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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祝願 歲歲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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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祝願 歲歲平安

“還有……”

“嗯?”

麥穗松開他,伸出手,理氣直壯的說:“壓勝錢呢!”

還好他找過來了,不然她都給忘了。

人不言不語的時候,她真挺害怕的,都沒想起來這一茬。

“看你這表情,該不會沒有吧?”

麥穗哀呼,“嗚嗚,好了壓勝錢都沒有,今年要走壞運咯,這一年我要有點什麽不好的事就怪你。”

紀瑄笑得無奈,揉了揉她的腦袋,從衣裏拿出一沓挺厚的紅紙封。

“吶,壓勝錢。”

他說著在人接過去後,又掏出了一個小物件兒,是一顆珠子。

“這是用梨木碎料做的轉運珠,保你今年一年都平平安安,健康順遂,這下要生壞事不能怪我了吧?”

“嘿嘿。”

麥穗滿意的笑,收了東西。

紀瑄伸出手,問:“那我的呢?”

“這個……”

麥穗將手伸到隨身帶的小布包裏,裏邊有個方方正正的紅紙封,不過……

薄得幾乎只能摸到紅紙。

“等我明年掙了大錢再給你罷。”她商量著說,但紀瑄沒給她這個面子。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麥穗猶猶豫豫的將紅封拿出來。

紀瑄接過去。

“今年少一點,明年我掙了大錢,給你封個大的!”

“我保證!”她豎起兩根手指發誓。

紀瑄手輕輕地摩挲著那個紅紙封,喉頭滾動,呼吸發沈,人顫著手,主動將她攬入懷裏,腦袋壓在她肩頭,低啞的嗓子沈沈說道:“穗穗,一定要平安啊,好好的。”

“我當然會好好的了,你講這什麽話!”

麥穗語調拔高,頗有些不虞意,她不是故意找茬,只是不知為何,這句話讓她感到莫名的心慌,好像某種消失前的告別一樣。

她不喜歡這樣。

人手繞過去,大著膽子環上他的腰,道:“我會好好的,你也是,明年……我們依然要一塊過年,記住了吧。”

她提醒:“剛才我跟你講了,你沒否認的。”

也沒答應。

不過不重要。

她在他面前,一向會耍賴的,他應該習慣了。

“嗯。”

緘默過後,他應了這一句。

氣氛這才緩和些,又恢覆了方才較為輕松的時候。

紀瑄的壓勝錢錢太大了,大到她懷疑人將自己近兩個月的工錢都給她做壓勝錢了,對比於她那只有一個銅板,完全不夠看。

她將一部分退回去給他,不過紀瑄說送出去的壓勝錢是不能退的,否則會不吉利,堅持不收,她也拗不過。

這叫麥穗想起在紀家過年時候來。

夫人和姨娘會給府上每個人都準備壓勝錢,不過大人的,他們通常叫利錢,是工錢之外再給的好處。

麥穗是紀家仆從裏頭年紀最小的一個,又是紀瑄的侍讀,占盡了優勢,雖然來得晚,不過夫人給的壓勝錢卻是最多的,和紀瑄的一樣多。

當時她不好意思,想退,夫人亦是這般說。

“送出去的呀,再收回就不吉利了。”

她揉了揉她的腦袋,道:“又長一歲了,新的一歲,我們穗穗收了壓勝錢,可一定要好好的,黴運邪祟全部遠離她。”

如果知道會是現在這樣,她一定將所有的壓勝錢全部給夫人,讓所有不好的都遠離他們紀家。

……

麥穗站在門口,瞧著紀瑄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巷子,這才進屋,麻子李還沒睡,坐在院子裏,一口又一口的吸著他的旱煙,旁邊是紀瑄帶過來的糕點,他喜歡的何記藕粉糕,不過沒拆封,底下還有一個小炭盆,炭快燒盡了,只瞧著星點的亮光,多的是厚厚一層白灰,風一吹還四處揚起來。

“師傅。”

“怎麽還沒睡?”

麥穗走過去,拿過一旁的鐵鉗子撥弄著炭火,將燒盡的餘灰弄掉,露出裏邊的火星子,又添了兩塊黑炭。

麻子李沒答她的話,只是抽著煙。

煙霧繚繞,熏得她眼睛有些難受,人不由皺了皺眉。

“師傅你怎麽了?”

素日他很少抽煙的,他說這東西不健康,會影響他下手的判斷。

“你是不是怪我自作主張……將紀瑄請過來?”麥穗小心翼翼的問。

她算不得自作主張,她提前問了他,麻子李說:“人家在宮裏,年節正是最忙的時候嘞,你要是能請過來,那隨你。”

大概他沒想過紀瑄會真的來罷。

其實麥穗心裏想他來,實際上也不抱太多期望,可他從來沒讓她失望過。

風呼呼的吹著,將她的臉凍得通紅,人搓著手,將身體傾向炭盆些,試探說:“不管是為何,要不我們進去說罷,這外邊好冷啊。”

麻子李低哼了一聲,終於說話了。

“這會兒知道冷了,出去這麽久沒記得你冷。”

“嘿嘿。”

麥穗笑:“街上熱鬧,玩開心就忘了,你真應該跟我們一道去的,今兒個人好多,玩的也多,我們還差點走散了呢。。”

她話鋒一轉,道:“不過我也沒忘了你。”

麥穗從她帶的小包裏拿出兩塊甜糕,“街上有人在散糖果,我給你留了兩塊,還算夠意思罷?”

