”這個事實,也沒有像往常一樣和顧曇打電話吐苦水,她想,自己到了該獨當一面的年紀了,不能總是什麽都依賴顧曇。

老師到底是怎麽界定天賦這個詞的,難道是從這些簡單的一元二次方程上看出來的?又或者是看她心算二位數乘除的速度?

想不明白。

陳熙呆坐在書桌旁,突然想到沈言川,想象她還是個學生的時候,又是怎麽被老師評價的呢?天才、聰明、機敏。大概是這些詞語了。

自顧曇來過學校的那一次之後,再也沒有人欺負過她,同學們總是刻意地與她保持距離,就好像她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易碎的玻璃罐子。甚至體育課的時候,體育老師也經常讓她一個人在旁邊休息。

怕她心臟病再次發作,自己要擔責。

陳熙什麽都明白。明白顧曇對她的溺愛是為什麽,也明白自己只是個沒有人願意要的孩子。

吃得過於豐盛的三餐,少得可憐的運動,造就了她肚子上小小一圈的肥肉。陳熙彎腰時,堆積起來的脂肪堵得她呼吸不暢;有一次洗澡的時候,她突然發現,自己的大腿內側長了紫紅色的生長紋。

她開始討厭那個貪吃的自己。

“熙熙。”

傳來一陣敲門聲,是沈言川在喊她的名字。

“請進。”她的聲音毫無生氣。

“老師讓我送西瓜給你,順便來看看你,因為...老師覺得你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謝謝你,但是我不想吃西瓜。”

西瓜含糖量好高,一想到吃一口會胖三斤,陳熙頓時沒了食欲。

“好。”

很快,沈言川走出去了。

沈言川很瘦,卻是介於瘦弱和健美之間的狀態,她可以獨自搬起一大桶飲用水,爬五樓不喘氣。她一聲不吭就考上了當地最出名的外國語學校,求學之路順得起飛。

陳熙雖然嘴上不願意承認,心裏卻一直將她作為自己的榜樣和目標。

“熙熙,吃午飯了。”

這一次是顧曇過來敲門。

陳熙的鼻涕差點流進嘴裏,於是用紙巾小聲地擦拭,用平靜的聲音說:“我早飯吃得太飽了,午飯吃不下。”

顧曇一向很尊重她,只要陳熙不說讓她進來,她便不會擅自闖進女孩的房間。她深知這種分寸感,即使是一個小孩子,她也需要有獨屬於自己的小空間。

只是,陳熙早上只吃了一點點飯,再不吃午飯很容易把胃餓傷。

顧曇心裏隱隱地擔心。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了晚上,中午十一點半一直到晚上六點半,陳熙一次都沒有從房間裏出來過。

這更印證了顧曇的想法,陳熙一定是遇到了什麽事,只是這次半點都沒有和她說。

“你想和我聊聊嗎?”

這是顧曇第二次敲響她的門。陳熙對著鏡子看了兩遍,確認眼睛沒有紅腫,這才給她開門。

顧曇進來以後把門帶上,她說:“熙熙,最近,在學校有沒有遇到開心的事?可以和我分享嗎?”

顧曇沒有問她為什麽難過,也沒有問她為什麽一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陳熙努力搜刮了一下一個月以來的記憶,發現仍然是有一些幸福的事情的。

“我上個星期小測,英語拿了全班第二名...還有,語文老師誇我的字寫得好看。”

“有沒有不關於成績的,只是生活上讓你開心的事,我想聽。”

陳熙的腦袋又宕機了一下,開始思考,生活上、令她開心的事。放學回出租屋路上遇到的小貓,路邊開得鮮艷的玫瑰花,綠得發翠的柳條,一幀一幀畫面在她腦海裏浮現。

可這些卻只能稱作瞬間,而不是開心的事。

“我有點不開心。”甚至有點沮喪、悲觀。同桌連帶著前後桌一起,下課時,三個人旁若無人地聊天,就當陳熙不存在一樣。

每天上學的路上,想的最多的事情是,今天能不能和同學們說上幾句話。

想到這裏,陳熙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她開始哽咽:“她們都不理我...我不知道為什麽,老師,是不是我長得太胖了?還是因為我有病?所有人都離我好遠。”

她想過最叛逆的事,是輟學。但她不能,她好像只有這一條路才能改變自己的命運。

陳熙將自己打扮得叛逆,只穿黑色、灰色的衣服,並不是因為她很喜歡,而是因為這樣會讓別人覺得她不好惹。

她像一只小小的烏樟鳳蝶幼蟲,企圖將自己偽裝成一條兇猛的毒蛇。

“你怎麽能這樣想呢?你現在13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骨骼發育需要營養,你臉上的肉只是嬰兒肥,以後會慢慢消失的。”

顧曇小心翼翼地組織語言,生怕哪一句會傷害到她的情緒。

“至於班上的同學,你不要在意她們對你的態度,三年之後畢業了,沒有多少人能一直保持聯系的。”

“可是她們...”陳熙一聽到顧曇這樣長篇大論地安慰她,更止不住眼淚。

“你不覺得一個人默默學習,最後當上班級第一很酷嗎?”

“覺得。”陳熙又抽噎了一下。

“我想說的是,你沒有必要太過於在意你的同學怎樣,我們沒有辦法決定別人的態度和思想,所以,我們做好自己就可以。好啦,把眼淚擦擦。”

陳熙有時候覺得顧曇太好,好得不切實際。

就像以前一樣,三言兩語就被她哄好心情,這才發覺胃裏發酸她餓了。

“嗯...我想吃橋頭排骨,還想吃炸蘑菇。”

夜晚保留了白日裏太陽的餘熱,偶爾吹來一絲涼風。

陳熙似乎恢覆了往日的活力,慢悠悠地吃著食物。

三個人並排著走在路上,此時,顧曇的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

來電人是宋染。

上次那個調音師。最先傳進耳朵裏的是一陣哭腔,那個女生哭得壓抑。

“你怎麽了?”顧曇感到迷惑,明明兩人先前只見了一面,宋染怎麽會打電話向她哭訴。

“我分手了,我…我現在不知道該去哪裏,在豐西鎮除了她,我好像只認識你一個人了,很抱歉打擾你。”那邊說得斷斷續續。

“那現在,你在哪裏?”

“樂亭酒吧。”

顧曇面色覆雜,看著沈言川和陳熙兩個人,終於開口:“沈言川,你先帶熙熙回家睡覺,我還有一點事情要辦,晚點再回來。”

陳熙剛想問她是什麽事,便被沈言川拉住手腕,示意她不要過度打聽。

“那我們先回去,老師你註意安全。”

沈言川一如既往地懂事。這個事實讓顧曇感到欣慰。

樂亭酒吧,離這條街比較遠,顧曇攔了一輛出租車,便火急火燎地往那個陌生的酒吧趕去。

她第一次生出了要去考一張駕照的想法。

那輛小電動車太小,不能夠同時帶上沈言川和陳熙兩個人,也沒有辦法快速地抵達某一個地點。

等陳熙月假結束就去報名駕校,她心裏默默打算。

等顧曇到那家酒吧的時候,看見門口的招牌是那種劣質的霓虹燈,心裏便開始覺得不妙。這種酒吧裏用的酒質量大都不太好,工業酒精和糖精檸檬精的混合物,很容易讓人喝到酒精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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