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歸來 她想衛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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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歸來 她想衛凜了。
衛凜是六月初動身去的齊州, 轉眼到了月底，玉羅也漸漸習慣了他不在府中的日子。
暑氣漸濃，往年裏的避暑事宜, 便又被提上了日程。
這回衛凜不在，襄王府裏，便只有玉羅一人動身前往行宮。
去往行宮的路上，玉羅與端平同乘一輛馬車, 二人一路閑話家常, 倒也不覺枯燥, 反而興致勃勃。
隨行的官員隊伍裏，翰林院的幾位大人都在其中。端平隔著車窗, 忍不住偷偷覷了好幾眼騎在白馬上的沈修撰，直到被玉羅點破打趣, 才紅著臉，慌忙放下了車簾。
玉羅見她面色緋紅，一副春心蕩漾的模樣, 便給她出主意：“長姐若真喜歡沈修撰，何大膽不告訴他。”
不是輕佻地去說納面首，而是熱誠地顯露自己的心意。
畢竟在她們草原, 女子若是喜愛一個男子，便可以直接走到他跟前，大大方方把心意說透，從沒有這般多的扭捏顧忌。
端平卻搖頭：“罷了, 先前他拒了父皇的賜婚，據說是心有所屬，我又何必再去找這個不痛快。”
何況她與他初次見面便是那樣的境況，這樣一個光風霽月的人物定是認為她仗勢欺人, 荒淫無度吧。
看著端平略顯惆悵的模樣，玉羅也不好再勸，畢竟感情的事太覆雜，旁觀者更是說不清。
到了行宮，玉羅住的依舊是聽荷苑，院裏的布置依舊和去年無異。
吉祥和春月她們收拾著王妃的箱籠，依舊有著滿滿十幾箱。
可這回倒是沒了衛凜調侃她的聲音了。
玉羅有些悵然若失。
吉祥正在屋裏掛衣裳，聽到王妃嘆了一口氣，便笑道：“王妃這是又想王爺了吧。”
“王妃莫急，您這頭避完暑回了王府，王爺也該是回來了。”春月也笑。
秋時也附和著，三人皆上來哄自家王妃開心。
玉羅羞惱：“哎呀，行了行了，誰想他了！我一個人不要太自在。”
炎炎夏日，夜裏沒有火爐子燙她纏她，別提她多開心了。
王妃心口不一，吉祥幾人也只是默默笑著。
這頭院裏收拾完了，玉羅便去了梁王妃那找她閑聊。
梁王一家住的是攬竹軒，亦如其名，後院裏種著幾排青翠的綠竹，看著格外心曠神怡。
玉羅很是羨慕，對梁王妃道：“雖說我院裏頭的荷花也漂亮，但夜裏池塘裏總是一陣陣蛙叫，怎麽趕也趕不完，倒不如三嫂的院裏清凈了。”
“如今雨水多，只要積了點水，地上留個坑窪就有蛙蟲在裏頭，確實吵得煩人。”梁王妃說罷又想到什麽，對著玉羅無奈道，“桓哥兒還總愛捉這些東西玩，上回竟捉了幾只放到我跟前，險些沒把我嚇出魂來。還是王爺板著臉訓了他兩句，這才不再胡鬧了。”
玉羅沒想到桓哥兒竟是這麽膽大。畢竟那蛙和□□的模樣都生得差不多，滑不溜秋，又疙疙瘩瘩，她最怕這種東西了。
玉羅在梁王妃院裏，抱著敦姐兒逗弄半晌，又陪著橫哥兒玩了好一會兒。擡眼望見天邊黑雲越聚越濃，沈沈壓下來，分明是要下暴雨的模樣。她想著下雨行路也不方便，便起身同三嫂告辭，回了自己的院子。
回到聽荷苑，春月她們正麻利地收著曬在桿子上的衣裳，見到玉羅回來，忙讓她快進屋。
玉羅也幫忙收了幾件衣裳，果然剛進屋，這雨就“嘩啦啦”地倒了下來。
伴著瓢潑大雨一同落下的，還有陣陣轟隆作響的驚雷。
