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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新年(三合一) 終得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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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新年(三合一) 終得圓滿

對於麥穗的吐槽, 朱四沈默不語。

“你不會是在……害怕吧?”

麥穗想到他昏迷不醒時的種種表現,越發覺得有可能,道:“你怕別人追到這兒來殺你?”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他有這種恐懼的情緒,需要人時刻陪著,給予安全感也在情理之中。

麥穗作此想,算為他找好了理由, 只是朱四依舊沈默著,不言不語。

“罷了。”

麥穗也識趣沒再多問,左右這天兒瞧著還有幾個時辰就亮了, 陪一會兒倒也無妨。

她重新坐下來, 拿過一旁的針線繼續忙活著, 這幾日照顧他, 閑暇時分, 麥穗都是用它來打發時間的。

人編的是應景的雪人絡子,雪人成雙,細節處用鮮艷的紅黑線來勾勒, 不過還沒做完,只大概看到個雪人腦袋, 戴著個紅帽子。

“這是打算給紀瑄的嗎?”

“啊?”

床榻上的人突然開口, 麥穗懵了一下, 反應過來他問了什麽, 也沒隱瞞, 坦誠的承認:“對。”

她拿起絡子晃了晃,興致勃勃的問:“好看吧?”

“有點醜。”朱四說。

麥穗知道自己針線活一般,雖然常做衣物,早前最難的時候, 還編過絡子換賣,但她的手藝,實在比不得京中那些裁縫繡娘,可這麽被一盆冷水無情的澆下來,她還是覺得心裏不自在。

“沒眼光!”

她不打算理會他,人背過身去,繼續弄她的絡子,“你趕緊睡吧,一覺醒來天便亮了。”

朱厭沒睡,倚在床頭,視線落在不停忙活的少女身上。

屋內炭火很足,熏得整個屋子熱乎乎的,女孩坐在燈下,昏黃的燭光將她的影子映得模糊,像蒙上了一層薄薄的光暈,她站在光暈裏,背對著人,瞧不清楚神態,只瞧著一片火紅,尤為灼人。

其實朱厭自己也想不明白,他為何會確定她會幫自己,可當時遇險求援,他腦海中唯一想到的人,竟然只有她。

她猜對了一點。

他確實是害怕,不過不是怕人追殺過來,到了城門腳下,那些人沒有成功,便暫時不敢有第二次行動。

他怕的是……

一些不可對人言的過去。

一些他一直努力想忘掉,可是在無數次夢裏,總是反覆提醒他的過去。

他恨極了這些東西!

它們像那要命的繩索,死死地纏著他的脖頸不放,無論什麽時候,無論他站到什麽位置上!

他感覺自己快要被它們折騰得窒息了!

_______

麥穗直覺身後有一道炙熱的視線盯著自己,盯得她後脊背發涼,人本來不打算理會,可約莫過去一刻鐘的功夫,那目光始終不曾移開,難受得她不得不正視這個問題。

人放下手上的針線,轉過身來,無奈的問:“你真的不睡嗎?”

朱四搖頭,“不睡。”

他從來都習慣了這樣。

“可是我很困哎,我可以睡嗎?”

她是真的很累,很困,現在不過是在強撐著精神罷了,實際上只要給她挨著床,人立馬能睡著,連編絡子也沒什麽興致,許多地方多意識不清還有錯處,她也懶得改。

朱四道:“嗯,你睡吧。”

人說完又強調了一句,“就在這兒睡,別走。”

麥穗:“……”

真沒法子了!

算了。

她也不講究這些了。

“行吧。”

麥穗將東西推到一旁,兩手一攤往桌子上一搭,腦袋就低下去了。

“那我不管你了,我自己睡了,你要有事就大點聲喊。”

麥穗說睡就睡,醒來天已經大亮。

朱四不知這一夜是睡了還是沒睡,她睜開眼便見人仍然倚在床頭,視線落在她身上,也不知道又看了多久,兩人目光相接,面面相覷,尷尬了一瞬。

“看吧,我就說了,我留下也沒什麽意思。”

她心跳很快,有點亂,“我去喚人來給你梳洗換藥。”

麥穗出去拍了拍胸脯,深呼吸一口氣,安慰自己是錯覺,他剛剛那個眼神……

錯覺。

對,肯定是錯覺!

