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8 ? 水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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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水杯

◎他那樣的人,憑什麽認識你。◎

這句話是騙人的。

喬遼本來就容易失眠,喝了咖啡只會睡得更晚。

更何況這家咖啡店的咖啡確實帶勁,他剛喝完一杯,就覺得心跳快要蹦出去。

兩杯下肚,中午飯也不用吃了。

反正也吃不下去午飯,喬遼正考慮著,要不中午就回去一趟,正好還能坐在電腦面前發會兒呆,能寫一百字就寫五十字,實在不行,寫十個字也行。

挺好,這樣也算是寫了。

喬遼扭頭正準備給易秋光說一聲,但他這一眼望過去,看見的就是捕山月那張大臉。

真是夠了。

喬遼扯出一個笑,把身子往前傾了傾,終於,易秋光的側臉出現在他眼裏。

下一秒,易秋光突然偏過頭,往他的方向看了過來。

這人沖他笑著,喊了聲:“故聽老師。”

喬遼“嗯”了一聲,問他:“怎麽了?”

“你中午要是沒有其他安排,就跟著我和捕山月一起去吃飯吧,”易秋光說,“還是去吃上次那家店,他們家的家常菜味道挺好的。”

對於易秋光的邀請,喬遼當然是全肯定。

這幾天本來就卡文,回去也不一定能寫十個字,還是和易秋光一起吃飯比較實在。

但還沒等他開口,捕山月立馬接上一句:“別猶豫了,一起去唄,我看你上次吃得也挺多的,再說了,優惠券有門檻,我和三季吃不了那麽多,你一起去正好多吃點,還能把優惠券用了。”

喬遼一直覺得,文字是美好的,語言是優美的。

但在有些時候,文字會染上惡意,語言在那個時候,也會變得不堪入耳。

就拿捕山月剛才說的那幾句話舉個例子吧。

這就是很典型的,一開口就不是人話。

喬遼尷尬地對著捕山月笑了笑,又看向易秋光說:“行,那就一起去。”

答應一件事就是上下嘴皮一碰的事,坐在店裏準備點菜的時候,喬遼就覺得,這件事真是折磨。

捕山月還是和易秋光坐在一起,但這次,喬遼真的爭取過。

他明明是第一個走到座位邊上的,但他就是比捕山月慢了一步。

喬遼發誓,絕對只慢一步。

但就是這麽一步,捕山月就已經跟猴兒一樣竄進裏面坐下了,喬遼就這麽看著他伸出手,一下子握住易秋光的手腕。

嘴裏還說著:“三季,坐這裏。”

哈哈搞笑。

兩個人坐在一起吃飯多不方便。

一看這個捕山月就是缺乏生活常識,肯定不怎麽出門吃飯吧,在家裏肯定也是一個人吃飯。

捕山月你大爺的。

喬遼就這麽坐在他們對面,用自己如同尺子一般精準的雙眼,死死盯著眼前這倆人。

點菜環節就和上次一樣,捕山月先在菜單上勾選,然後把菜單遞給喬遼。

當他接過菜單的時候,捕山月和易秋光聊了起來,這兩個人一個比一個笑得燦爛,就跟昨天中了八百萬,今天又中了一個億一樣。

喬遼現在成長了,他就算是心裏不痛快,就算是再想哭,那也得等著回去再哭。

就是這飯菜怪好吃的,可惜心情糟糕得不行,他估計會少吃一碗了。

喬遼一邊往嘴裏餵著菜,時不時往對面那兩個人身上看一看。

捕山月一直在給易秋光夾著菜,還會貼心地遞上紙巾,易秋光面前那只碗裏的菜都快堆起來了。

大概是吃得著急,易秋光被嗆到,咳嗽起來,喬遼下意識就要站起身,但坐在易秋光身邊的人明顯比他更快。

在易秋光開始咳嗽時,捕山月立馬放下了筷子,輕拍起易秋光後背,順手還端起一杯水遞了過去。

但那杯水,是捕山月的。

喬遼嚼了嚼嘴裏的菜,輕咳一聲,快速端起手邊的水杯往前傾著身子,把水杯放到易秋光手裏。

這次,他倒是比捕山月快了。

“喝這杯,”喬遼瞥了捕山月一眼,接著看向易秋光,“我沒喝過,你喝吧。”

易秋光咳嗽兩聲,抿唇沖喬遼的方向笑了笑。

水杯被遞到嘴邊,易秋光喝上一口,對他說道:“謝謝故聽老師。”

喬遼剛“嗯”了聲,捕山月就在邊上“哎喲哎喲”地喊了兩聲,這人支著腦袋,把剛才那杯沒遞出去的水喝了一大口,說出來的話也是挺討厭的。

“我的水也就喝了一口啊,”捕山月又開始“哎喲”了,“三季沒這麽講究,我和他經常喝一杯水。”

不舍得花錢買杯子就直說。

兩個人喝一杯水有什麽好的,不講衛生就算了,還不夠喝。

喬遼以前還和易秋光在一起時,就總給他買各種好看的杯子,只是這人不怎麽喜歡用。

“是嗎,”喬遼低頭吃著碗裏的菜,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擡頭問道,“你們兩個,關系好得就跟從小認識一樣。”