沒一會兒，廊檐下便垂落起密密的雨幕。雨水裹挾著沈沈的力道沖刷著地面，白日裏被暑熱炙烤得滾燙的青石板，霎時騰起了縷縷白霧，而後就被濕漉漉的風所吹散。
這還是玉羅來到秦城後，頭一回遇上這般聲勢浩大的暴雨。
吉祥也沒見過這陣仗，巴巴地挨著王妃，一同立在窗邊看得入神。
春月和秋時卻是習以為常了，見那雷聲愈發震耳，忙不疊勸王妃離窗邊遠些，說著便“啪嗒”一聲將窗扇合攏。
“王妃，雷雨天站在窗邊實在危險，您還是回屋裏頭坐著吧。”
玉羅本就怕那一聲聲震得人耳膜發顫的炸雷，尤其是那驟然劃破雲層的閃電，每一次亮起都將屋內照得一片白亮白亮的，瞧著便叫人心頭發怵。所以聽到春月這話後，她便拉著吉祥趕忙退到了一邊。
用晚膳時，大雨倒是停了一會兒，可到了夜裏玉羅上床休息，雨點子又“劈裏啪啦”地砸在了窗上。
隨之而來的還有那一道道刺破黑夜閃電，屋內被照得一片慘白，接著便是驚天的炸雷聲滾滾而來，比之傍晚那會兒更嚇人了。
縱然是隔著幾層帳幔，那閃電依舊能透了進來。
玉羅心口突突跳著，感覺下一瞬那雷就要落在自己身上。於是便下意識想要躲進衛凜的懷裏，讓他摟著她睡。
可倏然間，她卻只是撲了個空。
身邊的床榻空空如也。
她又忘了衛凜已經去齊州了。
玉羅蒙頭躲在薄被裏，用枕頭捂著耳朵，眼眶一陣陣地發酸。
她想衛凜了。
…
這廂衛凜親率兩百餘左右驍衛，日夜兼程，快馬加鞭，終於在六月底旬踏入齊州境內。
甫至歷城縣，他便帶著敕令與魚符，徑直趕往折沖府。
折沖府都尉常善早已接獲永和帝遣襄王前來齊州剿匪的消息，正引著麾下將官在府門前肅立相候。
一旁的果毅都尉聞章風巖聽朝廷又派了位親王前來，頓時面露怨懟，忍不住低聲埋怨：“怎麽又來個王爺，還嫌我們折沖府的府兵死得不夠多嗎？”
上次寧王帶著折沖府的一千精銳貿然攻山，結果中了山匪埋伏，將士們傷亡慘重，僥幸活下來的也個個帶傷，折沖府經此一役，已是元氣大傷。
常善聞言，狠狠瞪了章風巖一眼，壓低聲音斥道：“待會兒襄王殿下到了，你給我把嘴嚴嚴實實閉上！怠慢親王乃是大罪，你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章風巖悻悻地撇撇嘴，悶聲道：“我也是實話實說，上次那位寧王，折了咱們那麽多弟兄不說，您為了救他，還險些把自己的命都搭進去了……”話沒說完，就被常善一記眼刀掃過來，章風巖忙不疊地閉了嘴。
常善如何不知。
一千多個府兵，死傷大半。都是折沖府平日裏一起操練的弟兄們，個個才二十出頭，甚至還有十七八的少年，就這樣死的死，傷的傷，他怎麽可能不心疼。
可他又有什麽辦法，寧王乃是奉旨剿匪，敕令魚符在手，折沖府的兵也只能任憑他調遣。
當初寧王要帶著一山千府兵直上南山時，他便說此法不妥。可寧王卻篤定對方不過百人不足為懼，又拿敕令魚符強壓他，常善也只能妥協。
後來不出他意料，寧王果然中了匪徒的埋伏，險些受俘。
他也只能拼命救他出來，別無選擇。
到了折沖府，衛凜便將兵部魚符交給常善驗了一遍，在確認敕令無誤後，常善方才帶著衛凜去了南山下的中軍大帳。
這幾月匪患猖獗，所以府兵都需在山下日夜駐營，以應對山匪突發異動。
而因為前幾個月持續不斷地的剿匪，如今南山這群匪眾警惕心已經極高，不僅在山口增設了明暗哨卡，白日裏更是斂了蹤跡，連炊煙都不敢多冒一縷，只敢趁著夜黑了才敢下山劫掠些糧食草料。
等衛凜看過南山的地勢圖後，常善便問：“殿下準備何時進山？”
衛凜聞言卻搖頭：“山匪熟知地形，強攻必會損兵折將，眼下我們不能貿然進山。”
