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東雲（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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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東雲（九）
“主人？”小紫終於察覺到了他的異樣，扭動的藤蔓停了下來，聲音裏帶上了關切。
龍一猛地回過神，強迫自己深吸一口氣。他用力搖了搖頭，試圖將腦海中那些冰冷滑膩的影像徹底甩開。他幾乎是踉蹌著沖回院中，可一擡眼，那株遮天蔽日的紫色巨樹扭動的藤蔓，瞬間又勾起了方才的驚悸，讓他忍不住渾身一顫。他強壓下翻湧的不適，跌跌撞撞地奔至湖畔。
開闊的湖面在眼前鋪展開來，遠處水天相接，一片澄明。他面對著這片浩渺，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仿佛要將胸腔裏殘留的恐懼盡數呼出，讓清冷的湖風滌蕩盡那些陰冷的記憶。
他想起來了——萬蛇窟。
那是在歃血城戰前夕，他去了一趟萬蛇窟，原本只是打算在外圍區域獵殺些普通毒蛇，收集些基礎材料。
蛇類渾身是寶，他再清楚不過。
蛇珠是煉制解毒藥的珍貴材料，若添入首飾中，不僅能提升抗毒屬性，甚至可能附加解毒技能；
高階蛇皮鞣制的皮具，屬性不遜於沼澤鐵鱷，且更加輕便靈巧，同樣附帶抗毒效果；蛇肉烹制的食物除了補充氣血，還能解毒並臨時提升抗毒能力；
蛇骨可入藥或用於煉器，毒牙能打造帶毒的兵器，毒囊更是制作強效毒劑的核心原料。
產出豐富，性價比高，萬蛇窟無疑是備戰城戰爭物資的絕佳地點。野外的蛇群分布零散，而這裏卻異常集中。唯一的隱患，就是蛇群過於密集，稍有不慎引怪過多，便可能面臨團滅的風險。
正因如此，即便他們當時已成功拿下雪山之巔，萬蛇窟這片近在眼前的“□□”，卻始終沒有勇士敢深入其中，徹底揭開它的秘密。
他們一開始還算謹慎，只在外圍區域獵殺些落單的毒蛇。可隨著收獲越來越豐厚，那份對未知寶藏的渴望，漸漸壓過了最初的警惕。他們一步步深入，不知不覺踏入了連地圖上都未曾探索的幽暗地帶。
直到眼前豁然展開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窟——真正的萬蛇窟。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得化不開的腥氣，巖壁上沾滿了濕滑粘膩的未知分泌物。無數毒蛇在黑暗中蠕動、交纏，鱗片摩擦的沙沙聲從四面八方湧來，令人頭皮發麻。洞窟深處，隱約可見一座由森白蛇骨堆砌而成的祭壇，散發著詭異而不祥的氣息。
就在他被這地獄般的景象震懾得心神恍惚的剎那，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從背後襲來！
他根本來不及反應，整個人便失去平衡，直直墜入了那萬蛇翻湧的深淵。
他一直隱隱覺得，自己當初掉下去，或許只是沒留意腳下，失足踩空了。那種被人從背後推下去的感覺，可能只是極度恐懼下產生的錯覺。
直到此刻，他才無比確信——自己就是被人推下去的！
可推他的人是誰？他根本沒看見。系統日志裏也沒有任何相關的提示信息。
那掉下去之後呢？
他不記得了。那段記憶像是被硬生生抹去，只剩一片空白。
既然那顆作為紫色材料的蛇靈珠出現在他的房子裏，那這件事必然與第一研究所的人脫不了幹系。當然，也有可能是歃血盟的高層所為。無欒他們曾來他家做客，非常喜歡這裏的布局，他便給了他們串門的權限，但是不能動房屋櫃子裏面的物品。
