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6 ? 第 46 章

關燈
46   第 46 章

◎“媽,你是在跟你兒子搶人嗎。”◎

組長說到做到,走之前惡狠狠整了張銘一通,給張銘留下了爛攤子。

胖子和瘦子這兩個跟班,見狀哪裏還敢繼續接近張銘,恨不得立刻劃清界限,見到張銘都繞著走。

現在張銘叫他們,兩人要麽裝沒聽見,要麽支支吾吾找借口推脫。

風水輪流轉。

曾經,張銘是如何聯合小團體排擠孤立謝詡舟的,如何將臟活累活和黑鍋甩給謝詡舟的,如何享受著他人的奉承和組長的偏心的。

如今,所有的待遇加倍反彈回他自己身上,張銘也知道自己不可能留在未瀾了,現在走到哪都低著頭,不敢與人對視。

畢竟,職場從不缺看人下菜碟的人。何況,張銘自己也不是什麽好人,看不慣他的人不在少數。

至於謝詡舟,經此一事,他在未瀾算是出名了,口碑從硬核實習生,升級為背景深不可測的神秘關系戶。

隨之而來的,是周圍人態度天翻地覆的變化。

人際關系突然變得和諧的過了頭。

但謝詡舟只覺得累。

好在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在未瀾長久待下去,因此,對於周圍這些突如其來的友善,他采取的是客氣疏離的態度。

時光如水,奔流不息。

秋日的蕭瑟被冬日的嚴寒覆蓋,料峭春寒過後,又是盛夏的蟬鳴。

轉眼一年過去。

謝詡舟畢業了。在未瀾實習攢下的薪水,加上平日裏接一些私活積攢的收入,全部被他毫不猶豫地投入到了與邵宇共同創立的小公司裏。

兩人出資相當,各持一半股份,從昔日校園裏的合作夥伴,正式成為了商業上的合夥人。

謝建國去年年底就徹底康覆出院了。在家休養了不到半個月,這位閑不住的實幹家就坐不住了,摩拳擦掌想要重操舊業。

鑒於醫院出具的覆查報告顯示他身體各項指標都已恢覆正常,謝詡舟和李秀紅才沒有阻攔。

憑著過去幾十年積累的經驗和人脈,加上謝詡舟打回家裏的補貼,謝建國重新開始了他的二次創業。

不得不提的是李秀紅的變化。

丈夫那場大病和欠債風波讓她悟出了一個道理:家裏有頂梁柱遮風擋雨固然安心,但一旦支柱倒下,自己什麽都不會、什麽都做不了,那種眼睜睜看著卻無能為力的痛苦和絕望,她此生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於是她開始在家自學財務管理和基礎的商業知識,看網課,記筆記,嘗試著幫丈夫打理一些簡單的賬目和客戶聯絡。

謝家的日子,像經歷了嚴冬的草木,正在一點點恢覆生機,透出新綠。

看著父母重新找到生活的支點和方向,看著家裏的情況日益變好......精神上的富足與安穩,真的能撫平很多負面情緒。

加上和邵宇共同創立的小公司,也在磕磕絆絆中走上了正軌——他們最初合作開發的那個新項目,被一家外企看中,達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

一切都在變好。謝詡舟的心態不免發生了一些變化。

他想開了,沒必要糾結那些愛與不愛。

雖然在這一年裏,他與陸錚野的接觸因為忙碌而大幅減少。但那份萌動,非但沒有減退,反而像埋在地下的酒,在時光的窖藏中,發酵得愈發醇厚濃烈。

他越來越能欣賞,或者說是沈迷於陸錚野身上那種成熟睿智有權有勢的掌控力形成的魅力。

可與之相對的,他也越來越能看清他們之間的鴻溝。

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都說年輕時不要遇到太驚艷的人,否則餘生都將是遺憾。

這話說的沒錯。

所以謝詡舟很慶幸,慶幸自己的性取向仍然是女性——對於陸錚野,是特例,是獨一份。

而在主流的異性戀框架裏,他對未來伴侶的期望和標準,與對陸錚野自然是完全不同的兩套體系。

他不需要尋找一個女版陸錚野。

實在不行,就單身一輩子。他一個人有能力養活自己,照顧好父母,經營好自己的事業和小小天地,也沒什麽不好。

想到這裏,謝詡舟有些恍惚。

他從小就是個有規劃的人。小學時就會為自己制定學習計劃、規劃未來,還構想過未來的人生藍圖:按部就班的讀書、工作,在合適的年齡遇到一個彼此喜歡、性格合適的女孩,組建一個溫馨平凡的家庭,生兒育女,安穩度日。

直到父親意外出事,陸錚野強勢介入他的人生。

從那個節點開始,他原本清晰的人生軌跡就被打亂,脫離了預設的軌道。

所以,結婚生子這個曾經理所當然的人生規劃,也不再是必須完成的任務。

現在,未來會怎樣他不知道。

反正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走一步,算一步罷。

***

人事部辦公室。

劉濤看著坐在對面的謝詡舟,親切的問:“謝同學,怎麽了?”

謝詡舟將填寫好的表推過去:“一年的實習合同到期了,我不打算申請轉正,按照合同約定,來辦理離職。”

劉濤聞言,笑容有些僵,試探著問:“能問一下為什麽不考慮轉正嗎?咱們未瀾的平臺和發展前景,在業內都是頂尖的。以你的能力和各方面條件,留下來會有很好的發展。”

謝詡舟:“我有自己的規劃。”

按理說,一個實習生要走,人事最多客套幾句,流程走完也就罷了。

可這位不一樣啊!背後站著沈總,萬一這位小祖宗是因為受了什麽委屈或者是對哪裏不滿意才走的,回頭沈總怪罪下來,說他沒做好溝通挽留工作,他找誰說理去?