一旁的章風巖聞言暗暗撇嘴，心道還以為這襄王有什麽本事呢，結果也不過是畏首畏尾的架勢，和那紙上談兵的寧王又有什麽兩樣。
常善瞥見，狠狠瞪了章風巖一眼，示意他收斂點。
而後又恭敬地看向衛凜問道：“那殿下有何計策？”
衛凜看出來那個叫章風巖的果毅都尉心中有氣，只對他們二人說了四個字。
圍而不攻。
不同於強攻也不同於靜守。
而是先調遣輕騎繞山布防，封鎖南山的所有出山隘口，尤其是盯緊水源與隱秘山道。再遣精銳暗設陷阱，於密林深處埋鐵蒺藜以及架絆馬索扼守林間小道，防匪夜襲突圍。
同時，命府兵扮作流民或者貨郎，潛入山下村落打探消息，需先摸清匪巢糧草存儲地和水源源頭，以及查清這八百匪徒中多少是前朝餘孽，多少是各地流民。
章風巖聽完頓急了：“您說的這些法子，我們都用過了，那些山匪狡猾得很，要麽就縮在山裏死活不露頭，要麽就假意投誠設下陷阱，拼死反抗，折損了我們不少弟兄！”
衛凜冷“呵”了一聲，便問他：“那你倒是說說，這八百流民裏前朝餘孽有多少，多少又是流民？誰是死心塌地跟著匪首作亂的，誰又是被裹挾著走投無路的？若連這些都分不清，只一味地圍堵，豈不是把本就心存怨懟的流民，都逼成了拼死反抗的悍匪？”
章風巖頓時楞住，隨即一張粗糙面皮便漲得通紅，訕訕答不出來了。
衛凜看向常善問：“常將軍，你們圍山幾日了？”
常善應聲答道：“自上回寧王殿下領兵攻山失利，我等回營休整數日，如今已在南山下屯守了七八日了。”
衛凜便道：“再守十日，務必等他們糧草漸竭，只要人心浮動，便可著手下一步了。”
章風巖聞言嘟囔：“殿下說得輕巧，這夥山匪狡猾至極，便是真斷了糧，怕也會狗急跳墻，屆時咱們的損失只會更大。”
衛凜瞥了他一眼：“要的就是他們狗急跳墻。”
常善忙將章風巖打發下去，回頭就按衛凜的吩咐，一一部署，嚴守住各處出山的咽喉要道，絕不讓半分糧草飲水流入山中。
五天後，果有匪徒夜裏走野路下山尋糧，但都被安排好的斥候悄無聲息地盯上，聽著衛凜的安排只遠遠跟著摸清了他們往返的路徑，並未打草驚蛇。回頭衛凜便下令將道路盡數設下埋伏，又命弩手隱於兩側密林，只待匪眾自投羅網。
果不其然，次日深夜，那夥匪徒果然循著原路下山，剛踏入隘口，便聽得草叢中弓弦驟響，尋糧食的那幾名匪徒盡數落網。
細細盤問才知，這八百匪徒裏大半都是各地的流民，吃不飽穿不暖才會跟著程度等人落草為寇。
眼看時機已到，隔天衛凜便讓一直對他不服氣的章風巖在山下喊話。
章風巖因先前寧王之事對衛凜多有不服，但這十多天裏襄王步步為營，調度有度，將南山隘口守得滴水不漏，昨夜又在他部署下抓到了數十名下山劫糧的匪徒，章風巖難免轉了態度。
於是今日聽襄王讓他喊話，便興沖沖去了，到了山腳便對著山上大喊：“爾等本是良民，為匪所迫落草為寇，今襄王殿下在此，降者既往不咎，還可領糧歸家，安穩度日！若執意助紂為虐，待破山之日，皆斬立決！”
昨天抓的那十名匪徒皆是流民，昨夜經策反，便同著章風巖一道向山裏的弟兄們喊話：“我等便是前日下山尋糧被俘的！襄王殿下非但沒殺我們，還賞了米面肉菜！如今只求歸鄉種田，再不落草為寇！”
山下的聲音一陣接一陣傳上山間，早已餓得腹中空空的匪徒們聽得心神大動，面面相覷間，卻見大當家程度陡然冷哼一聲。
“朝廷的鬼話你們也敢信？當真以為乖乖下去，就能留得一條性命？”
眾人聞言頓時默然，但難免動了投降的心思，畢竟當初也是無路可走才成了山匪，若有歸路，誰不想回家過安穩日子。
程度知道他們是什麽想法，只橫刀出鞘，眼底映著戾氣：“誰要是敢動投降的念頭，先問問我這把刀答不答應！” 說罷他便將刀狠狠劈在身旁樹幹上，霎時震得枝葉亂飛。
