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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他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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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他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一眨眼,暑假餘額僅剩最後的兩周時間。

這次拍攝結束後,時逸便閑了下來,論文投了稿,科研上的負擔減輕了不少,但隨之而來的是各種各樣的標化考試和博士導師套詞,每天郵箱叮叮咚咚響個不停,一個接一個的非正式面試應接不暇。

時逸的研究方向本來就小眾,很多聯絡的導師不是婉拒說沒有空餘名額,就是資金不足要求自費,還有很多在養魚。盡管時逸有錢,硬實力擺在那,但他也不想給人白打工。

這樣一篩選下來,既符合他的要求、又有資金願意收他的導師,少之又少。

老板給他聯絡的A國導師倒是對他挺感興趣,兩人約好了一周後在翡城見面,私底下進一步再聊聊。選擇畢竟是雙向的事情,線下真人見面總好過線上誇誇其談。

這一周時逸呆在家裏,不打算出去,一是刷GRE真題,背單詞記作文題庫和思路;二是私心,想多在家裏陪陪狄寒。前段時間他把實驗室當成了家,能回來的次數屈指可數。就算回來了,也是倒頭就睡,有如此大段能和狄寒在書房安靜相處的時間少之又少。

偶爾看得煩了,時逸就拿著手機到客廳繞著沙發背單詞,順便欣賞狄寒做飯的樣子。

時逸眼睛盯著手機裏擰成麻花的單詞,耳畔傳來蔥姜入油的輕爆,就不自覺走了神,他的眼神跟隨著廚房裏的高大男生來回晃悠。

這時,狄寒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回過頭來,和他的視線相撞。

時逸毫不吝嗇地誇他做菜好香,自己最喜歡吃他做的飯了。

狄寒低低地應一聲,收回視線,扭過身繼續做飯,耳根卻有點泛紅。

時逸笑了一下。

狄寒總是這樣,只看著他,眼神專註,讓人沈溺在他那雙漆黑的眼睛裏。

有沒有一種可能,狄寒也在喜歡著自己?

即使是有這麽一種假設,時逸舌根都似含著沒化開的糖一樣。

時逸輕嘆一口氣。

可是他知道,這似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狄回舟收養狄寒後,得知了時逸和狄寒之間的玩伴關系,和他爸時滔商量了一下,便安排兩人在一起上小學。

這麽一安排,從小學到高中乃至大學,他們從此再也沒有分開過。加上兩人成績在年級名列前茅,中考成績一騎絕塵,市裏的重點高中自然是隨便挑選。

那時他們正讀高二,十七八歲的狄寒精壯了許多,不再像小學時那般瘦了,骨子裏帶的那股英俊的勁也顯漏出來。狄寒大多數時候只和時逸講話,對著外人只會“嗯”“哦”“好”,冷氣放得整個年級都知道火箭班有個冷酷無情的大帥哥,平日裏只對他發小講話。

可這依舊無法阻擋少男少女滔滔不絕的春心萌動。

月考結束,一個膽大的女生借著撿了時逸東西的緣由,約他到學校後的小花園單獨見面。

狄寒思慮再三,還是去了,將時逸粗心大意掉在考場的鋼筆拿了回來,還微信轉了她點錢當做酬謝,全程兩句話都沒說。

周圍的人都問那女生怎麽搭訕上狄寒的,她剛開始還只是炫耀自己加到了狄寒的微信,被問的次數多了,女生虛榮心起,就含含糊糊地改了口,說自己那天是和在狄寒約會。越傳越離譜,連女生成了狄寒女朋友這種荒唐的事情都說得繪聲繪色的。

後來,班主任不知從哪得知這件事,把狄寒和女生叫來辦公室,那女生見事情鬧大,最開始的那點虛榮心忽得散了氣,害怕不敢說話,最終還是狄寒把感謝的轉賬記錄給班主任作為證據,特此澄清之後,這事才作罷。

鬧得最兇的那幾天,時逸得了重感冒,在家養病,沒去學校,自然不知道這散得滿城風雨的可笑謠言。

他來學校之後才得知了這件事,盡管那時的他還沒察覺到自己早就發生變化的感情,可潛意識不會說謊,他的整顆心像是泡在醋裏。

時逸忍了一個上午,才用手肘頂頂身邊仿佛一切世事與我無關的狄寒,問他:“你覺得那個女生怎麽樣?長得漂亮嗎?”

狄寒沈默片刻,才皺眉道:“她腦子有病。”

時逸楞了一下,隨後笑倒在男生懷裏,樂得肚子痛,那點莫名的酸味煙消雲散。

狄寒從來沒開竅過,他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時逸既慶幸這點,又討厭這點。

***

吃完晚飯,兩個人合作洗完了碗,便窩在客廳沙發上休息,開著投影儀,繼續下飯時沒看完的萌寵電影。

時逸癱在沙發上,連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他喝湯時急了點,濺了點汁水在領口,他自己沒註意到,對面的男生倒是看到了。

狄寒抽了幾張紙巾,小心地給懶懶散散的時逸擦衣服。

時逸享受他發小的專屬服務。

狄寒把紙巾包好,扔進垃圾桶裏。他望著銀幕上鬧作一團的貓狗,又看看身邊舒服得瞇起眼睛的時逸,忽道:“我想去看看墨團。”

墨團就是他們當年在孤兒院第一次見到的那只小黑貓。

在狄寒離開孤兒院的時候,兩人放心不下這只流浪的黑貓,便生出了給它找一個領養人的念頭。他們當時給它取了名字,網上發了收養的帖子之後,正巧被一名叫陶茂山的寵物醫生看到,便將領回家了。

之後,他們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去探望墨團。

距離上次和墨團見面,已經兩個月前的事情了。時逸手下癢癢的,不由得想念起墨團那順滑的毛皮,的確有點想它了。

時逸欣然應道:“行啊,我打個電話給陶醫生,問問他什麽時候有空。”

說幹就幹,時逸靠在狄寒身上,拿起電話撥了過去:“嗨,陶醫生晚上好,我是時逸,墨團現在還好嗎?”