她已經跟他說清楚了,而且如若他真的……那去歲這時,怎忍心叫她一個人在自己府門外凍成那樣。

就是寄人籬下,故意放點煙霧彈,怕她把人丟出去罷了。

越想麥穗覺得這個可能性甚大。

呵!

男人!

天生的演員!

算了算了,盡快送走算了,省得給自己惹麻煩。

麥穗叫來在劈柴的小廝,讓他往祁王府走一趟,告訴他那兒的管家,他家主子在這兒,讓人來接,怕人不信,她又回屋扯下他身上掛著的玉墜做信物,特別交代,“過來的時候,叫人把銀子一塊送來,你就告訴他,請大夫花了三兩銀,一日的炭火是一錢,他家主子情況特殊,供應更多,勉強算二錢罷,攏共住了有五六日,也有一兩多銀子,還有我和你們的護工費,咱這裏,幾乎每個人大大小小都出了力,算它個五兩一人好了,咱有十個人,加起來就是五十三兩,咱也沒多收,不過記住咯,這錢是不能少,但要是他不信,你也別跟人大鬧,自己吃虧,左不過是多住幾日,住一日咱算一日的錢,知道吧,自身安危為主。”

她去過祁王府,那沒市井傳言的那般好,她也怕人不信,還是多囑咐了一句。

錢是重要,可人更加重要。

交代完麥穗轉身去了廚房,紀瑄找的廚娘是個麻利人兒,這會兒午膳已經備上了,還沒炒,旁邊有熱水燒好了放在小竈上,收小了火,見著她笑呵呵的打了招呼,手裏的活計也沒停下。

麥穗回應,兀自拿過熱水去,回屋梳洗,換了新衣衫,不過人不著急出去,她一來暫不想見朱四,二來確實也累,有點犯懶,只想在自己個兒屋裏,自己個兒的空間內,再好好的歇一會兒,哪怕沒有睡著,所以她也不梳頭發,就這麽任頭發肆意披散著,坐到了燒有地炕的矮榻上。

這是紀瑄給她做的,她之前提過,說自己見過一種床,可以用火熏了熱氣,冬日躺著尤為舒服,她只見了大概,畫了樣圖,但是紀瑄給她研究出來了,早些年在紀家時,人有空閑,便給全府的人都做了這樣的寬矮榻,這會兒換了新住處,他也在百忙之中抽空請人做了,趕著入秋前做好,冬天正好用上。

麥穗懶懶的躺在榻上,闔上眼,正打算繼續再瞇一會兒時,就聽外頭傳來了窸窣的聲響。

是紀瑄回來了!

她睡意全無,人鯉魚打挺的從榻上麻利起來,套上鞋子就往外跑。

“你回來了!”

紀瑄與一小廝問話,回頭便見麥穗朝他飛奔而來,少女頭發未挽,濃黑而長的發隨著風在天地間飛揚,肆意橫行。

嗯,像只精靈。

他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到了跟前。

“這麽長時間沒信兒,我還以為你大抵年前不會回來了呢。”

見到紀瑄麥穗無疑是欣喜的,但也確實吃驚。

撿起朱四的第二日,麥穗便讓人去衙署與他通了消息,說有重要事找他,叫他抽空回來一趟,然而次日他派人回覆,道近期無法抽身,叫她自己個兒看著處理,無妨,所有的後果他都可以幫忙兜底。

“不是你說有很重要的事要與我說嗎?”

紀瑄說話間將他的狐裘披風解下來,給她穿上,系好,有些怪責道:“這麽冷的天兒,也不知道多穿件衣服就這麽跑出來。”

麥穗嘿嘿的笑,理所當然說:“因為我知道你會把你的給我呀。”

紀瑄搖頭無奈笑笑,系好披風後,擡手將她被風吹亂的烏發攏到耳後去,拔下他頭上的玉簪,順帶手給人挽了發,將帷帽戴上。

“進屋去說,外頭天冷。”

“嗯。”

麥穗沒直接將他帶去見朱四,而是拽著他進了堂廳。

她想,還是先自己與他說明白個前因後果,他心裏有個數,兩人再見面,更為合適。

不然這般情況下唐突見了,要他該怎麽反應,又該如何處理?