周朝覆滅，他們程家絕不背主。他要的是光覆大周，怎會因為區區一點蠅頭小利，便向魏朝屈膝俯首，茍且偷生！
可他這般只激起了眾人不滿：“大當家的，您這就不對了，當初說好了帶著弟兄們吃飽穿暖，如今弟兄們餓成這樣，您還逼著我們跟朝廷死磕，難不成真要讓大家夥兒一起埋骨荒山嗎？”
程度聞言沈默。
跟著他們的都是昔日裏吃不飽穿不暖的流民，如何能懂他們光覆大周的抱負。
而眾人聽到這話紛紛點頭，不管朝廷是不是誆他們的，反正如今待在山上也是死，還不如下山歸順碰碰運氣。
其中就有流民也不管什麽死活了，聽到有米面肉菜，立刻就往山下跑。
氣得程度當場就想揮刀砍過去，可最後還是被理智壓制住了。
他若真殺了他們，與那些狗官又有何區別？
人心已散，程度只好安撫眾人：“再給我三日，我一定會給弟兄們找到糧食，若不成，你們屆時各自歸去，我程度絕不阻攔！”
這三日，雖程度嚴密封鎖，可耐不住山下日日喊話，甚至還有書信綁在箭上，紛紛射入山中，信中皆是妻兒盼歸，父母倚門之語。
眾人更是按捺不住了。
而與此同時，程度收到了一條探來的消息。
今夜會有一支押送軍糧的小隊路過南山腳，是齊州刺史為了安撫歷城縣流民所用。
程度聽罷當即決定行動。
二當家只勸他小心有詐。
程度如何不知道恐會有詐，但事已至此，只能賭一把了。
於是夜裏他為首，直接帶了數百名弟兄下山劫糧。
衛凜見程度率人踏入伏擊圈，當即揚聲下令。
隨即山谷兩側伏兵齊出，滾石和箭矢如雨而下，瞬時截斷了匪眾所有退路。
程度看著面前騎著高頭大馬，身披甲胄的少年郎君，頓時氣得雙目赤紅：“衛氏狗賊！卑鄙無恥！”
衛凜卻笑：“彼此彼此，程將軍難道不知兵不厭詐。”
衛凜聽聞過這對程氏父子的名聲，其父程鵬遠乃是周朝大將，其子程度之悍勇也是不遑多讓。戰場上以一敵百，殺敵無數。周朝覆滅，程度雖落草為寇，但向來只劫富濟貧，不傷平民百姓，如此豪傑今日白白殺了，豈不可惜，所以衛凜便動了勸其歸降大魏的心思。
於是他便勒馬揚聲道：“程將軍，我敬你忠勇俠義，如今周已亡，你困守無益。若肯歸降我們大魏，我自會稟告聖上，許你領兵建功，何必落得身首異處。”
程度冷哼一聲：“豎子小兒，也配勸我歸降？今日項上人頭在此，你要取就親自來取！”
說罷程度便縱馬揮刀砍來，衛凜立刻持長槍與其交手。槍鋒交錯了數百回合後，終於被衛凜瞅準了破綻，霎時一槍挑飛程度手中的長刀，隨即反手用槍桿壓住他肩頭，將人硬生生掀翻下馬，銳利的槍鋒抵在他額前。
衛凜挑眉：“程將軍服否？”
程度沒想到這白面小郎君竟有如此悍勇身手，自己苦練數二十載的刀法，竟還不敵他的這桿槍。
但他心有怒氣，只閉眼迎槍道：“要殺便殺，我是絕不會向你們衛家卑躬屈膝的！”
想讓他歸降，不如痛快殺了他！
可襄王的槍並未如他所想刺下，反而聽少年朗聲道：“程將軍可願與衛某賭一把？”
程度只憤聲：“少廢話，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衛凜卻輕笑一聲：“你若賭贏了，我放你與你的弟兄們歸山，再不派兵圍剿，任你們自在山林。這個賭註，程將軍也不要嗎？”
程度猛地睜眼，眸中戾氣未消卻多了幾分驚疑：“賭什麽？”
衛凜收槍而立，槍尖斜指地面，唇邊笑意未減分毫：“賭我還能擒你三次。三次之內，你若能從我槍下脫身，我便放你與弟兄們離去，若不能，你便留下來，給我大魏建功立業。”
程度一聽，心中大動。
方才雖被這小兒的長槍所制，終究是自己一時大意失了先機。如今有了防備，定能摸清他的槍法路數，屆時必不會再叫他輕易得手，脫身之計，已是十拿九穩。
