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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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五）
“哥，我是藍昀啊……” 眼前的男人聲音嘶啞，眼神裏翻湧著一種藍昭從未在自家弟弟身上見過的、深不見底的疲憊與絕望，那是一種仿佛背負著整個廢墟世界般的沈重。
藍昭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地掃過對方的臉龐——那五官輪廓確實與弟弟有著驚人的相似，但那份過早的滄桑與眼底近乎破碎的神情，卻與不遠處正無憂無慮地、帶著小童養媳玩耍的、真正十六歲的藍昀截然不同。
但對方眼中的絕望太過真實，那緊抓著自己手臂的力道，以及話語中不容置疑的緊迫感，又不像作假。作為一名優秀的指揮官，藍昭深知戰場上任何一個微小的疏忽都可能釀成大禍。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在周圍同僚不讚同甚至帶著責怪的目光中，藍昭做出了決定。
“好，”他沈聲應道，目光如刀，“我給你一次機會。但我警告你，如果你謊報軍情，擾亂重大慶典秩序，等待你的將是軍法最嚴厲的制裁，明白嗎？”
他迅速轉身，不再看這個自稱“藍昀”的陌生人，而是對身邊的副官下達了一連串簡潔而清晰的指令：“立刻調集應急第七小隊，全副武裝，以B3預案在會場外圍關鍵節點布防，保持最高警戒。同時，派出三架高速偵察機，按他指出的方向和時間窗口，進行最大範圍、最深度的掃描偵查。我要實時畫面和數據！”
命令被迅速執行。一支精銳小隊跑步離開人群，裝甲的摩擦聲和整齊的步伐打破了慶典的慵懶氣氛。天際傳來輕微的嗡鳴，三架塗著隱形塗裝的偵察機如同幽靈般掠向遠空。
藍昭安排好一切，才重新看向那個男人，眼神覆雜，既有軍人的審慎，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你最好祈禱，你的‘情報’是對的。”
時間在壓抑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過幾分鐘，尖銳的警報聲便通過通訊頻道刺穿了短暫的平靜，偵察機傳回的實時畫面同步投射到藍昭腕部的戰術終端上——數個閃爍著不詳紅點的信號源，正以驚人的速度突破理論上的安全距離，朝著慶典會場方向高速逼近！確實是異形獸群，而且規模不小！
“情報屬實！重覆，情報屬實！所有單位，立即按一級戰鬥預案行動！”藍昭的臉色瞬間鐵青，他毫不猶豫地抓起擴音器，聲音通過廣播系統炸響全場，“這不是演習！異形獸襲擊！所有非戰鬥人員，立刻向東北方向A3、A4緊急避難所疏散！警衛部隊，不惜一切代價建立防線，為疏散爭取時間！”
命令如山，但恐慌蔓延得更快。
前一秒還沈浸在歡樂中的人群，瞬間炸開了鍋！尖叫聲、哭喊聲、推搡擁擠時的怒罵聲響成一片，秩序蕩然無存。人們像無頭蒼蠅般亂竄，推倒了桌椅，踐踏著散落在地上的食物與裝飾品，許多人甚至慌不擇路地沖向錯誤的方向。
訓練有素的警衛部隊迅速在外圍組成戰鬥陣型，能量武器的射擊聲和異形獸的嘶吼聲開始在遠處交織。然而，防禦圈剛剛建立，就被數只以速度和機動性著稱的鐵翼鳥找到了破綻！它們猶如黑色的閃電，以刁鉆的角度撕裂了並不牢固的火力網，尖叫著俯沖進入毫無防護的人群內部！
屠殺，在瞬間降臨。
鋒利的骨翼如同死神的鐮刀，輕易地切開血肉之軀；噴射的酸液腐蝕衣物與皮膚，冒出滋滋白煙。鮮血像潑灑的顏料般四處飛濺，斷肢殘骸與內臟碎片混雜在傾倒的桌椅和踩爛的食物之中，將慶典現場變成了真正的人間地獄。濃烈的血腥味和焦臭味蓋過了花香與食物的氣息。
藍昀站在原地，耳中是震耳欲聾的混亂聲響，眼前是煉獄般的景象。他看見一頭鐵翼鳥在瘋狂盤旋攻擊後，狠狠撞向一棟用作臨時指揮所和物資存放點的兩層簡易建築。
“轟——！！”