還有那個人……

麥穗隱隱感覺得到,他們之間的關系,似乎沒有表面上看去那般好,有點奇怪,仿佛總是隔著一層,但太過具體的,她也說不上來。

總之。

先說清楚罷。

她進屋後屏退了人,開門見山與他說了朱厭的事。

“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他渾身是傷的倒在門外,昏迷了好幾天,昨夜才剛醒,我問了他什麽情況,可是他沒跟我說,那個人,怪得很。”

紀瑄坐在椅子上,沈著臉默默不語。

如今的他不是兩年前那個人人可欺的階下囚,是什麽都沒有,性命隨時可能會丟掉的小太監,他是禦用監掌印,是西廠提督,實打實的權位負責人。

隨口一句話,可能叫無數人深陷牢獄或丟掉性命,權力的熏陶讓他看上去有些過於早熟,少年老成,不怒自威。

不言不語,實在駭人得緊。

不過麥穗清楚他的性子,在他面前倒沒那麽拘謹,她開玩笑說:“其實我本來打算當作什麽都不知道,就地給他埋了的,誰知道他壞得很,居然威脅我,說讓我吃不了兜著走,我一下子脾氣就上來了,嘿,我尋思著我非得將他救了,讓他跪我面前磕頭,對我千恩萬謝,說當牛做馬報答我!”

這話半真半假。

真的是朱厭確實威脅過,她也確實是因為威脅才救的人。

假的是威脅的是她自己。

人威脅的是紀瑄。

真是個聰明的壞東西,總是一針見血,知道什麽時候用什麽威脅最管用。

紀瑄看她耍寶逗樂的模樣,不禁笑了。

麥穗見他眉宇舒展,心裏也松閑幾分,便繼續道:“我喚人去報了祁王府,想著既然清醒了,問題不大,便送回去算了,人家府上家大業大,要什麽靈丹妙藥沒有,總比在咱這兒強,也不用大家夥兒再繼續受累照顧他,只是去報話的人到這會兒還沒回來呢,也不知道他們王府的人信了沒信,會不會過來?”

紀瑄點頭,認可她的做法,說句私心話,他亦不願意人跟對方有過多的接觸牽扯。

那個人太覆雜了。

“我去看看罷。”

“好。”

麥穗領著他去朱厭住的屋子。

______

紀瑄換的這個宅子是個一進院,裏外由正屋,東西廂房和兩個耳房,一個倒座房形成,地方算大,十個人,仆婢小廝住兩側的耳房,有大概六間小屋子,並不算擁擠,春杏跟她住,在她屋裏邊上的碧紗櫥,京生大一些,兄妹二人再一塊睡便不合適了,麥穗將她旁邊的暖閣收拾出來,人便住了那裏,東廂房給了紀瑄,他在這兒時過夜便住在那兒,西廂房擱置,所以麥穗將人安置在了那裏。

西廂房離她的正屋相對遠,過內院,走垂花門,又行十來米路,方才到。

過去時,小廝已經將水送過來,給人梳洗完畢,正在換藥,衣襟大敞著,滿是傷的背清晰可見骨骼脈絡,這場面見得多了,麥穗也沒避諱,就這麽帶人進去了。

紀瑄對她這般坦然的態度微微有些不自在,擰了下眉,但並未說什麽。

“你來了。”

不等紀瑄開口,朱四先出了聲,他對於人會出現,沒有半點意外,見到紀瑄,便叫退了左右,道:“你來幫我換藥罷。”

“嘿!”

紀瑄沒說什麽,麥穗先有了火氣,她兩手一叉,不高興的說道:“你這對誰說話呢,知道你這會兒在誰的地盤上嗎,要沒有他,你估計現在早不知道死在哪兒了,哪裏能住上這麽好的地方,睡著暖和和的床榻,倒是好,對救命恩人呼來喝去的,有點意思,家中沒人教你什麽叫做知恩圖報嗎?”

