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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杯奶茶(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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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杯奶茶(十一)

他說了什麽?藍昀撲上前去搶加密存儲器,被藍昭擡手擋下,給他截取了那一小段的音頻,傳送給他。

藍昀將音量調到最大,一遍一遍反覆聽著——龍一擡手時衣服發出的摩擦聲,龍一說話時粗重的呼吸聲……這基地最先進的醫療車,最先進的記錄設備,異常清晰,沒有雜音,卻任然聽不清龍一說了什麽。

是二個字?不,是四個字?他到底在說什麽?他為什麽要擡手?他不是要攻擊,他到底是要做什麽?

甚至連脈沖槍能量聚集的嗡鳴都清清楚楚——他仍然聽不清龍一說了什麽。

越聽越模糊,越聽越焦慮,藍昀忍不住沖送資料的軍官吼道:“這音頻這麽模糊,還沒處理好,你們是怎麽辦事的!”

軍官被罵得莫名其妙,卻不敢反駁,朝藍昭敬了個禮,轉身走了——反正資料送到了,字也簽了,他也沒必要留在這裏承受他人的遷怒。至於將軍把資料分享給了什麽人,是否洩密,那就不是他該關心的事情了。

洛清泓突然上前一步,冰涼的手指按住藍昀顫抖的腕表通訊器,少年清澈的聲音在死寂的走廊裏格外刺耳:

“他說——玄月,救我。”

“不!!”藍昀的嘶吼如同受傷的野獸,額角青筋虬結暴起,通紅的雙眼幾乎要滴出血來。他猛地揮開少年的手,通訊器砸在墻上迸濺出火花:“你胡說!”

那段音頻卻像魔咒般自動循環播放,龍一嘶啞的“玄”仿佛帶著血沫音,破碎的“月”字混著喘息,最後的“救我”被槍聲切成碎片……

“不,不是這樣的——”藍昀突然低笑起來,聲音裏帶著癲狂的冷靜,“就算他喊了玄月又如何?認識我的人那麽多,也證明不了什麽!”

他癡癡地望向洛清泓,指尖幾乎要掐進少年單薄的肩膀:“你才是颯爾,對不對?”猩紅的眼底翻湧著偏執的祈求,“你也知道我是玄月,對不對?”

“你才是我唯一的愛人,對不對……”

眼淚自通紅的雙眼落下,像是瀕死者抓住最後的稻草,又像信徒在神像前絕望的禱告。

少年再次冰冷的推開他,並將他判處死刑,“我不是颯爾,玄月哥。”

玄月哥……這個再熟悉不過的稱呼,像燒紅的烙鐵燙在藍昀心上,游戲裏面只有一個人這麽叫他——但那個人不是他的愛人。

藍昀沿著墻壁緩緩滑坐在地,淚水在作戰服上洇開深色痕跡。他仰頭看著少年熟悉的側臉,喉嚨裏發出破碎的氣音:“如果你不是颯爾……那颯爾……究竟是誰?”

洛清泓沒想到自己一句澄清會引發如此劇烈的反應。

當初藍昭將軍推著輪椅將藍昀送入4376實驗室時,他一眼就認出了輪椅上的人正是游戲裏對他照顧有加的“玄月哥”。但礙於對方特殊身份,他始終不敢貿然相認。後來藍昀待他親近,他還以為對方早已心照不宣地認出了自己游戲中的身份。

誰知藍昀竟將他錯認成“颯爾”!這誤會必須澄清——玄月和颯爾在游戲裏是公認的神仙眷侶,若冒領這份情誼,怕是要被全服玩家追著砍。更何況,他根本沒必要冒充他人。

看著癱坐在地淚流不止的藍昀,洛清泓偷偷瞥向藍昭求助,卻見將軍抱臂而立,儼然一副自己捅的簍子自己收拾的架勢。

少年無奈地嘆口氣,索性陪著坐到地上,輕輕碰了碰藍昀顫抖的肩膀:“啊,那個,玄月哥,你是不是……想找颯爾?”

