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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再見 相遇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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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再見 相遇不識

“你是說, 我成為你的負擔了嗎?”

怎麽會?

她永遠不會是他的負擔!

可紀瑄還是順著她的話應答了,“對,你成為我的負擔了, 我不想在宮裏,還要時刻想到宮外的你如何,我想自在些。”

“可以呀,我可以不是你的……”

她想說她會好好生活, 不會牽絆住他,他可以自在,然而面對他看不到一點動容的眼神, 又止住了話頭。

“我知道了。”

麥穗艱難的扯了一聲笑, 仰頭看著天空, 是黑壓壓的一片, 連那銀鉤似的彎月也不知何時躲到了烏雲之後。

“回去罷, 時候不早了,該休息了。”

她沒有再繼續往前走的沖動,起身轉頭折回, 紀瑄跟在身後,二人進家門, 麥穗也沒管他, 兀自進了自己個兒的屋。

人沒燃燈, 摸黑躺到床上, 貓進被子裏, 在一片萬籟俱寂的黑暗中,終於還是忍不住哭了起來。

她成為紀瑄的負擔了!

麥穗滿腦子裏都是這一句話,越想眼淚就越止不住,啪啪啪的落, 一滴滴的全搭在咬著的被子上,被頭濕濡了一大塊。

……

紀瑄沒進屋,站在她房門口,隔著墻,聽到壓抑的哭腔,聽了一整夜,直到寅時三刻,宮門再開時分,人才離開。

走之前,他敲響了麻子李的門,將抽空刻好的轉運珠交給麻子李。

“勞師傅幫我轉交給她,就說做兄長的,望她一切平安。”

紀瑄定了定神,深呼吸一口氣,又說道:“穗穗在這裏,一切就麻煩您了,她年紀還小,如若有什麽做得不周到之處,還請您多多包涵一下,她很聰明機敏的,您與她好好說,她都會明白的。”

麻子李握著那顆小珠子,聽著這些話,心裏頭十分不是滋味兒,但最後也沒說什麽,只是一貫強勢的說:“她是勞資的徒弟,將來是要給勞資養老送終的,不用你講,勞資也會的!”

紀瑄扯了扯嘴角,放心的邁開步子,走出了麻子李的家門。

麥穗站在門口,看著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直到消失不見的身影,原本止住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

天還沒亮,巷子裏昏暗一片,但傳來窸窸窣窣的抽泣聲。

寂靜的夜裏,聲響尤為明晰。

麻子李在身後,靜靜的看著前頭坐在門檻上哭腫了眼的人,只是搖頭,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唉。”

他走過去,坐到人邊上,也沒說話,點了一支煙猛吸著。

師徒二人坐在那兒,各忙各的,互不交流,待過去約莫近一刻鐘多的時間,抽泣聲止住,麻子李也收了煙,將一方手巾遞給她。

“擦擦吧。”

麥穗沒接,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淚,轉頭進屋忙活去了。

……

五月初五。

端午時節。

距離紀瑄跟她分道揚鑣已經過去十來天了,麥穗這些時日沒接手生意,麻子李說怕她鬧情緒,手不穩,給他整出人命來,惹麻煩。

她每天就是做飯打掃院子,漿洗衣物。

很無聊,沒半分樂趣。

到端午佳節,趙家嬸子邀她一塊去看賽龍舟,麻子李也覺得她該出去走走,允了話,人才走出這個門。

不過她不是去看賽龍舟的,人是去做生意的。

她在望江邊上,支了一個小攤,不賣什麽東西,就算卦。

龍舟競渡分為六支隊伍,三支來自民間的,三支是官府組織的,在這時候,大家可以短暫的忽略掉身份差異,同臺競技,彰顯天家與民同樂的風範。

這一般會有人設盤口,賭輸贏。

一年一度的盛會,極為熱鬧,參與的人是不少,不說那些當官的,就是民間百姓,也會湊個熱鬧賭一番。

誰賭都是想贏,將彩頭拿回家,她給的價格還便宜,一文錢一次,物美價廉,吸引了不少人過來,天子未到,都還沒開始,就已經賺了有一兩銀子了。

照這般下去,是以到結束時,當有起碼十來兩,是鋪子近一個月的收益。

這皇城腳下過節便是好,什麽都好掙一點。

麥穗盤算著今日大概可以賺的收成。

……

“來了來了!”