“穗穗!”

紀瑄倒吸一口涼氣,忙扯了扯她的衣角,對旁邊的小廝道:“帶姑娘下去休息罷,這裏我來就好。”

小廝:“是。”

他拉著麥穗要走,麥穗不憤掙紮,“本來就是,我說的是實話,天潢……”

她想說天潢貴胄怎麽了,天潢貴胄難道就可以享了恩惠還理所應當的對恩人這樣嗎?

不說報答的事,連基本的禮節都沒有!

人是真的很生氣,她知道到今天,紀瑄已經完全接受了自己現在的身份,可是也討厭這些所謂宮裏的貴人,對他這樣呼喝來去。

她討厭他們不將他當作一個人來看!

討厭他們高高在上的姿態!

只是紀瑄沒有給她這個表達的機會,一個眼神喝令他人強行將她帶走了。

_______

“人素來心直口快,不過並無惡意,還請殿下勿要與她一般計較。”

紀瑄走過去,拿過一旁的藥粉開始幫他上藥。

“在你眼中,我是這樣的人?”

紀瑄說:“奴婢不清楚殿下是什麽樣的人,也不敢妄加揣測殿下是什麽樣的人,奴婢只是在自己所能的範圍內,盡力做自己該做的事,說自己該說的話罷。”

朱厭哼笑了一聲,“紀掌印如今這說話做事真是滴水不漏啊,叫人刮目相看吶。”

紀瑄平靜道:“殿下給了奴婢機會,是殿下教導的好。”

“可你恨我!”朱厭說,語氣很平靜,不過是闡述一個事實,如同談論今早吃了什麽一樣簡單自然又肯定。

紀瑄久久沒有答語。

他確實是恨他的!

人心思重,多方算計,他紀家那麽多口人,因為他的一場算計,無辜喪命,自己也被迫入宮,還成為了他的棋子,在那宮禁朝堂的爾虞我詐中,雙手沾滿了鮮血。

最後,他竟然還想動人如今這世上留下的最後一個親人。

他怎麽會不恨呢?

他該說他沒有,什麽雷霆雨露,都是主子的恩惠雲雲,這些好聽的話,他說了無數次,隨口就來,有時候他自己都會恍惚,或許他真是這樣想的,才會說得這麽自然,可這會兒他一個詞也說不出來。

人就是恨他!

恨不得殺了他!

“你不應該恨我。”朱厭說,“紀家的事,我承認與我有關,但就算沒有我,也是一樣的結果,你在宮裏掌握權力這兩年,該知道許多的事,很多東西,從來不是一個人就能輕易促成的,都是多方的結果,最為重要的,是上邊那個人,他如何想,如何做的?如若不是他,那結果也會不一樣。”

“你該謝我,是我據理力爭,留了你一條命,才叫你有今日這個恨我的機會。”

紀瑄輕笑出聲,“殿下果真是巧舌如簧,難怪當日在那般情境之下,仍然能留奴婢一條命,不過既然能留奴婢,為何不能留紀家?”

他並不等朱厭作答,冷下聲調,寒聲道:“因為殿下需要一個替死鬼,其實是誰也不重要,是我父親,我紀家,亦或是其他人,殿下要的,只是這個結果,至於人命?那又如何呢,您不在乎,而誰在乎,誰就會從這一場事故中……徹底失敗。”

面對他這樣無禮的指摘,朱四並不惱,他說對了,他確實不在乎那些人命,不在乎死的是誰,他需要的是個替死鬼,只是最後的替死鬼,並不是他心裏想要的那個。

但也無所謂。

至少……威嚇住了。

過去是一時半會兒,對他造不成什麽威脅。

然而時下境遇,又變了。

斬草不除根。

總是要覆燃的。

“你很聰明,我沒有看錯你。”

朱厭道:“既然這樣,那就帶著你的恨意,再繼續幫我做一件事兒罷。”

他說得理所當然,紀瑄笑了,“殿下如何認為奴婢還會幫你?”

