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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杯奶茶(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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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杯奶茶(九)

“把藍昀交給軍事法庭審判吧。”藍昭的語氣平靜的像是在陳述今晚不回家吃飯。

藍中銘不解的看著大兒子,之前藍昀捅出天大簍子的時候,這個兄長都會想盡辦法周旋維護弟弟。如今確實是捅破了天,但也不至於連掙紮都不掙紮一下,直接將弟弟推出去。

“他向平民開槍,沒得洗了。”

藍中銘不語,如果想洗,是有辦法的,當時只有四個人在場,隨便找個借口,比如發現龍一身後有異動,誤判為異形獸襲擊而開槍。至於洛清泓那邊,有的是辦法讓他閉嘴,現場的監控設備也完全可以意外故障。

但是藍昭什麽都沒有做。現在檢測組已經發回報告,要掩蓋真相的話,操作起來會比較麻煩。

藍中銘沈默半晌,還是開了口,“藍昀是基地唯一可以駕駛路西法的機甲師。”目光深沈地望向長子,無聲的質問:難道真要為此折損基地最鋒利的刃?

即便是龍一身份特殊,即便是要承擔巨大的壓力,他們依然有周旋的餘地——至少不該未戰先降。更何況,他們手中還握著路西法這張王牌,這是足以讓軍事法庭都要權衡再三的籌碼。

藍昭卻只是沈重地嘆了口氣,將一份加密電子文檔推至父親面前,“他…已經不是了。”聲音裏帶著被碾碎過的沙啞。

藍中銘凝視著屏幕上洶湧的數據洪流,那些扭曲的基因序列圖和神經接駁斷層掃描,像天書般在他眼前旋轉。他引以為傲的軍事頭腦第一次徹底停擺,最終只能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嘆息:“直接說結論吧。”

“經4376實驗室、醫學部神經科專家、軍部機甲工程師聯合會診,藍昀已經無法駕駛路西法,甚至是……無法操控任何型號的普通機甲。”

征戰半生從未低頭的藍中銘,此刻仿佛被子彈當胸擊中,老元帥扶住桌面穩住搖晃的身形:“連最基礎的訓練機甲都不行?”

“是的,任何需要進行神經接駁的設備,包括軍用模擬器,甚至民用全息游戲艙,都無法進行連接……”

漫長的沈默,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許久之後,藍中銘沙啞著嗓子問道:“那……藍昀知道嗎?”

藍昭搖頭。

藍中銘讀懂長子深藏的苦心——

藍昀這一生,便是為機甲而生。從十六歲重傷失憶後,更是將自己熔鑄成了一臺行走的“機甲”,他的呼吸節奏匹配引擎頻率,他的夢境裏都是神經接駁的回響。

在他十八歲那年,X級機甲路西法問世,他從眾多頂級機甲師中脫穎而出,成為唯一能駕駛X級機甲的機甲師。

他駕駛著路西法立下赫赫戰功,路西法不僅僅不是他的座駕,是他軍人的榮耀,更是他活著的證明。

如果藍昀得知此生再也無法駕駛路西法甚至是其他任何機甲——比折斷雄鷹的翅膀更殘忍。

驕傲如他,寧可戰死,也絕不願淪落至此。

與其讓他得知真相後如行屍走肉般的存活,或者是像龍一那樣成為實驗室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還不如移送軍事法庭對他進行審判——他將帶著恨意與不甘,努力的活下去。

若龍一能挺過這一關,藍昀最多被判誤傷,處罰將是送往地面基地進行勞動改造;倘若龍一不幸身亡,藍昀的罪名將升級為誤殺,但量刑仍是地面改造,只是刑期更長——而這段時間,或許足夠他們解開藍昀神經突然受損的謎團,讓他重獲登上機甲的可能。