建築的結構在猛烈撞擊和能量餘波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半邊墻體向內崩塌，碎裂的建材和煙塵沖天而起。
就在那坍塌的廢墟邊緣，藍昀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見了——龍承光和妻子秋英，正護著他們的兒子龍奕清，試圖從建築的另一側逃生。然而崩塌來得太快，斷裂的鋼筋和沈重的混凝土塊如同死神擲下的骰子，精準而殘忍地砸落……
塵土稍散，藍昀只看到兩只緊緊交握、最終卻被掩埋在碎石下的手，以及從那縫隙中，隱約露出的一角屬於孩童的湛藍色的衣料。
龍承光夫婦，就在他眼前，被坍塌的建築物……壓死了。
又一次。
【任務失敗】
冰冷的字符再次無情地烙印在視野中央，宣告著又一次徒勞的努力。
藍昀孤零零地站在硝煙、廢墟與血腥味混合的混沌中央，周身是漸漸淡去的虛擬光影，如同站在噩夢的餘燼裏。這一次，他沒有被立刻彈回原點，也沒有被巨大的挫敗感完全吞噬。
反而，一絲微弱的線索，如同黑暗中的磷火，在他混亂的思緒中幽幽亮起。
龍承光夫婦。
兩次循環，他們最終都以不同的方式，死在了他的面前。
這絕不是巧合。這個該死的“任務”核心，一定與這對夫婦息息相關。難道真的就像他最初最直觀的猜想那樣——任務目標，就是在虛擬的災難中，救下這早已在現實裏逝去十年的人？
呵……荒謬。
且不說在數據流中拯救歷史亡魂是否有意義，單是這種行為本身，就透著一股令人齒冷的諷刺。
還有另一個不容忽視的細節：兩次來襲的異形獸種類並不相同。第一次是地面突襲的鐮刀獸，第二次卻是空中突破的鐵翼鳥。如果這裏僅僅是三十六號基地災難現場的“精確重演”或“記憶回放”，那麽攻擊模式應當是固定不變的。
變量出現了。
這強烈的違和感，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記憶重現”的假說。
這裏……到底是什麽？
難道真的只是一場被精心設計、有著不同關卡和變量的……游戲？
一場以真實歷史上的慘劇為藍本，讓參與者一次次親歷、一次次失敗、浸透了鮮血與死亡的……極不人道、喪心病狂的游戲？！
這個念頭讓藍昀感到一陣惡心與寒意。莫文軒……他究竟想從這場反覆的折磨與失敗中，得到什麽？
===================
4376實驗室
巨大的弧形屏幕被分割成數個畫面，其中一個正實時播放著虛擬場景中藍昀的一舉一動，以及他臉上那種混合著懷疑、憤怒與冷靜分析的覆雜神情。
藍昭抱臂站在屏幕前，看著十年前鋒芒畢露、意氣風發的自己，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麽溫度的弧度，低聲道：“呵……我當年，還真是……‘活潑可愛’啊。”
他身旁一個開放通訊頻道裏，傳來一個略顯失真的男聲，似乎被這句話逗樂了，帶著點笑意附和：“確實，比現在這副老謀深算的棺材板，可愛多了。”
藍昭沒理會這調侃，目光轉向身旁穿著白大褂、正專註調整著面前覆雜參數界面的莫文軒：“你這辦法，把記憶、潛意識數據和游戲引擎捏合在一起，構建這種‘認知疊代場’……真的可行嗎？理論上聽起來就像天方夜譚。”
莫文軒頭也沒擡，手指在光幕上快速滑動，聲音平靜無波：“對於藍昀這種因深度創傷和精神屏蔽導致的‘絕對性記憶缺失’，常規療法已經證實無效。這是基於‘救世主’最新推演模型提出的逆向測試方案。理論上有3.2%的成功概率。”他頓了頓，“試試，總歸是不錯的。”
“他好像已經起疑心了，”藍昭指了指屏幕中藍昀那副沈思的模樣，“開始質疑場景的真實性和任務的意義。”