於是程度自信應下：“賭就賭！你可得說話算話！”
一旁的章風巖見好不容易抓到了程度，哪裏料到襄王竟然還要和他賭，頓時急得要上前阻止，卻被常善一把拽了回來。
“殿下自是心中有數，你我只需靜觀其變，莫要壞了大事。”
章風巖只能撇嘴，心中暗罵，這襄王還真是個活祖宗！他堂堂親王，就算放跑了程度，自然有皇家兜著，半點不怕死。可自己呢？屆時追責下來，怕是要被聖上嚴懲，吃不了兜著走！
程度這番已然抱著必勝的決心，翻身上馬後便縱馬朝衛凜揮刀劈來，足足用盡了力道，卻被衛凜借力巧破，只一百回合便被他用長槍挑落了手中的大刀。
程度氣血上湧，第二次更是豁出全力，而衛凜槍勢也更勝從前，槍尖翻飛間快如閃電，不過八十回合，便用槍桿將程度死死壓制在地。
程度仍是不服，最後一次索性棄了章法，以命搏命，招招狠辣，衛凜卻游刃有餘，五十回合就將他逼下馬背，擡頭間，槍尖已然直指其咽喉。
衛凜笑問：“程將軍服否？”
三次皆慘敗，他還如何不服。
程度望著喉間冰涼的槍尖，又看向衛凜從容不迫的眉眼，頓時慘然一笑：“末將程度，技不如人，願賭服輸，甘願歸降。”
…
襄王剿匪大捷的消息傳至朝廷時，永和帝尚居於行宮避暑。
聽聞此番捷報，頓時龍顏大悅。再見齊州刺史呈上來的折子寫道，此番襄王剿匪未折損歷城縣折沖府一兵一卒，還將前朝大將程鵬遠之子，素有勇猛之名的程度收歸麾下時，頓時哈哈大笑，連對身旁左右讚了數聲“老七可堪大用”。
玉羅這廂比永和帝還早一步收到消息。
早在幾天前她就收到了衛凜的信，信上除了一個勁兒地說想她外，也說了幾句在齊州剿匪的事，具體未多說，只說事已成，收尾兩三天便能啟程返回秦城。
玉羅看完信就眼眶泛潮。
想到這兩個月做什麽都是一個人時，心裏就克制不住酸酸的。
雖說今年生辰衛凜未能歸府，但玉羅這回還是提前備好了給他的生辰禮。
同三嫂細細琢磨了幾個月，如今她修得荷包比之去年也要精巧許多了。
這回玉羅繡的是朵荷花，上頭還配著幾片荷葉，針腳雖沒那麽細膩，但也稱得上不錯了。
前些日子，她還同三嫂一道上了白山去道觀裏求了平安符，塞在荷包裏正正好。
…
九月初，襄王衛凜率兩百驍衛歸返秦城，休整不到一日，當天夜裏就快馬趕赴避暑行。
夜裏聽到院外守夜的仆役等人驚喜地喊著“王爺回來了”時，玉羅正歪在拔步床上，手捧著一卷話本子在燭燈下看得入神。
聽到動靜後，她當即把書卷往被子上一丟，赤著腳趿了繡鞋，匆匆奔出屋去。
望見那廊下高大挺拔的身影朝她奔來，女郎眼眶一酸，直接撲了過去。
衛凜將小娘子接了個滿懷，隨即便緊緊擁著，一雙鐵臂差點都摟得玉羅喘不過氣來。
她嘟著唇，埋怨地輕捶了他一下，而後擡頭看著衛凜微微有些曬黑的臉，語氣有著幾分嬌：“我還以為你明天才會來行宮呢。”
今日聽聞衛凜回了秦城，她以為他起碼要在王府休整一天。
衛凜聞言沖她笑：“那可不成，我都快想死你了！”說著就摟著懷裏的王妃狠狠親了一口。
三個月沒見她，他簡直想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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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凜是六月初動身去的齊州, 轉眼到了月底，玉羅也漸漸習慣了他不在府中的日子。
暑氣漸濃，往年裏的避暑事宜, 便又被提上了日程。
這回衛凜不在，襄王府裏，便只有玉羅一人動身前往行宮。