貝莉斯……
他腦海中浮現出那個邀請他去打蛇珠的女孩。她是歃血盟主無欒的女友，也是第一研究所的成員。身為精靈族牧師，主修采藥和煉藥——幾乎就是轉性版的颯爾。
龍一的思緒飛速運轉，將線索串聯起來：
貝莉斯——歃血盟主無欒的女友、第一研究所核心成員——是她主動邀請自己去萬蛇窟。而那顆作為關鍵證據的紫色蛇靈珠，竟出現在自己家中，且只有研究所高層和歃血盟核心成員才有存放權限。
這意味著，從邀請、埋伏、推落蛇窟，到事後轉移蛇靈珠掩蓋痕跡，整個計劃極可能由貝莉斯主導，並獲得了無欒的默許甚至支持。而能在家中倉庫完成物資轉移，說明第一研究所的高層也參與了這場針對自己的清除行動。
他們為什麽要聯手除掉自己？因為自己聲望過高，威脅到無欒的地位？因為自己反對與某些勢力合作？還是因為自己發現了某些不該知道的秘密？
無論具體原因是什麽，背叛是事實。
而他們顯然低估了自己——即便在記憶丟失的情況下，那種被最信任的同伴推向深淵的極致憤怒，早已深植於本能之中。
於是，在城戰最關鍵的時刻，他在自己都無法解釋的暴怒驅使下，他接受了攻城BOSS的邀請，選擇了與攻城BOSS聯手，站在了歃血城的對立面。
他親手毀掉了歃血城。
可如今，那些當事人全都聯系不上，當年的真相被時間層層掩埋。一切終究只是他的推測，他需要更確鑿的證據。
他要的不是覆仇，也不是利益，只是一個水落石出的真相。
他試著問小紫：“你知道這顆蛇靈珠是什麽時候放進這裏，又是什麽時候被取走的嗎？”問完他自己都無奈地笑了——真是病急亂投醫，居然問起一個還沒化形的寵物來了，它在城戰前一天剛剛種下去，還是個種子。
沒想到小紫卻認真地點了點頭：“主人你等等。”它靈巧地竄上院中的大樹，又攀到窗邊一叢開得正艷的灌木旁，枝葉輕顫，仿佛在無聲交流。
片刻後，它回到龍一面前：“花花說，這顆蛇靈珠是歃血城戰的前一天傍晚被送進來的。”
“確定嗎？”
“非常確定。因為第二天城戰打得驚天動地，那是她第一次‘聽’到那麽熱鬧的陣仗，所以記得特別清楚。而且紫色的材料太稀罕了，那晚所有沒睡覺的花草都圍著珠子‘看’了半天，興奮得不得了。”
“可惜天剛亮，珠子就被取走了。那些貪睡錯過了的花草，後來都後悔得要命。”
歃血城戰的前一天，正是他去萬蛇窟的日子。他們是下午出發的。如果蛇靈珠只存放了一晚，那麽……
龍一深吸一口氣，不是他盲目自信——若在極度恐懼與暴怒的狀態下爆發出全部潛力，獨自斬殺一只高階BOSS並非不可能。
又或者，是兩敗俱傷。他戰死蛇窟，而一直潛伏在旁的貝莉斯帶人收割了殘血的BOSS，拿走了蛇靈珠，順便……也撿走了他身上掉落的全部裝備。
或許，還包括這間房子的鑰匙——而鑰匙，代表著一套房子的最高使用權。
“他們來好幾個人，把房子裏面的東西全部都搬走了……”小紫還在絮絮叨叨的繼續轉述著花草那裏聽來的消息，龍一已經聽不進去了。
究竟是誰搬走的，此刻似乎已不再重要。
真相究竟如何，時隔已久，即便查清了，逝去的時光與破碎的信任也無法挽回。
他執意追尋，或許只是想問一句為什麽。
除了星城的這套帶院子的別墅，他在隱逸村還有一套房產，那是當年糟老頭特意給他修一套樹屋，他幾乎沒怎麽去過，後來交給洛亞使用，似乎被用來存儲什麽物資了？
要不要去看看？