兩人在前歲撕破臉,雖然後邊依然保持著體面,但紀瑄沒再幫他做過任何事。

後人離京更是。

祁王朱厭離京,去天女廟為寧妃祈福,獲朝堂民間讚嘆,可實際真實目的只有他們清楚,他不過是給自己造一個不在場證明,順便立個孝子人設,博好名聲罷,實際上,這一年來,京中之事,他沒有一件錯過,甚至有許多,都有他推波助瀾的結果。

也是因為了解,故而才能在那般傷重之下,還能精準找到這裏。

朱厭胸有成竹的反問:“你說呢?”

空氣驟然凝固。

……

過午,本來晴了的天兒又下起雪來,麥穗坐在廊下,無聊的數著雪花。

見紀瑄從裏邊出來,忙迎上去,“你們談完了?”

“嗯。”

“怎麽說?”

紀瑄道:“人如今傷重,不宜過度勞累,而且他身份特殊,刺客明顯是針對人去的,行蹤如若曝光,更是麻煩,所以暫時還是先住在這兒,勞你跟府上的人多操心操心。”

“我操心是沒什麽問題,只是……”

麥穗想,你不覺得這個邏輯有問題嗎?

從這裏到城內,多也就一兩個時辰的距離,偌大的王府,馬車豪華舒適,左右也就不過是從這裏擡到門外和從門外再擡進府的時間會難行些許,但都有人幫忙,亦不成什麽事,哪裏談得上勞累一說,最為主要的,就是他身份的問題。

正是因為身份特殊,所以是盡量避免才對。

對方明顯沖著他來的,在這裏住的時間越長,行蹤早晚也會曝光,到時候還得搭他們自己個兒進去。

麥穗自問不是個太善心的人,她有自己的私心,心裏也多有數,誰待她好,她報以相同回饋,一般的,她亦不願意為此搭上自己。

“其實我覺得……”

“穗穗,他暫時住在這裏。”紀瑄再一次說。

“好吧,我知道了。”

麥穗噎下了自己想說的話。

“餓了吧,慶嫂做完飯了,先去吃東西。”

她沒再提這一茬,拉著人往堂屋走,兩人用過午膳,紀瑄是抽空出來的,並不能待太久,又匆匆忙忙走了,走之前問麥穗那支箭是否還在,她當時沒丟,留了個心眼兒怕是重要證據,就放在庫房,去與他拿了過來。

“他讓你查這件事嗎?”

“嗯。”

“危險嗎?”

“大抵有。”紀瑄道:“放心,我有分寸。”

“嗯。”

她不想人去查,不想他參與這些,可她知道,很多事情,不是一句她不想就可以解決的,說多了不過是給兩人造成矛盾不高興罷。

“那你小心一點,還有,記得回來過年啊。”

麥穗提醒,“我們約定過的。”

“好。”

人送他出門,上轎前,紀瑄想了想交代道:“照顧好自己,雖然是需要你多操心,不過府上有其他人,倒也不用事事親力親為,給自己省些力氣。”

“我知道了。”

麥穗答應,可是他還沒進轎子,一雙黑漆漆的眸子望著她,似乎有什麽想說,可是又最終也沒有言語。

“我走了。”

“嗯,走吧。”

麥穗送別他。

……

紀瑄離開,麥穗轉頭進了西廂房的院兒,她怒氣沖沖過去,撞開門。

“怎麽了?”

朱四傷未好,不能自由活動,在床上看書養神,聽到動靜才擡起眼來,問得一臉無辜。

麥穗知道,這都是假的,假的!

他根本不會無辜!

如果這麽無辜的話,紀瑄不會那樣反應的!

可她心裏也清楚兩人之間的身份差別。

連到紀瑄這個位置層面的人都忌憚著他,何況是她一個小小的民女。

這個地方……

權貴掌握著生殺大權。

像她們這樣的小老百姓的性命,並不值錢。

她最後還是將火壓了下去,好聲好氣道:“沒什麽,就來看看你這兒還有什麽需要的,順便與你說一聲對不住,之前我有些失禮了。”

“還真是難得見你服軟啊。”朱四道:“不過我還真有。”

他喚人坐過來,問:“你幾時知道我身份的?”

麥穗:“……”

“你現在才知道我知道嗎?”