去往行宮的路上，玉羅與端平同乘一輛馬車, 二人一路閑話家常, 倒也不覺枯燥, 反而興致勃勃。
隨行的官員隊伍裏，翰林院的幾位大人都在其中。端平隔著車窗, 忍不住偷偷覷了好幾眼騎在白馬上的沈修撰，直到被玉羅點破打趣, 才紅著臉，慌忙放下了車簾。
玉羅見她面色緋紅，一副春心蕩漾的模樣, 便給她出主意：“長姐若真喜歡沈修撰，何大膽不告訴他。”
不是輕佻地去說納面首，而是熱誠地顯露自己的心意。
畢竟在她們草原, 女子若是喜愛一個男子，便可以直接走到他跟前，大大方方把心意說透，從沒有這般多的扭捏顧忌。
端平卻搖頭：“罷了, 先前他拒了父皇的賜婚，據說是心有所屬，我又何必再去找這個不痛快。”
何況她與他初次見面便是那樣的境況，這樣一個光風霽月的人物定是認為她仗勢欺人, 荒淫無度吧。
看著端平略顯惆悵的模樣，玉羅也不好再勸，畢竟感情的事太覆雜，旁觀者更是說不清。
到了行宮，玉羅住的依舊是聽荷苑，院裏的布置依舊和去年無異。
吉祥和春月她們收拾著王妃的箱籠，依舊有著滿滿十幾箱。
可這回倒是沒了衛凜調侃她的聲音了。
玉羅有些悵然若失。
吉祥正在屋裏掛衣裳，聽到王妃嘆了一口氣，便笑道：“王妃這是又想王爺了吧。”
“王妃莫急，您這頭避完暑回了王府，王爺也該是回來了。”春月也笑。
秋時也附和著，三人皆上來哄自家王妃開心。
玉羅羞惱：“哎呀，行了行了，誰想他了！我一個人不要太自在。”
炎炎夏日，夜裏沒有火爐子燙她纏她，別提她多開心了。
王妃心口不一，吉祥幾人也只是默默笑著。
這頭院裏收拾完了，玉羅便去了梁王妃那找她閑聊。
梁王一家住的是攬竹軒，亦如其名，後院裏種著幾排青翠的綠竹，看著格外心曠神怡。
玉羅很是羨慕，對梁王妃道：“雖說我院裏頭的荷花也漂亮，但夜裏池塘裏總是一陣陣蛙叫，怎麽趕也趕不完，倒不如三嫂的院裏清凈了。”
“如今雨水多，只要積了點水，地上留個坑窪就有蛙蟲在裏頭，確實吵得煩人。”梁王妃說罷又想到什麽，對著玉羅無奈道，“桓哥兒還總愛捉這些東西玩，上回竟捉了幾只放到我跟前，險些沒把我嚇出魂來。還是王爺板著臉訓了他兩句，這才不再胡鬧了。”
玉羅沒想到桓哥兒竟是這麽膽大。畢竟那蛙和□□的模樣都生得差不多，滑不溜秋，又疙疙瘩瘩，她最怕這種東西了。
玉羅在梁王妃院裏，抱著敦姐兒逗弄半晌，又陪著橫哥兒玩了好一會兒。擡眼望見天邊黑雲越聚越濃，沈沈壓下來，分明是要下暴雨的模樣。她想著下雨行路也不方便，便起身同三嫂告辭，回了自己的院子。
回到聽荷苑，春月她們正麻利地收著曬在桿子上的衣裳，見到玉羅回來，忙讓她快進屋。
玉羅也幫忙收了幾件衣裳，果然剛進屋，這雨就“嘩啦啦”地倒了下來。
伴著瓢潑大雨一同落下的，還有陣陣轟隆作響的驚雷。
沒一會兒，廊檐下便垂落起密密的雨幕。雨水裹挾著沈沈的力道沖刷著地面，白日裏被暑熱炙烤得滾燙的青石板，霎時騰起了縷縷白霧，而後就被濕漉漉的風所吹散。
這還是玉羅來到秦城後，頭一回遇上這般聲勢浩大的暴雨。
吉祥也沒見過這陣仗，巴巴地挨著王妃，一同立在窗邊看得入神。
春月和秋時卻是習以為常了，見那雷聲愈發震耳，忙不疊勸王妃離窗邊遠些，說著便“啪嗒”一聲將窗扇合攏。
“王妃，雷雨天站在窗邊實在危險，您還是回屋裏頭坐著吧。”
玉羅本就怕那一聲聲震得人耳膜發顫的炸雷，尤其是那驟然劃破雲層的閃電，每一次亮起都將屋內照得一片白亮白亮的，瞧著便叫人心頭發怵。所以聽到春月這話後，她便拉著吉祥趕忙退到了一邊。
用晚膳時，大雨倒是停了一會兒，可到了夜裏玉羅上床休息，雨點子又“劈裏啪啦”地砸在了窗上。