“註意到了。”莫文軒終於停下了手上的操作，擡眼看向屏幕中藍昀那雙銳利如昔的眼睛，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他的敏銳……或者說，作為優秀戰士的本能直覺，從未真正丟失過，這正是我們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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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是藍昀啊……” 眼前的男人聲音嘶啞，眼神裏翻湧著一種藍昭從未在自家弟弟身上見過的、深不見底的疲憊與絕望，那是一種仿佛背負著整個廢墟世界般的沈重。
藍昭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地掃過對方的臉龐——那五官輪廓確實與弟弟有著驚人的相似，但那份過早的滄桑與眼底近乎破碎的神情，卻與不遠處正無憂無慮地、帶著小童養媳玩耍的、真正十六歲的藍昀截然不同。
但對方眼中的絕望太過真實，那緊抓著自己手臂的力道，以及話語中不容置疑的緊迫感，又不像作假。作為一名優秀的指揮官，藍昭深知戰場上任何一個微小的疏忽都可能釀成大禍。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在周圍同僚不讚同甚至帶著責怪的目光中，藍昭做出了決定。
“好，”他沈聲應道，目光如刀，“我給你一次機會。但我警告你，如果你謊報軍情，擾亂重大慶典秩序，等待你的將是軍法最嚴厲的制裁，明白嗎？”
他迅速轉身，不再看這個自稱“藍昀”的陌生人，而是對身邊的副官下達了一連串簡潔而清晰的指令：“立刻調集應急第七小隊，全副武裝，以B3預案在會場外圍關鍵節點布防，保持最高警戒。同時，派出三架高速偵察機，按他指出的方向和時間窗口，進行最大範圍、最深度的掃描偵查。我要實時畫面和數據！”
命令被迅速執行。一支精銳小隊跑步離開人群，裝甲的摩擦聲和整齊的步伐打破了慶典的慵懶氣氛。天際傳來輕微的嗡鳴，三架塗著隱形塗裝的偵察機如同幽靈般掠向遠空。
藍昭安排好一切，才重新看向那個男人，眼神覆雜，既有軍人的審慎，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你最好祈禱，你的‘情報’是對的。”
時間在壓抑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過幾分鐘，尖銳的警報聲便通過通訊頻道刺穿了短暫的平靜，偵察機傳回的實時畫面同步投射到藍昭腕部的戰術終端上——數個閃爍著不詳紅點的信號源，正以驚人的速度突破理論上的安全距離，朝著慶典會場方向高速逼近！確實是異形獸群，而且規模不小！
“情報屬實！重覆，情報屬實！所有單位，立即按一級戰鬥預案行動！”藍昭的臉色瞬間鐵青，他毫不猶豫地抓起擴音器，聲音通過廣播系統炸響全場，“這不是演習！異形獸襲擊！所有非戰鬥人員，立刻向東北方向A3、A4緊急避難所疏散！警衛部隊，不惜一切代價建立防線，為疏散爭取時間！”
命令如山，但恐慌蔓延得更快。
前一秒還沈浸在歡樂中的人群，瞬間炸開了鍋！尖叫聲、哭喊聲、推搡擁擠時的怒罵聲響成一片，秩序蕩然無存。人們像無頭蒼蠅般亂竄，推倒了桌椅，踐踏著散落在地上的食物與裝飾品，許多人甚至慌不擇路地沖向錯誤的方向。
訓練有素的警衛部隊迅速在外圍組成戰鬥陣型，能量武器的射擊聲和異形獸的嘶吼聲開始在遠處交織。然而，防禦圈剛剛建立，就被數只以速度和機動性著稱的鐵翼鳥找到了破綻！它們猶如黑色的閃電，以刁鉆的角度撕裂了並不牢固的火力網，尖叫著俯沖進入毫無防護的人群內部！
屠殺，在瞬間降臨。
鋒利的骨翼如同死神的鐮刀，輕易地切開血肉之軀；噴射的酸液腐蝕衣物與皮膚，冒出滋滋白煙。鮮血像潑灑的顏料般四處飛濺，斷肢殘骸與內臟碎片混雜在傾倒的桌椅和踩爛的食物之中，將慶典現場變成了真正的人間地獄。濃烈的血腥味和焦臭味蓋過了花香與食物的氣息。
藍昀站在原地，耳中是震耳欲聾的混亂聲響，眼前是煉獄般的景象。他看見一頭鐵翼鳥在瘋狂盤旋攻擊後，狠狠撞向一棟用作臨時指揮所和物資存放點的兩層簡易建築。
“轟——！！”
建築的結構在猛烈撞擊和能量餘波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半邊墻體向內崩塌，碎裂的建材和煙塵沖天而起。