龍一有些猶豫，隱逸村承載著太多早期無憂無慮的回憶，與後來歃血城的權謀紛爭、萬蛇窟的冰冷背叛截然不同。那棟樹屋像是一個寧靜的避風港，他害怕此刻前去，會連最後一片凈土也被現實的猜疑所玷汙。萬一在那裏也發現了不願面對的痕跡呢？可若不去，線索可能就此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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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小紫終於察覺到了他的異樣，扭動的藤蔓停了下來，聲音裏帶上了關切。
龍一猛地回過神，強迫自己深吸一口氣。他用力搖了搖頭，試圖將腦海中那些冰冷滑膩的影像徹底甩開。他幾乎是踉蹌著沖回院中，可一擡眼，那株遮天蔽日的紫色巨樹扭動的藤蔓，瞬間又勾起了方才的驚悸，讓他忍不住渾身一顫。他強壓下翻湧的不適，跌跌撞撞地奔至湖畔。
開闊的湖面在眼前鋪展開來，遠處水天相接，一片澄明。他面對著這片浩渺，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仿佛要將胸腔裏殘留的恐懼盡數呼出，讓清冷的湖風滌蕩盡那些陰冷的記憶。
他想起來了——萬蛇窟。
那是在歃血城戰前夕，他去了一趟萬蛇窟，原本只是打算在外圍區域獵殺些普通毒蛇，收集些基礎材料。
蛇類渾身是寶，他再清楚不過。
蛇珠是煉制解毒藥的珍貴材料，若添入首飾中，不僅能提升抗毒屬性，甚至可能附加解毒技能；
高階蛇皮鞣制的皮具，屬性不遜於沼澤鐵鱷，且更加輕便靈巧，同樣附帶抗毒效果；蛇肉烹制的食物除了補充氣血，還能解毒並臨時提升抗毒能力；
蛇骨可入藥或用於煉器，毒牙能打造帶毒的兵器，毒囊更是制作強效毒劑的核心原料。
產出豐富，性價比高，萬蛇窟無疑是備戰城戰爭物資的絕佳地點。野外的蛇群分布零散，而這裏卻異常集中。唯一的隱患，就是蛇群過於密集，稍有不慎引怪過多，便可能面臨團滅的風險。
正因如此，即便他們當時已成功拿下雪山之巔，萬蛇窟這片近在眼前的“□□”，卻始終沒有勇士敢深入其中，徹底揭開它的秘密。
他們一開始還算謹慎，只在外圍區域獵殺些落單的毒蛇。可隨著收獲越來越豐厚，那份對未知寶藏的渴望，漸漸壓過了最初的警惕。他們一步步深入，不知不覺踏入了連地圖上都未曾探索的幽暗地帶。
直到眼前豁然展開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窟——真正的萬蛇窟。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得化不開的腥氣，巖壁上沾滿了濕滑粘膩的未知分泌物。無數毒蛇在黑暗中蠕動、交纏，鱗片摩擦的沙沙聲從四面八方湧來，令人頭皮發麻。洞窟深處，隱約可見一座由森白蛇骨堆砌而成的祭壇，散發著詭異而不祥的氣息。
就在他被這地獄般的景象震懾得心神恍惚的剎那，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從背後襲來！
他根本來不及反應，整個人便失去平衡，直直墜入了那萬蛇翻湧的深淵。
他一直隱隱覺得，自己當初掉下去，或許只是沒留意腳下，失足踩空了。那種被人從背後推下去的感覺，可能只是極度恐懼下產生的錯覺。
直到此刻，他才無比確信——自己就是被人推下去的！
可推他的人是誰？他根本沒看見。系統日志裏也沒有任何相關的提示信息。
那掉下去之後呢？
他不記得了。那段記憶像是被硬生生抹去，只剩一片空白。
既然那顆作為紫色材料的蛇靈珠出現在他的房子裏，那這件事必然與第一研究所的人脫不了幹系。當然，也有可能是歃血盟的高層所為。無欒他們曾來他家做客，非常喜歡這裏的布局，他便給了他們串門的權限，但是不能動房屋櫃子裏面的物品。
貝莉斯……
他腦海中浮現出那個邀請他去打蛇珠的女孩。她是歃血盟主無欒的女友，也是第一研究所的成員。身為精靈族牧師，主修采藥和煉藥——幾乎就是轉性版的颯爾。