朱四:“……”

她一直以為他清楚來著,只是假借著朱四這個身份更好接近人,所以雙方互相配合著演而已。

合著他根本不知道呢。

朱厭確實不清楚,他一直認為自己藏得很好,為了“朱四”這個身份,他甚至穿起了不舒適的粗布麻衫,做起了侍衛的活兒,偶爾還得給人端茶倒水的。

這可都是他最為討厭的東西!

他做了那麽多事,到今時今日就是為了擺脫這些的!

結果告訴他早就暴露了?

“你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既然攤牌到這一步了,麥穗也沒必要再跟他兜圈子,問得十分直接。

朱厭也答得直接。

“真話。”

麥穗道:“你帶我進宮當天我就知道了,哪有王府的三等侍衛可以這麽自由出入宮禁的,而且朱乃國姓,還是以排行命名,你們這兒最是講究這些的,怎麽可能允許如此忌諱,除非你就是本人。”

朱厭:“……”

他再一次梗住。

“還挺聰明。”他略帶譏笑的說:“這麽聰明那你怎麽沒有發現……”

“發現什麽?”麥穗不解的問。

“沒什麽。”

他忽然覺得謎底太早揭開,沒意思了。

……

下午,去祁王府稟話的小廝回來了,果然,兩手空空,麥穗大抵猜到了一些,並沒有太過失望。

左右紀瑄說過讓他暫時住這兒了,便住著罷,她心裏有數。

臨近年關,她也沒功夫多理會這一茬兒。

灑掃除塵,置辦年貨還要看屋裏人的情況,按份給她們工錢利是,以及哪個能留下,哪個得過年回家中去等等一系列的事忙得不可開交。

好在她跟紀瑄在京中並無太多親友,否則還得考慮走親訪友各種禮節的東西,更是麻煩。

蘇蓉與趙沛軒兩個都是相熟的故人,並不那般講究,她邀了人當日過來,一塊吃年夜飯,又給蘇蓉備了一份小禮,就算過去了。

她分身乏術,卻不知為何,最後朱厭遇刺藏在她這裏的消息還是傳出去了。

麥穗想是完了,怕得招來他的仇家。

人正想著怎麽安置留下的一塊過年的這些仆婢,還有春杏和京生,免得到時候殃及無辜,又怕是下一個紀家。

不過她似乎多慮了。

仇家沒等來,她等到了年前奉旨入宮的消息。

“嗨,嚇了我一大跳。”

見到紀瑄,麥穗一顆躁動不安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我還以為是出事了,在想怎麽辦呢。”

紀瑄穿著一身官袍,威風凜凜,人吩咐手下將朱厭接出來,又請麥穗跟著上了車輦。

陣仗弄得很大,麥穗也不能像往日一樣隨意,跟著收斂了性子,只是路上還是小心謹慎的問一下紀瑄,這是為何?

紀瑄道:“祁王殿下遇刺的事兒有結果了,如今人已處置,陛下借著佳節,論功行賞,所以讓我等來接你。”

“他還會賞人呢?我還以為他只會殺人。”

麥穗對這個皇帝並無太多好感,亦從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對上他。

她對他甚至可以說是帶著恨意的,如若可以,她甚至想一劍刺過去……殺了他。

可這也只是想想罷了。

“那你說我可以自己提獎賞嗎?”

紀瑄想了想,道:“應該是可以的。”

麥穗心裏歡喜,“那我說,我要黃金千兩,然後我要他放你出宮,咱們過平平淡淡的小日子,也可以吧?”

紀瑄沈默了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說道:“穗穗,待會兒入宮,見了陛下,你就當作不認識我,別提,最好連看都別看一眼,知道嗎?”