“喲,是小逸啊,好久沒聽到你聲音了,怪想念的,”對面爽朗笑道,“至於墨團,它可好著呢!能吃能喝,能跑能跳,上周趁我上班不在家的時候,還給我刨壞了沙發,咬開零食袋,弄得家裏一團糟,這幾天可被我好好收拾了一頓……”

時逸也笑。

陶茂山繼續道:“我也好久沒看見你們兩個了,你們最近要不要過來看看它?”

時逸就等這句話,於是道:“可以啊,看陶醫生你什麽時候有空?”

“擇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

“行,就這麽說定了。”

雙方愉快地掛了電話,他向狄寒知會一聲,這事便定下了。

***

翌日上午。

時逸和狄寒去寵物超市買了一箱墨團愛吃的貓條和玩具,上門造訪陶茂山。

一開門,陶茂山那張板正的方臉便出現在兩人面前,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墨黑的粗眉一豎,大嗓門道:“好久不見,你們快進來……怎麽來我家還帶東西?!”

當初,他們和陶茂山見面時,時逸被他有點兇的長相嚇了一跳。但後來,他們仔細聊過觀察過之後,才發現陶茂山他人雖然長得粗獷,但心思細密,對待動物耐心負責,更別提還是個寵物醫生。

時逸晃晃手裏的袋子:“就一點小零食,不多,都是給墨團帶的。”

他將買來的東西放在客廳的桌子上,隨後便將目光投向客廳角落的貓爬架上。

墨團趴在貓爬架的頂端,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尾巴,看見兩人的一瞬,它擡起眼皮,露出金黃的眸子,喵了一聲,便算打了招呼。

陶茂山撓撓後腦勺:“之前拆家上躥下跳的,見你們來了,它倒是裝得矜持!”

時逸大笑,心裏明鏡似的明白,知道他們擔心墨團的身體狀況,陶茂山這是在餵定心丸。

墨團是十幾歲的老貓了,身體機能和精力雙雙下降,自然不如以前一般活躍。有事沒事就團在貓窩,不愛動彈,也就是平日裏拿著逗貓棒,才能讓它跑幾步。

陶茂山招呼他們:“快坐下,我給你們泡茶。”

時逸落座,但一旁的狄寒卻一直站著。

冷峻的男生的目光止不住地落在貓爬架上的墨團身上,但似乎想到什麽,又垂頭看向身邊的男生。

時逸都不需要看他,就知道他發小的心裏在思考什麽。

他用指尖戳戳對方緊繃的手背,朝他笑著點點頭,狄寒看了他一眼,收到信號,便大步流星地走向貓爬架。

陶茂山習慣了狄寒的作風,拿著一包茶葉,此時不禁調侃道:“狄同學還是老樣子啊……不愛說話,從小到大的酷哥!”

“陶醫生,你別再調侃他了,你都說了他這麽多年了,又不是不知道他是個什麽性子!”時逸笑,兩人便開始聊起各自的近況來。

雖然時逸與陶茂山寒暄著家長裏短,但時逸的眼角餘光卻始終沒離開角落裏的高大男生。

狄寒從桌上拿了一根貓條,撕開包裝,將其懸在空中,逗它去吃。

墨團用琥珀一般的金眸盯著他,濕潤的鼻子不住地抽動,收集空氣中的氣味。

片刻後,它別過頭去,繞過了貓條,反倒是伸長脖子,用生有倒刺的粉紅色舌頭,輕輕地舔了一下狄寒的掌心。

竟像是在他們小時候,墨團生命垂危之際搶救它的那一幕,如出一轍。

時逸看著眼前的景象,不由恍惚一瞬。

***

那是他和狄寒第二次見面。

車剛到門口,還沒停穩,時逸就推開車門,背著個做工精致價值不菲的小書包,啪嗒啪嗒地沖進福利院,身後還跟著兩個牛高馬大的保鏢。

盡管時滔同意時逸可以每周去一次春花福利院,找他新交的“朋友”玩,但由於上次他亂跑找不到人,時滔放心不下,於是加派了兩個保鏢,要求他們寸步不離地跟著自家的小兒子,絕不容許任何差池。

兩個保鏢是退/伍/軍/人,全身上下一身黑,神情嚴肅,一板一眼的,肅殺的氣質不住往外散發。

時逸自小就習慣了身邊有人服侍,尚可對保鏢視而不見;可春花福利院的小朋友哪裏見過這陣仗,兩個保鏢到了教室,像是灰狼進了兔子窩,加上還有一個臉上有刀疤,十分可怖,有的小孩一見他們兩個就準備哭嚎了。

在引起更大騷動之前,兩名生得兇神惡煞的保鏢對視一眼,悄悄地躲到了暗處,找了個既不打擾時逸,又能時時刻刻註意到他的位置。

時逸沒管那麽多,因為他滿心滿眼都是教室裏,在一群小豆丁裏鶴立雞群的狄寒。

瘦高的男孩安靜地坐在後排,印有春花福利院五個字的院服被水洗得泛白,撐在後背的蝴蝶骨上,即使他的臉頰有些瘦削,但仍能看出對方日後的英俊模樣。

對方似乎對外界發生的任何事都置若罔聞,他拿著支鉛筆,正全心全意地在手下的白紙上寫寫畫畫。

時逸眼睛一亮,他湊到男生的身邊。

“狄寒哥哥,你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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