“那是肯定的,但我和他倒是沒認識這麽久,”捕山月似乎是在回憶什麽,他夾起一筷子菜,放進易秋光碗裏,“我和三季是四年前認識的,也是一種緣分吧,正好認識他,還能和他一起當同事。”

“這樣啊。”喬遼笑了笑,不知道該說什麽,他並不認為這是一種緣分。

畢竟在易秋光和捕山月認識的時候,他和易秋光還是戀人關系,這種事情,對他而言,是一個需要解釋的結。

但這個結已經打上了,估計也解不開。

這種事是琢磨不明白的,猜也猜不出一個答案,他選擇繼續吃飯,不回應就行,只要他不開口,捕山月肯定就會換個話題。

可下一個開口的人,並不是捕山月。

易秋光對著喬遼的方向笑著說道:“不過,我確實有一個從小就認識的……”

喬遼楞了楞,想著,易秋光說的這個“從小就認識”的人,一定就是自己吧!

絕對是。

那易秋光的下一句肯定要說,那個人不僅是朋友還是前任,哎算了,這句話他不想聽到。

要不,易秋光還可以說,那個人挺好的,具體好在哪裏呢。

喬遼一下子也不知道了。

他好在哪裏?易秋光覺得他好在哪裏?

不知道,他什麽都不知道。

但這些話,他一句都沒聽見,因為捕山月打斷了易秋光。

這人的表情顯得有些煩躁,但開口的那一瞬,似乎又成了心疼。

捕山月說:“我聽見那個人就煩,他那樣的人,憑什麽認識你。”

“什麽樣的人?”喬遼看著捕山月,問他,“他們怎麽了嗎?”

大概是喬遼的語氣聽著不太好,捕山月的情緒也一下子被帶動起來,看那架勢是想好好說一說。

還沒等捕山月開口,易秋光突然握住這人的手腕捏了捏,說道:“沒什麽事,快吃吧,吃完回工作室。”

喬遼的視線跟著一起落在易秋光的手上。

他看見易秋光輕捏捕山月手腕兩下,捏到第三下的時候,捕山月擡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就像是一種安全感的給予。

下一秒,易秋光就跟放了心似的,收回手,繼續吃著碗裏的飯菜。

這頓飯越吃越沈默,到最後已經沒人再說話了,買單的時候,喬遼搶在前面準備出錢,易秋光不讓,捕山月也不讓。

喬遼不想在捕山月面前白吃白喝。

這種感覺挺奇怪的。

就像是捕山月和易秋光兩口子請他吃飯一樣。

光是想想,喬遼都覺得膈應。

爭到最後,捕山月和易秋光總算是放棄了。

易秋光說:“那就謝謝故聽老師了。”

“那你也得把優惠券用了。”這是捕山月說的。

付完錢,走出店,門口的迎賓員對他們說著“歡迎下次光臨”,喬遼點頭微笑,心裏卻想著,下次還是別來了。

可這種日子還會過下去。

雖說圍讀沒剩下幾天了,但他也不知道,易秋光還會不會繼續帶著他一起去吃飯。

喬遼無法拒絕易秋光,但又嫌這種日子有些難熬。

誰能在前任面前真的做到坦然,更何況他又沒放下。

這些事情想得他晚上睡不著覺,當然了,寫小說也是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喬遼幹脆和郭寶卓打了個視頻通話。

他沖著屏幕那頭比畫好半天,郭寶卓看完後,擡手比畫說:你知道這叫什麽嗎,這是自討苦吃,純屬自找折磨,沒救了。

喬遼沒擡手,他不知道說點什麽,就這麽一直盯著屏幕那頭的郭寶卓看。

這人被盯得沒了辦法,白眼都快翻出屏幕了,郭寶卓嘆出一口長氣,對喬遼說:“那你給他說,你說你就是喬遼,然後問他當初為什麽要走,你一邊說一邊哭,最後再問他,為什麽要和佟舟牽手,為什麽不和你一起來江城。”

“問這些問題,有意義嗎?”喬遼說得慢,但情緒還是太過激動,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也不算好聽。

在郭寶卓面前,他倒是無所謂,只要能聽懂聽清就可以。

郭寶卓聽到這句話後,面色一沈,他問喬遼:“你不覺得自己矛盾嗎?那你什麽都不想幹,現在究竟是在心煩什麽?”

如果他們是面對面,喬遼大概會嘆出一口氣,然後拉著郭寶卓出去喝一杯,但他們現在隔著屏幕,喬遼根本就不知道應該怎麽說。

他心裏那種感受,用手語沒辦法表達。

用語言呢,喬遼說得慢,可能還會把自己說得紅了眼眶,最後搖搖頭不再開口。

那就用文字吧。

好像也不太行。

這個確實是他擅長的,但他不會寫自己的故事,因為這個故事裏,只有他自己的視角。

這個故事,從頭開始,大概就不是完整的。

就和他這個人一樣。

“喬遼,”郭寶卓再次開口,“你和易秋光認識這麽多年,從未好好溝通過什麽,說句不好聽的話,你們兩個可以說是直到現在才認識對方,好多事情,你們都是靠猜測,現在有機會去問了,你為什麽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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