就在那坍塌的廢墟邊緣，藍昀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見了——龍承光和妻子秋英，正護著他們的兒子龍奕清，試圖從建築的另一側逃生。然而崩塌來得太快，斷裂的鋼筋和沈重的混凝土塊如同死神擲下的骰子，精準而殘忍地砸落……
塵土稍散，藍昀只看到兩只緊緊交握、最終卻被掩埋在碎石下的手，以及從那縫隙中，隱約露出的一角屬於孩童的湛藍色的衣料。
龍承光夫婦，就在他眼前，被坍塌的建築物……壓死了。
又一次。
【任務失敗】
冰冷的字符再次無情地烙印在視野中央，宣告著又一次徒勞的努力。
藍昀孤零零地站在硝煙、廢墟與血腥味混合的混沌中央，周身是漸漸淡去的虛擬光影，如同站在噩夢的餘燼裏。這一次，他沒有被立刻彈回原點，也沒有被巨大的挫敗感完全吞噬。
反而，一絲微弱的線索，如同黑暗中的磷火，在他混亂的思緒中幽幽亮起。
龍承光夫婦。
兩次循環，他們最終都以不同的方式，死在了他的面前。
這絕不是巧合。這個該死的“任務”核心，一定與這對夫婦息息相關。難道真的就像他最初最直觀的猜想那樣——任務目標，就是在虛擬的災難中，救下這早已在現實裏逝去十年的人？
呵……荒謬。
且不說在數據流中拯救歷史亡魂是否有意義，單是這種行為本身，就透著一股令人齒冷的諷刺。
還有另一個不容忽視的細節：兩次來襲的異形獸種類並不相同。第一次是地面突襲的鐮刀獸，第二次卻是空中突破的鐵翼鳥。如果這裏僅僅是三十六號基地災難現場的“精確重演”或“記憶回放”，那麽攻擊模式應當是固定不變的。
變量出現了。
這強烈的違和感，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記憶重現”的假說。
這裏……到底是什麽？
難道真的只是一場被精心設計、有著不同關卡和變量的……游戲？
一場以真實歷史上的慘劇為藍本，讓參與者一次次親歷、一次次失敗、浸透了鮮血與死亡的……極不人道、喪心病狂的游戲？！
這個念頭讓藍昀感到一陣惡心與寒意。莫文軒……他究竟想從這場反覆的折磨與失敗中，得到什麽？
===================
4376實驗室
巨大的弧形屏幕被分割成數個畫面，其中一個正實時播放著虛擬場景中藍昀的一舉一動，以及他臉上那種混合著懷疑、憤怒與冷靜分析的覆雜神情。
藍昭抱臂站在屏幕前，看著十年前鋒芒畢露、意氣風發的自己，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麽溫度的弧度，低聲道：“呵……我當年，還真是……‘活潑可愛’啊。”
他身旁一個開放通訊頻道裏，傳來一個略顯失真的男聲，似乎被這句話逗樂了，帶著點笑意附和：“確實，比現在這副老謀深算的棺材板，可愛多了。”
藍昭沒理會這調侃，目光轉向身旁穿著白大褂、正專註調整著面前覆雜參數界面的莫文軒：“你這辦法，把記憶、潛意識數據和游戲引擎捏合在一起，構建這種‘認知疊代場’……真的可行嗎？理論上聽起來就像天方夜譚。”
莫文軒頭也沒擡，手指在光幕上快速滑動，聲音平靜無波：“對於藍昀這種因深度創傷和精神屏蔽導致的‘絕對性記憶缺失’，常規療法已經證實無效。這是基於‘救世主’最新推演模型提出的逆向測試方案。理論上有3.2%的成功概率。”他頓了頓，“試試，總歸是不錯的。”
“他好像已經起疑心了，”藍昭指了指屏幕中藍昀那副沈思的模樣，“開始質疑場景的真實性和任務的意義。”
“註意到了。”莫文軒終於停下了手上的操作，擡眼看向屏幕中藍昀那雙銳利如昔的眼睛，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他的敏銳……或者說，作為優秀戰士的本能直覺，從未真正丟失過，這正是我們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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