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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送靈 入土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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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送靈 入土為安

短促著急的聲響打斷了麥穗的話,眾人聞聲看去,但見門外跑來一年輕人,約莫十六七,月白清衫,頭上以同配色布條挽發,打扮簡單素凈,清臒秀美異常。

人步履匆匆,腰間鑲金的黃玉令牌隨著他的大幅度動作發出悶沈聲響。

“嗚!”

她就知道,人定會來的!

麥穗長松一口氣,邁開步子向門外的人走去。

紀瑄在她身上打量。

“你……”

他抖著唇口,連身體也跟著微微在顫,“你沒事?”

麥穗對他的話不明所以,但目光掃過邊上的人,旋即又明白過來幾分,人定然是在外聽說了什麽,又瞧著這陣仗,誤會了些事情。

她肯定告訴人:“我沒事啊!”

麥穗拉著他進屋,與他說明今日的事兒。

“師傅說讓夫人他們到廟裏去,入土為安,得個清靜,所以我們請了法師過來做法事,送夫人他們入廟,時間正是今日……”

唉。

都怪這兒通訊太不方便了,若是有個手機,能單線聯系上,也不至於鬧出這等誤會來。

她當時留話也不敢說得太過直接,就怕有個萬一落旁人手裏,給他跟陳海都惹來麻煩,結果……

紀瑄聞此,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好,紀家一夜滅門,他被迫入宮,作為殘存的唯一血脈,自己連給父母親人收屍都做不到,是以靠著她,方才沒有暴屍荒野,太過狼狽去。

如今還想到送他們入土為安……

“既然人過來了,那就別耽誤時辰了。”麻子李開口。

他的話將寒暄的二人拉回現實。

“對,具體的經過我後邊再與你細說,先將當下的事兒忙完。”

她進屋,將早就給他備好的孝衣拿過來,給人穿上。

日近午時。

由紀瑄抱壇扶靈,麥穗跟於其後,一行人從東街胡同巷子出發,往城外走。

因為紀家性質的特殊性,於城內一路尤為低調,出了城,麥穗才按照法師所說的,一邊撒著冥紙,一邊喊:“魂兮,安去……魂兮,安去。”

一直到入寶華寺的大門。

由寺中監寺接引,將他們帶到後院,再由寺裏德高望重的法師領百餘僧眾祈福頌經,約莫過去有半個時辰,頌經結束,紀瑄正式將放著紀家人骨灰的壇子放於專門用來奉骨的屋舍內,做完這一切,已是日近黃昏,忙碌一日,所有人都累得意識有些混沌不清。

幾個人向寺裏師傅道了謝,趕著天徹底黑下來,城門落鎖前下了山,回家。

進東街胡同巷子的時候,天已經徹底暗下來,整個胡同巷子歸於一片昏暗之中,可立時又多了幾盞明燈。

是萬家燈火的模樣。

麥穗開門,領著紀瑄進屋。

“師傅,你跟紀瑄在這兒坐著,我去燃燈。”

她交代,拔步欲走,紀瑄叫住她,按著人坐下來。

“怎麽了?”麥穗不明所以問。

紀瑄未言什麽,只是在兩人坐定後,撩袍屈膝跪了下去。

“兩位今日對紀家之恩,紀瑄銘感五內,它日有機會,定當結草攜環相報!”

春夜的天兒透著一點微光,映在他面上,適應下昏暗後,這般近的距離,大抵能叫她看清楚了他臉上的神情。

是動容,是無力的委屈。

那眼中泛著凜凜淚光,透過黑夜照進了她的眼裏。

是啊!

她怎麽忽略了呢!

他怎麽可能無動於衷?

那是他的親人啊!

每一個都看著他長大,跟他血脈相連的親人啊!

他這麽些時日從未主動提過,可怎麽會一點感情沒有呢!

在無能為力的情況下,他只能逼著自己刻意去忽略,去遺忘。

不過她如何受得起他這一跪?

如若沒有夫人,沒有紀家將她帶回去,只怕如今自己都不知如何了,或許是森森白骨也說不準。

今日之事,最該謝的……是她師傅罷。

麥穗站起來,走到紀瑄身邊,跟著他朝師傅跪下去。

“謝師傅慷慨解囊,允紀家一片安寧。”

她以前並不喜歡下跪,幼時還因為這個鬧過事呢,可十多年了,她竟然已經習慣了,表現感恩的本能反應也是如此,無半點不適從之感。

人沒有。

可麻子李有。

他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兩個小孩,滿是不自在。

“搞啥子嘛,想折勞資壽哦,動不動就跪的。”

人罵罵咧咧起身,步履急促的往裏屋走,進門後想起來了什麽又打開,對麥穗道:“時候不早了,該做飯了,餓死勞資,勞資找你麻煩!”