在一聲高昂的聲響後,只見望江兩側道路旁的百姓紛紛跪了下去。

是成安帝到了。

他乘著金輦,在無數人的簇擁中徐徐款款而來,紀瑄也在其中。

人跟在一個大監後邊,身著大紅通袖袍,腰配白玉帶,頭戴四梁冠,十分的氣派,俊俏的外形還引來不少女郎的駐足觀看,小聲低語道:“這好漂亮的小郎君啊,我原以為那些閹人都像陳大監那樣的,沒想到啊,這宮裏頭還有這般模樣的內侍呢,若是多這般,便是叫我與人做個菜戶娘子,我也不介意的。”

大膽直白的言論落到麥穗耳中。

她想,這是自然了。

紀瑄可是臨安縣上出了名的貌美玉郎,以前在書堂的時候,那鄉紳大戶蘇家的小姐還給他送過書帖和自己繡的絹帕示好呢。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

平寧十六年春,麥穗第一次跟紀瑄上書堂,課間下學時分,學童嬉戲打鬧,在一片松閑歡快的氣氛中,但見一個紮著雙髻,身穿紅色描邊毛絨小褂,下著一條勾金馬面裙的小女郎走過來。

人一進門,方才還鬧著的聲響安靜片刻,又起哄來,喊著紀瑄的名兒。

她回頭,但見紀瑄早不知哪裏去了。

那時她初到學堂,還搞不太清楚狀況,但是不笨,見狀知曉人是為紀瑄來的,發揮自己侍讀的作用,幫他擋了人。

女郎蹙眉,十分不滿,“你是何人,敢攔我?”

她初生牛犢不怕虎,昂著腦袋,似模似樣的說:“我是紀少爺的侍讀,您有什麽事,盡可跟我說,我會幫您轉告的。”

人上下掃了她一眼,她比麥穗大幾歲,吃得好,個頭也長得高,視線看過來有種居高臨下的睥睨感,其實她那時候還是有點害怕的,最後勸退完全靠著一身正氣。

不過也因此得罪人。

蘇家是臨安縣的大戶,就是縣太爺也要敬他們幾分,蘇蓉是嫡女,不僅為正房所出,而且蘇家人丁興旺,多兒郎,也就這麽一個女娃娃,從來千嬌萬寵長大。

她想要的,便沒有得不到。

蘇蓉親口說。

人自瞧上紀瑄後,是日日過來學堂尋他,送吃送喝送物什,還讓她父親到紀家提了親,道兩家可以結個兒女親家。

夫人性子好,但是並不軟弱,幫紀瑄拒了去,可這人啊,就是越得不到越想要。

紀家已然告知暫還不考慮這個,蘇蓉依舊每日過來,擾得紀瑄苦不堪言,便是只能躲著走了。

她攔了她以後,人對她是處處針對,各種小動作不斷,麥穗也不是好惹的,在村裏跟一些罵她煞星的阿婆小子,不長眼的老漢練出來的火爆脾氣,就沒讓自己個兒吃過虧。

兩人針尖對麥芒,打來打去的,大約有一年多,後來,在一次書堂的蹴鞠比賽上,本來麥穗贏了,可她還耍賴,給人絆倒在地,弄得麥穗氣不過,二人扭打成一團。

嬌小姐的力氣自然是比不過她的,麥穗將人壓得死死的,氣性上頭,叉著腰故意告訴她:“為何紀瑄不理你,自然是因為不喜歡你了,他不喜歡你喜歡誰呢,很明顯,是我!”

“知道吧,他喜歡的人是我!”

十幾歲出頭的孩子,一口一句喜歡,其實想想有點好笑。

不過這麽直接是有用的。

蘇蓉當場就哭了。

在那之後,蘇蓉就沒再紀瑄身邊出現過了,紀家出事的前半年,她成了親。

相公也是書堂的學子之一,名喚趙沛軒,是個出身寒門的公子,不過人倒是上進努力,脾氣也不錯,大他們好多歲,很多矛盾出來的時候,都是他幫忙調節的。

紀家出事,夫妻二人曾來送過他們,她給人帶了很多吃的。

蘇蓉囑咐她說:“麥子,我還是很不喜歡你,但是沒了你跟我打架吵架,這日子過得可無聊了,你進京要是不行,就回來,蘇家會有你一口飯吃的。”

是不行。

可她回不去了!

紀瑄,也回不去了。

……

浩蕩的隊伍從人群中過,麥穗視線與紀瑄相對,她低下了頭。

如他所願,裝作不認識。

隊伍過去後,一切又歸為尋常,街道人行匆匆,望江兩岸,人煙如織,龍舟已然就位,只等一聲令下,便破水而出。

不過熱鬧是他們的,於麥穗並無太多幹系,她老老實實在自己個兒的攤子上做生意。

“占蔔算卦,測輸贏吉兇,測姻緣命數啊,一文錢一次,童叟無欺,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

她高聲喊著,春杏和京生也跟著她的聲響,一邊拿著糖葫蘆,一邊喊,幫他們的娘親攬客,兩個小孩聲音響亮,趙家豆花本也出了名兒,在今兒個生意更加好了,往來行人不絕。

近午時。

隨著天子身邊的大監一聲令下,六支泅水隊伍猶如蛟龍一般破水而出,氣勢如虹,你追我趕,互不相讓,緊張刺激叫岸上人提著一口氣,各自為自己個兒買的隊伍搖旗吶喊。

突然不知怎的,人群中尖叫聲不斷,亂作一團,但側目看去,正見一支色彩斑斕的龍舟上,有人驟然沈水。

高臺之上,原本與天子繾綣情深,和樂論彩頭的杜皇後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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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改了一下,劇情不變增加一點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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