以龍一的特殊身份,農學院與醫學院必將傾盡所有資源全力搶救。這不僅關乎一條生命,更關乎兩個學院共同的心血結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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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昀呆呆的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頹然的依靠著冰冷的墻壁,這位素來以軍姿標準著稱的指揮官,此刻竟前所未有地松垮著肩膀,連作戰服滑落了一大片都毫無察覺。

他空洞的目光盯著手術室那盞亮起的紅燈,耳邊回響著技術員方才的匯報:“從端木隊長身上采集到的具有金屬光澤的粉末,化驗結果出來了,是鐵翼鳥的羽粉。”

鐵翼鳥——寫進史書的最兇殘的變異體之一,不僅擁有撕裂機甲裝甲的利爪,更以殘忍的狩獵方式聞名,它們酷愛將獵物擒至高空拋下,或是活生生將目標撕成碎片。

這些閃光的羽粉不僅證實了他們遭遇了變異獸襲擊,更指向一個驚天事實:端木朔的機甲損毀與重傷,根本是鐵翼鳥造成的!

藍昀忽然捂住臉低笑起來,肩膀在壓抑的笑聲中不住顫抖,是啊,那A級機甲上的猙獰撕裂傷,那深可見骨的恐怖爪痕,那些異常的能量殘留——全都來自兇殘的鐵翼鳥,而不是他以為的……

龍一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即便是在特定條件下能偷襲傷人,也絕無可能將一臺A級機甲破壞至此!

他究竟著了什麽魔,竟在第一眼就武斷地認定是龍一所為?甚至朝著手無寸鐵、連基本防護服都未穿戴的平民扣下扳機?

他瘋了,他一定是瘋了!

他的兄弟是真英雄,在只有一臺A級機甲、直面兇殘鐵翼鳥的情況下,依然選擇保護平民不受傷害,而他卻在危險已經排除的情況下,還開槍射殺平民……

藍昀瞪著通紅的雙眼看著身旁靜靜坐著的洛清泓,一把將他攬進懷裏,深深地吸了幾口氣,你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也一定會厭惡我的吧……

他的手指幾乎掐進少年單薄的脊背,像溺水者抓住最後的浮木。可是懷抱裏的身軀僵硬如石,連呼吸都帶著冰冷的疏離。

果然,洛清泓用力推開他。那雙向來盛著星光的眼眸此刻結滿寒霜,後退時作戰靴在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響。

藍昀頹然垂首,碎發遮住猩紅的眼眶。他像等待槍決的囚犯般挺直脊背,任由絕望啃噬心臟——槍殺平民,軍事法庭會怎麽判?十年?二十年?甚至……

軍靴踏地的聲音由遠及近,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出冰冷的節奏。一名軍官恭敬地遞上密封的證據袋:“統領,這是現場勘查時發現的,可能與您有關,呈給您過目。”

藍昀麻木地拆開封口,指尖觸到一張單薄的相片。當他抽出那張沾染血漬的破損照片時,呼吸驟然停滯——

照片上,番紅色長卷發的女子笑得明媚張揚,精靈族男子銀白的長發在陽光下流淌著碎金,背景是蝴蝶紛飛開滿鮮花的山谷中,而撕裂的缺口處,赫然缺失了第三個人的身影,只留下一個焦黑的半身輪廓。

藍昀的指尖劇烈顫抖起來!

他認得這片山谷,也認得這張照片——那是他在游戲初期被洛亞忽悠去探索新地圖,遇見依米和紫菀的地方,也是在這個地方,他對颯爾有了全新的改觀,經過一場酣暢淋漓的比鬥之後,他承認颯爾是個難得的對手。

當時在依米的強烈要求下,“月之魔王”、“精靈王子”及依米本人,三人拍了一張合影——而這照片中缺失的第三個人的身影,正是他!

為什麽,這張照片會出現在現場?

是龍一的,還是端木朔的?

會不會是端木朔喜歡照片中依米笑容明媚的模樣,所以貼身帶著這張照片,劇烈的戰鬥中照片遺落在現場?

“是在醫療車上發現的。”

一句話徹底粉碎了藍昀的僥幸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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