隨之而來的還有那一道道刺破黑夜閃電，屋內被照得一片慘白，接著便是驚天的炸雷聲滾滾而來，比之傍晚那會兒更嚇人了。
縱然是隔著幾層帳幔，那閃電依舊能透了進來。
玉羅心口突突跳著，感覺下一瞬那雷就要落在自己身上。於是便下意識想要躲進衛凜的懷裏，讓他摟著她睡。
可倏然間，她卻只是撲了個空。
身邊的床榻空空如也。
她又忘了衛凜已經去齊州了。
玉羅蒙頭躲在薄被裏，用枕頭捂著耳朵，眼眶一陣陣地發酸。
她想衛凜了。
…
這廂衛凜親率兩百餘左右驍衛，日夜兼程，快馬加鞭，終於在六月底旬踏入齊州境內。
甫至歷城縣，他便帶著敕令與魚符，徑直趕往折沖府。
折沖府都尉常善早已接獲永和帝遣襄王前來齊州剿匪的消息，正引著麾下將官在府門前肅立相候。
一旁的果毅都尉聞章風巖聽朝廷又派了位親王前來，頓時面露怨懟，忍不住低聲埋怨：“怎麽又來個王爺，還嫌我們折沖府的府兵死得不夠多嗎？”
上次寧王帶著折沖府的一千精銳貿然攻山，結果中了山匪埋伏，將士們傷亡慘重，僥幸活下來的也個個帶傷，折沖府經此一役，已是元氣大傷。
常善聞言，狠狠瞪了章風巖一眼，壓低聲音斥道：“待會兒襄王殿下到了，你給我把嘴嚴嚴實實閉上！怠慢親王乃是大罪，你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章風巖悻悻地撇撇嘴，悶聲道：“我也是實話實說，上次那位寧王，折了咱們那麽多弟兄不說，您為了救他，還險些把自己的命都搭進去了……”話沒說完，就被常善一記眼刀掃過來，章風巖忙不疊地閉了嘴。
常善如何不知。
一千多個府兵，死傷大半。都是折沖府平日裏一起操練的弟兄們，個個才二十出頭，甚至還有十七八的少年，就這樣死的死，傷的傷，他怎麽可能不心疼。
可他又有什麽辦法，寧王乃是奉旨剿匪，敕令魚符在手，折沖府的兵也只能任憑他調遣。
當初寧王要帶著一山千府兵直上南山時，他便說此法不妥。可寧王卻篤定對方不過百人不足為懼，又拿敕令魚符強壓他，常善也只能妥協。
後來不出他意料，寧王果然中了匪徒的埋伏，險些受俘。
他也只能拼命救他出來，別無選擇。
到了折沖府，衛凜便將兵部魚符交給常善驗了一遍，在確認敕令無誤後，常善方才帶著衛凜去了南山下的中軍大帳。
這幾月匪患猖獗，所以府兵都需在山下日夜駐營，以應對山匪突發異動。
而因為前幾個月持續不斷地的剿匪，如今南山這群匪眾警惕心已經極高，不僅在山口增設了明暗哨卡，白日裏更是斂了蹤跡，連炊煙都不敢多冒一縷，只敢趁著夜黑了才敢下山劫掠些糧食草料。
等衛凜看過南山的地勢圖後，常善便問：“殿下準備何時進山？”
衛凜聞言卻搖頭：“山匪熟知地形，強攻必會損兵折將，眼下我們不能貿然進山。”
一旁的章風巖聞言暗暗撇嘴，心道還以為這襄王有什麽本事呢，結果也不過是畏首畏尾的架勢，和那紙上談兵的寧王又有什麽兩樣。
常善瞥見，狠狠瞪了章風巖一眼，示意他收斂點。
而後又恭敬地看向衛凜問道：“那殿下有何計策？”
衛凜看出來那個叫章風巖的果毅都尉心中有氣，只對他們二人說了四個字。
圍而不攻。
不同於強攻也不同於靜守。
而是先調遣輕騎繞山布防，封鎖南山的所有出山隘口，尤其是盯緊水源與隱秘山道。再遣精銳暗設陷阱，於密林深處埋鐵蒺藜以及架絆馬索扼守林間小道，防匪夜襲突圍。
同時，命府兵扮作流民或者貨郎，潛入山下村落打探消息，需先摸清匪巢糧草存儲地和水源源頭，以及查清這八百匪徒中多少是前朝餘孽，多少是各地流民。