藍昀擡起濕漉漉的眼睛望過來,長睫上還掛著淚珠。洛清泓呼吸一滯——他從未想過梨花帶雨這樣的詞,有一天會用在這位叱咤風雲的玄月哥身上。

少年連忙甩開雜念,故作輕松地晃了晃通訊器:“我前陣子還聯系過他呢,要不……現在就幫你撥個電話?”

藍昀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那雙破碎的眼睛裏瞬間燃起微光,仿佛墜崖之人抓住了懸崖邊的藤蔓。

洛清泓低頭避開他的視線,指尖在屏幕上慌亂滑動,為緩解緊張,他喋喋不休地找補,“我之前也沒和他聯系過的,就是我們打完戰之後被人欺負,我找他幫我出出主意……真的,我只聯系過他那一次……他好像工作還挺忙的……”

營養艙室裏忽然響起熟悉的鈴聲,藍昀連滾帶爬的沖了進去,幾位還在室內觀察情況的醫護人員詫異的看著突然闖入的身影,又齊齊看向聲音發出的地方——

一張空蕩蕩的醫療床上,躺著一只孤零零的手環——那是一個造型流線的銀色金屬手環,表面泛著冷冽的微光,幹涸的血跡在接口處凝結成暗紅的斑塊,正在鍥而不舍的發出響動。

藍昀顫抖著捧起手環,冰冷的金屬上似乎還殘留著那個人的體溫,他發現手環內側刻著一行小字:“4376實驗室,編號001,聯系人:莫文軒”。

緊隨其後的洛清泓這才意識到他似乎闖下大禍——如果這個正在響動的手環的主人,就是颯爾,那就意味著,玄月哥親手殺了他最愛的人!

而他,洛清泓,在其中扮演了戳穿一切真相的人!

難怪父親總是罵他嘴上沒毛辦事不牢!如果他能稍微穩重一點,不那麽冒失,玄月哥就不用面對這麽血淋淋的現實了。

少年求助的望向身後的藍昭,藍將軍聳聳肩,依舊是那副自己捅的簍子自己收拾的架勢。

洛清泓緊急開動腦力,不對,先安撫藍昀,“呃,那個,玄月哥,不是……”

不對,先把通訊器掛掉,鈴聲戛然而止,銀色手環恢覆安靜,靜靜的在藍昀手中躺著,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

但是一切都已經發生了,無法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

他只能盡量找補,“呃,玄月哥,剛剛那個是個誤會……”他語無倫次的比劃著,“這個手環和我的是同款,串臺了——對,剛才是我按錯了!對對對,按錯了,我不小心按到快速呼叫那裏了。”

見藍昀依舊死盯著手環,少年小心翼翼地補充,“玄月哥,電話沒接通,他沒有親口告訴你,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猜測,你說,對不對?”

藍昀緩緩站直身體,用袖口仔細擦拭手環上幹涸的血跡。金屬表面在燈光下泛起冷白的光暈,那些暗紅色的斑駁像是凝固的時光。就在他準備將手環收進口袋的瞬間,洛清泓突然伸手攔住,從他手裏奪過那枚銀色的手環。

“玄月哥,這個……這個是4376實驗室的重要物品……”少年勉強擠出兩聲幹笑,指尖因用力而發白,“你知道的,莫醫生對他的物品很看重的,尤其是帶有實驗數據的東西……”

藍昀漠然掃了他一眼,那眼神空洞得像是被掏空了靈魂的玩偶。他沒有爭搶,也沒有回應,只是機械地轉過身,拖著沈重的步伐向外走去。作戰靴踩在光潔的地面上,發出空洞的回響,背影在冷白燈光下拉出扭曲的長影。

他走過營養艙陳列區時,透明艙體內懸浮的軀體仿佛都在註視著他。

在自動門滑開的瞬間,藍昀最後回望了一眼。目光掠過洛清泓手中那枚銀色手環,掠過藍昭深不見底的眼眸,最終落在安放這龍一的營養艙的銘牌上。他的嘴唇無聲翕動,像是要說些什麽,卻終究化作一聲嘆息消散在空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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