“好吧。”

麥穗失望,頃刻間對這些獎賞也沒有了太多期許。

_______

祁王朱厭在回京路上遭遇刺客埋伏,差點沒了命這件事兒是震驚朝野的大事,似乎大家很是看重,因而查得尤為快,通過她留下的那支箭,它的用料,鍛造方式等等抽絲剝繭,最終查到了杜家和司禮監掌印陳安山的身上。

又經過多方的追查,最終確定是司禮監掌印陳安山不滿早前祁王殿下過多插手他們這些內侍的事兒,提攜紀瑄,與他作對,故而心生報覆,借此機會演一出“意外”。

不曾想真的出了意外,人沒有死,安然回來了,查到自己個兒身上。

謀害皇嗣。

明晃晃的證據在前。

早前八皇子朱檢的事放了他一馬,如今又生此事端,陳安山清楚,自己大勢已去,當日去見了天子,回來便飲鳩酒自裁謝罪了。

他已死。

且人是太監,早已和宮外無了往來,沒親人,便是抄了他的家,封了他的府,府上那些人該流放流放,這事兒便總算在年前了結。

麥穗無意間收留,卻也算救人,得了好處。

論功封賞。

紀瑄不叫她提人,最好連看都不看,麥穗做到了,入宮之後,便同他保持著距離。

他們沒在禦書房見,而是在寧妃的漪瀾殿裏。

寧妃見到朱厭,便是抱著他大哭,“我的兒,你這些時日可是受苦了。”

朱厭道:“為母妃祈福,乃為人子孝道,不苦。”

兩人先是上演了一出母子情深的大戲,後邊才註意到跟著一塊過來的麥穗。

“你就是那個救了殿下的民女?”

“對。”

“大膽!”

麥穗剛回完話,就聽有太監尖著嗓子喝道:“天子面前,豈可如此沒有規矩,還不跪下回話!”

她視線掃了一眼,良久才徐徐緩緩跪下去。

其實這麽多年,她對這個所謂的跪禮已經不再那麽排斥了,她漸漸忘了很多過去自己的習性,只要能好好活著,是跪還是如何,她都可以。

可眼前這兩個,是害她和紀瑄如此的仇人,她明知道他們身份尊貴,卻還是在第一時間遵從本心沒那麽做,只是……

到底她確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有骨氣。

她居然在跪仇人,還要感謝他們的恩賜。

太諷刺了!

_____

麥穗跪在那裏,上方的人視線在她身上逡巡過,良久幽幽道:“你救了殿下,乃是大功,可有想要的賞賜?”

“有!”

她沒有提紀瑄,但提了要一個類似免死金牌之類的東西。

“呵!倒是會要,也敢要!”

成安帝問:“你知曉這免死金牌,從鄴朝建立至今,三代帝王,只有哪些人能有嗎?”

他不肯給,道她資格不夠。

麥穗沒有太過失望,只是覺得好笑,當初為一個兒子滅人滿門,還以為是多偉大的父愛,可如此瞧著,也不過爾爾罷。

如今都快絕後了,就剩下這麽幾個孩子,可這麽一個在眾皇子中尤為突出的人,在他的眼中,還比不得一塊免死金牌。

不知朱厭聽在耳中,心裏作何想?

免死金牌金牌不行,不能提紀瑄,她退而求其次,拿了黃金千兩。

還行罷,比預期的好很多了。

麥穗獲了封賞,朱厭作為這一遭的苦主,自然也不會少,對他的賞賜比她有過之而無不及,還給他指了一門親事。

是寧妃兄長文淵閣大學士裴昭的長女裴毓文,今十八歲,正是好年紀的時候。

“你與毓文年齡正好,又門當戶對,堪稱良配。”

最後這個賞賜來得突然,不過朱厭接受得極快,人目光看了麥穗一眼,便立即跪下謝恩。

______

今歲諸多事宜,也有不順當之處,但在年尾,到底也算因禍得福,終得圓滿,過了一個好年。

麥穗按照原來的計劃,邀了蘇蓉和趙沛軒過來與他們一道過年。

四人再聚,往事如煙,隨著煙火升至最高點,將新年的氛圍點到最高.潮,趙沛軒擁著蘇蓉,麥穗抱著紀瑄,還有兩個小孩,畫上了今年的句點。

垂花門外。

一雙幽深昏暗的眼睛盯著院裏的一切,碾碎了一只玉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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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燃盡了,對不起大家還是沒有到一萬字,今天開始會盡力日更,如果不更會請假的。

第二個重要女配出現啦,再下章就是新的劇情了,再次感謝支持,筆芯~[橙心][橙心][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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