龍一的思緒飛速運轉，將線索串聯起來：
貝莉斯——歃血盟主無欒的女友、第一研究所核心成員——是她主動邀請自己去萬蛇窟。而那顆作為關鍵證據的紫色蛇靈珠，竟出現在自己家中，且只有研究所高層和歃血盟核心成員才有存放權限。
這意味著，從邀請、埋伏、推落蛇窟，到事後轉移蛇靈珠掩蓋痕跡，整個計劃極可能由貝莉斯主導，並獲得了無欒的默許甚至支持。而能在家中倉庫完成物資轉移，說明第一研究所的高層也參與了這場針對自己的清除行動。
他們為什麽要聯手除掉自己？因為自己聲望過高，威脅到無欒的地位？因為自己反對與某些勢力合作？還是因為自己發現了某些不該知道的秘密？
無論具體原因是什麽，背叛是事實。
而他們顯然低估了自己——即便在記憶丟失的情況下，那種被最信任的同伴推向深淵的極致憤怒，早已深植於本能之中。
於是，在城戰最關鍵的時刻，他在自己都無法解釋的暴怒驅使下，他接受了攻城BOSS的邀請，選擇了與攻城BOSS聯手，站在了歃血城的對立面。
他親手毀掉了歃血城。
可如今，那些當事人全都聯系不上，當年的真相被時間層層掩埋。一切終究只是他的推測，他需要更確鑿的證據。
他要的不是覆仇，也不是利益，只是一個水落石出的真相。
他試著問小紫：“你知道這顆蛇靈珠是什麽時候放進這裏，又是什麽時候被取走的嗎？”問完他自己都無奈地笑了——真是病急亂投醫，居然問起一個還沒化形的寵物來了，它在城戰前一天剛剛種下去，還是個種子。
沒想到小紫卻認真地點了點頭：“主人你等等。”它靈巧地竄上院中的大樹，又攀到窗邊一叢開得正艷的灌木旁，枝葉輕顫，仿佛在無聲交流。
片刻後，它回到龍一面前：“花花說，這顆蛇靈珠是歃血城戰的前一天傍晚被送進來的。”
“確定嗎？”
“非常確定。因為第二天城戰打得驚天動地，那是她第一次‘聽’到那麽熱鬧的陣仗，所以記得特別清楚。而且紫色的材料太稀罕了，那晚所有沒睡覺的花草都圍著珠子‘看’了半天，興奮得不得了。”
“可惜天剛亮，珠子就被取走了。那些貪睡錯過了的花草，後來都後悔得要命。”
歃血城戰的前一天，正是他去萬蛇窟的日子。他們是下午出發的。如果蛇靈珠只存放了一晚，那麽……
龍一深吸一口氣，不是他盲目自信——若在極度恐懼與暴怒的狀態下爆發出全部潛力，獨自斬殺一只高階BOSS並非不可能。
又或者，是兩敗俱傷。他戰死蛇窟，而一直潛伏在旁的貝莉斯帶人收割了殘血的BOSS，拿走了蛇靈珠，順便……也撿走了他身上掉落的全部裝備。
或許，還包括這間房子的鑰匙——而鑰匙，代表著一套房子的最高使用權。
“他們來好幾個人，把房子裏面的東西全部都搬走了……”小紫還在絮絮叨叨的繼續轉述著花草那裏聽來的消息，龍一已經聽不進去了。
究竟是誰搬走的，此刻似乎已不再重要。
真相究竟如何，時隔已久，即便查清了，逝去的時光與破碎的信任也無法挽回。
他執意追尋，或許只是想問一句為什麽。
除了星城的這套帶院子的別墅，他在隱逸村還有一套房產，那是當年糟老頭特意給他修一套樹屋，他幾乎沒怎麽去過，後來交給洛亞使用，似乎被用來存儲什麽物資了？
要不要去看看？
龍一有些猶豫，隱逸村承載著太多早期無憂無慮的回憶，與後來歃血城的權謀紛爭、萬蛇窟的冰冷背叛截然不同。那棟樹屋像是一個寧靜的避風港，他害怕此刻前去，會連最後一片凈土也被現實的猜疑所玷汙。萬一在那裏也發現了不願面對的痕跡呢？可若不去，線索可能就此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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