“呃......這個,謝同學。”劉濤搓了搓手,“這事沈總那邊,您打過招呼嗎?”

謝詡舟明白他的顧慮,直接道:“沈總知道。”

“那沈總怎麽說?”

謝詡舟如實轉述:“他說未瀾的大門永遠為我敞開,什麽時候想回來都歡迎。”

沈恪確實是這麽說的。

劉濤聽言松了口氣,拿起紅章往上面一蓋:“好的。謝同學,那就祝你前途似錦,一帆風順!” 說著,站起身主動伸出手。

“謝謝。”謝詡舟與他握了握手,轉身離開了人事部。

走出未瀾高聳的大廈,陽光有些刺眼。

謝詡舟像過去一年裏的許多個日子一樣,步行到地鐵站,刷卡進站,擠上擁擠卻準點的地鐵,再換乘公交。

陸錚野不是沒提過讓家裏的司機接送他上下班,但被謝詡舟拒絕了。

公交車晃晃悠悠地停下。謝詡舟下車,穿過安靜的胡同,來到四合院前。

推開朱漆木門,熟悉的庭院景致映入眼簾。

正值午後,陽光透過院中老樹的枝葉,灑下破碎的光影。

空氣裏彌漫著植物和泥土的清新氣息。

剛邁進門檻,就看見穿著一身筆挺燕尾管家服,一頭銀發梳得一絲不茍的齊管家,正拿著花灑,給廊檐下那幾盆精心養護的蘭花澆水。

“齊叔。”謝詡舟出聲打招呼。

齊管家聞聲擡起頭,見是他,臉上立刻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謝先生,您回來了。”

“嗯。”謝詡舟點點頭,一邊應著,一邊擡腳往屋裏走。

齊管家臉上笑呵呵的,繼續著手裏的動作,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什麽不同。

謝詡舟卻察覺出一絲異樣。就......怎麽說呢,心情格外好?

沒太在意,走到正房入口處的玄關,準備換鞋。打開鞋櫃,動作倏地頓住。

鞋櫃旁,多了一雙陌生的女士高跟鞋。淺米色的羊皮,鞋跟纖細,靜靜地立在那裏,與周圍一看就屬於男性的鞋子格格不入。

謝詡舟一怔,心裏掠過一絲疑惑。陸宅很少來客人,更少有女客。這鞋——

“哎呀,親愛的,你就是小謝吧!”一道清亮熱情的女聲傳來。

謝詡舟下意識擡頭。

只見一個穿著針織開衫的女人趿拉著拖鞋,步伐輕快地朝他走了過來。看起來很年輕,臉上畫著精致的淡妝,五官明麗,一頭微卷的栗色長發隨意披散著,整個人散發著從容優雅又帶著點活潑的氣質。

女人走到他面前停下,笑瞇瞇地上下打量著他,眼神清澈明亮,裏面沒有絲毫惡意或審視,只有純粹的好奇。

“您是......?”謝詡舟遲疑的開口詢問。

女人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伸出手,非常自然地抓起謝詡舟的右手,握在自己溫軟的掌心裏,搖了搖,語氣親昵得仿佛認識了很久:

“你好呀!我是小野的媽媽。”她看著謝詡舟瞬間睜大的眼睛,笑意盈盈的道:“你要是不介意,也可以叫我媽媽。”

謝詡舟:“......?”

陸錚野的母親?

謝詡舟大腦有瞬間的空白。

她怎麽突然來了?陸錚野也不提前跟他打聲招呼。還有齊管家剛才那點意味深長的笑容和異樣,原來根子在這兒。

“如果不好意思的話,叫我阿姨也行。”女人見謝詡舟僵在原地,眨了眨眼,善解人意的道,“就是真可惜呢,沒能聽見你喊我媽媽。”

等等。謝詡舟終於反應過來。

女人開口的第一句介紹,不僅說了自己是陸錚野的母親,還讓他也喊她媽媽。

所以,是知道他和陸錚野之間的關系了?

“您......為什麽要讓我叫您媽媽?”謝詡舟不死心的問。

女人,也就是陸母,聞言笑得更開懷了,眼睛彎成了月牙,拉著他的手沒放,語氣親昵道:“不要緊張,放輕松。我和他爸爸思想非常開明。”

“別說小野喜歡男人了,哪怕他告訴我們,他愛上了貓貓狗狗或者什麽別的小動物,只要是他真心喜歡的、能讓他快樂的,我們都能接受。他開心最重要嘛。”

謝詡舟:“......”

那這也太開明了。

女人似乎很滿意謝詡舟臉上那副震驚到無言以對的樣子,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擡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長得真好看,比照片上好看多了。性格也乖乖的,有點呆萌,好可愛。怪不得小野會那麽喜歡你,把你藏得這麽好。”

說完,她往前湊近了一點,仔細端詳著謝詡舟的臉,眼神裏的喜愛幾乎要溢出來:“嗯,越看越順眼。我也好喜歡。”

“要是我年輕個二十歲,說不定會追你呢。”

“媽,你是在跟你兒子搶人嗎。”

【作者有話說】

[貓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