麻子李瞧著那糖無語的笑了下,道:“就知道拿糖糊弄勞資。”

“可師傅你愛吃呀。”麥穗說。

她和麻子李的初識,便是因為這糖糕。

不過不是偶然,而是她有心為之。

她知曉紀瑄被判了宮刑後便開始四處奔波想法子見人,通過天香樓的夥計知道他在宮禁有關系,還正好是負責凈身房這邊的,便探他喜好,用衣服換下的銀子,買了兩包糖糕過來找他。

事情比她想象的順利,人吃了東西,道:“既然我吃了你的糕,便幫你這一回。”

麥穗這才如願進入宮禁,在安樂堂和紀瑄見上一面。

當時她艱難做出的決定,最後被拒絕,到如今……什麽都無可挽回了。

麻子李放下煙鬥,從她手上拿過糖去,撥開糖紙,將糖放進口中,嘟噥道:“算你還有點良心。”

“有呢有呢。”

麥穗憨憨的笑,將人拉起來,半推攘著進屋,又出來拿糖糕和炭盆,結束關上門,這才坐下來。

“終於是暖和多了。”

麥穗將手放在炭盆上烤著,通紅的十指一點點恢覆正常模樣,麻子李在一旁看著人許久,開口問:“你可想好了?”

“想好什麽?”

麥穗脫口而出,但旋即反應過來他的意思,道:“嗯,想好了,你莫要勸我,勸了我也不會聽的。”

紀瑄變成什麽樣,她不在乎,對於她來說,只要他活著,他就一直是那個待她寬厚溫和的小少爺。

她願意跟他在一起。

不論是以侍讀或者其它身份,哪怕最後也許他會拒絕她……也無所謂。

麻子李沈默了良久,道:“你確實是個重情義的人兒,比其他的那些,強多了。”

麥穗怔住,她該開心的,他在誇她,可是她卻從這話中聽出了一絲不尋常的意味。

“師傅,紀家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沒有。”

麻子李擺手否認,“我一個整天就給人凈身的刀子匠,除了會動這個刀,出這個門會什麽呀,怎麽知道外邊的事兒!”

“是嗎?”

麥穗從炭盆上離開,走過去湊近他,直勾勾的盯著人看,麻子李被盯得心裏發毛,他推開她。

“你這丫頭,怎不知羞的!”

“這大半夜不去睡覺,跟老頭子在這裏閑扯,還搞這種,小心有人亂說話!”

他不願意說,起來將門打開,將她推了出去,麥穗再怎麽拍門也不開,還熄了燈。

她無奈,也只能回屋。

……

麥穗不喜歡冬天,天一冷,人的困境就無法躲藏,她跟阿爹在一塊生活的時候是,如今這會兒也是。

她換了個地方,不在貨屋住了,麻子李給了她一間單獨的小屋,就幾平米,不寬敞,但到底是個私人空間,他還給她打了一張床,住得舒服呢,可是天太冷了,這被子藏不住熱量,裹著那件大棉袍也還是冷,麻子李允許她燒一些炭,用於冬日取暖,可這炭很是珍貴,他這些是夏天時候趁著便宜囤的,不過普通黑炭,但近十五文錢一秤,千斤就大四五兩銀,這千斤聽著多,可這炭燒了之後,重量濃度密集,其實也沒多少,廚房一個小角就堆滿了。

他這一行特殊,在每接下一單後,須得處理好人家的東西,夏日炎炎倒好,處理了在院子裏晾晾就行,碰上不好的時節,就需要這些東西來做保溫晾幹處理,故而啊,每一點炭都很珍貴,麻子李自己都舍不得多用,她也不敢燒著一整夜那麽奢侈。

就是零星的火點燒著,勉強有些熱量罷,多靠自身挨過去的。

好在這個冬天……終於是要結束了。

……

除夕夜後,麥穗便再沒見過紀瑄,也很少有他的消息,只有偶爾陳海過來時提到幾句不明晰的話,大抵知曉他狀況。

人讀書識字,又會一點工匠的手藝,日前有使團前來朝賀,出了個難題,無人能解,在朝堂後宮上下征人破題,紀瑄脫穎而出,被關註到,天子便將他調離了寧妃宮裏,到禦用監當值,做個秉筆太監,負責造辦記錄一些文書之類的。

官職也不算太高,待遇也只有一兩銀子一個月罷,不過相比於在寧妃宮裏做個三等宮人,整日被磋磨著,已然算好很多了。

他們……都在慢慢的變好,這個冬天,大抵真的要過去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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