“哎,知道了。”

她應聲,門一下子又關上了。

麥穗無奈的笑了笑,“師傅他就這樣,但是個實在的好人。”

她攙著紀瑄起來,與他解釋。

“我知道。”

從頭一遭進這個門他就清楚了,人多嘴硬心軟。

不過麥穗怕他不信,還給人講趙家嬸子的事。

“嬸子跟我講,她們孤兒寡母剛到這裏的時候,常有地痞流氓過來騷擾,欺負她們,都是我師傅幫人趕跑的。”

趙家嬸子的丈夫是個當兵的,可惜啊,命不好,沒能回來,死在戰場上了。

官府那頭賠償了她們一筆錢,可寡婦門前是非多啊,她在鄉下總是有人過來打擾,最後一狠心,就賣了老家那幾畝地和一個老房子,帶著三個孩子上了京。

那年,她最大的孩子,也不過十歲,跟麥穗到紀家的時候差不多。

人以為皇城根兒底下會好一點,其實並無太大差別。

不過孩子長大了就好許多了,大郎能幫她做豆花,也能打那些地痞,她們就在這巷子紮了根兒,可孩子長大了,也總有自己的想法,父親是個為國捐軀的英雄,人也有著一個英雄夢,以父親為榜樣,前兩年入了兵營。

其實趙家嬸子並不想讓孩子參軍,畢竟丈夫是死在那兒的,有前車之鑒,可人堅持,她也不阻止。

送人入兵營後,她就帶著兩個年紀小些的孩子,在這條街繼續以豆花攤兒為營生,還給小女兒也送進了書堂。

她說:“我就是吃了不念書的虧,這打小沒上過書堂,連自己個兒的名都不會寫,所以辛苦,只能靠賣豆花為生,這一年到頭都不得閑,我知道,女娃子上了書堂,也不可能像男孩子那樣去考功名,可是我想,春杏她念點書,識點字,將來不說多清閑吧,能嫁個好人家,旁人看她能撥算盤能看賬,許也會多看她一眼,日子也會好過一些,不用像我這般。”

人沒上過書堂,沒念過書,她很平凡,可是不妨礙人個偉大的母親。

不說在這裏,便是她在的那個時代,還有許許多多的人奉行著女子讀書無用的理論,饒是男女已經享有平等的教育權,依然會失衡,在兩個孩子之中,選擇委屈女兒。

可趙家嬸子卻有著沖破時代桎梏的想法,即使知曉不可能,有許多的反對聲音,然母愛的本能叫她清楚這是對的,便始終堅持。

她在一定程度上,其實固執得跟麻子李有一拼。

大抵這也是麻子李在這巷子裏風評那麽差,獨來獨往,寡得很,可是兩人還是能談上幾句的緣由。

兩個都是很好的人。

紀瑄靜靜聽著她講述這巷子裏的故事,心中那一份想法更加堅定了些。

離了他,她在這裏,能過得很好很好。

她其實是個適應能力很強的人,也很聰明,會隨機應變……

“穗穗。”紀瑄開口。

“嗯,怎麽了?”

麥穗低頭看他。

“你有沒有想過……”

他話未說出口,麥穗猝然想起什麽,噌的一下起來,她說道:“你等等!”

人跑著進了廚房,沒一會兒拿出來一碗酸湯菜。

今天早上做的,放了一日,涼了,不過還好著呢,沒餿。

酸湯菜就是要涼著吃才更有味道的!

“你嘗嘗,我最近新研究的,我師傅老喜歡了,以前天天要吃肉的人,最近每天飯前飯後都要來一碗,開胃。”

紀瑄看著那碗湯,沈思半晌,“好,我試試。”

左右不急這一時半會兒,晚點再與她說也好,沒必要在這相聚的開心時候掃興。

“你喝著,我去做飯。”

她看向麻子李的屋,笑道:“你不知道,小老頭好雖好,可是兇起來也可嚇人了,要是餓著他,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

“嗯。”

……

她燃了燈,開始在廚房忙活起來,紀瑄在院子裏,捧著碗,隔著紙糊的窗欞瞧她忙碌來去的身影,不知在想什麽。

須臾,人起身,跟著進了廚房。

“我幫你吧?”

麥穗下意識說不用,她都做習慣了,很快的,可旋即想到他也才第二次來這兒,跟師傅也不熟悉,許會有些不適從,兩人待一塊,他也會輕松自在些,便又改了口。

“你幫我把那個蘿蔔和豆子洗了吧,然後做完可以剝點蒜頭。”

都是些簡單輕松的活,畢竟他在紀家的時候,可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開始做就從輕松容易的學起,上手比較快。

“好。”

兩人搭配著幹,有人幫手總是比一個人好很多,原本需要起碼近一個時辰才好的活,縮了不少時限,不到半個時辰就出鍋了。

吃過飯,天色不早了,宮門差不多也要落了鎖,麥穗主動邀請:“今夜你回不去宮中了,便住在這兒罷。”

“好。”

他答應下來,所有想說的,可以在這漫漫長夜細細與她道個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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