章風巖聽完頓急了：“您說的這些法子，我們都用過了，那些山匪狡猾得很，要麽就縮在山裏死活不露頭，要麽就假意投誠設下陷阱，拼死反抗，折損了我們不少弟兄！”
衛凜冷“呵”了一聲，便問他：“那你倒是說說，這八百流民裏前朝餘孽有多少，多少又是流民？誰是死心塌地跟著匪首作亂的，誰又是被裹挾著走投無路的？若連這些都分不清，只一味地圍堵，豈不是把本就心存怨懟的流民，都逼成了拼死反抗的悍匪？”
章風巖頓時楞住，隨即一張粗糙面皮便漲得通紅，訕訕答不出來了。
衛凜看向常善問：“常將軍，你們圍山幾日了？”
常善應聲答道：“自上回寧王殿下領兵攻山失利，我等回營休整數日，如今已在南山下屯守了七八日了。”
衛凜便道：“再守十日，務必等他們糧草漸竭，只要人心浮動，便可著手下一步了。”
章風巖聞言嘟囔：“殿下說得輕巧，這夥山匪狡猾至極，便是真斷了糧，怕也會狗急跳墻，屆時咱們的損失只會更大。”
衛凜瞥了他一眼：“要的就是他們狗急跳墻。”
常善忙將章風巖打發下去，回頭就按衛凜的吩咐，一一部署，嚴守住各處出山的咽喉要道，絕不讓半分糧草飲水流入山中。
五天後，果有匪徒夜裏走野路下山尋糧，但都被安排好的斥候悄無聲息地盯上，聽著衛凜的安排只遠遠跟著摸清了他們往返的路徑，並未打草驚蛇。回頭衛凜便下令將道路盡數設下埋伏，又命弩手隱於兩側密林，只待匪眾自投羅網。
果不其然，次日深夜，那夥匪徒果然循著原路下山，剛踏入隘口，便聽得草叢中弓弦驟響，尋糧食的那幾名匪徒盡數落網。
細細盤問才知，這八百匪徒裏大半都是各地的流民，吃不飽穿不暖才會跟著程度等人落草為寇。
眼看時機已到，隔天衛凜便讓一直對他不服氣的章風巖在山下喊話。
章風巖因先前寧王之事對衛凜多有不服，但這十多天裏襄王步步為營，調度有度，將南山隘口守得滴水不漏，昨夜又在他部署下抓到了數十名下山劫糧的匪徒，章風巖難免轉了態度。
於是今日聽襄王讓他喊話，便興沖沖去了，到了山腳便對著山上大喊：“爾等本是良民，為匪所迫落草為寇，今襄王殿下在此，降者既往不咎，還可領糧歸家，安穩度日！若執意助紂為虐，待破山之日，皆斬立決！”
昨天抓的那十名匪徒皆是流民，昨夜經策反，便同著章風巖一道向山裏的弟兄們喊話：“我等便是前日下山尋糧被俘的！襄王殿下非但沒殺我們，還賞了米面肉菜！如今只求歸鄉種田，再不落草為寇！”
山下的聲音一陣接一陣傳上山間，早已餓得腹中空空的匪徒們聽得心神大動，面面相覷間，卻見大當家程度陡然冷哼一聲。
“朝廷的鬼話你們也敢信？當真以為乖乖下去，就能留得一條性命？”
眾人聞言頓時默然，但難免動了投降的心思，畢竟當初也是無路可走才成了山匪，若有歸路，誰不想回家過安穩日子。
程度知道他們是什麽想法，只橫刀出鞘，眼底映著戾氣：“誰要是敢動投降的念頭，先問問我這把刀答不答應！” 說罷他便將刀狠狠劈在身旁樹幹上，霎時震得枝葉亂飛。
周朝覆滅，他們程家絕不背主。他要的是光覆大周，怎會因為區區一點蠅頭小利，便向魏朝屈膝俯首，茍且偷生！
可他這般只激起了眾人不滿：“大當家的，您這就不對了，當初說好了帶著弟兄們吃飽穿暖，如今弟兄們餓成這樣，您還逼著我們跟朝廷死磕，難不成真要讓大家夥兒一起埋骨荒山嗎？”
程度聞言沈默。
跟著他們的都是昔日裏吃不飽穿不暖的流民，如何能懂他們光覆大周的抱負。
而眾人聽到這話紛紛點頭，不管朝廷是不是誆他們的，反正如今待在山上也是死，還不如下山歸順碰碰運氣。
其中就有流民也不管什麽死活了，聽到有米面肉菜，立刻就往山下跑。
氣得程度當場就想揮刀砍過去，可最後還是被理智壓制住了。
他若真殺了他們，與那些狗官又有何區別？
人心已散，程度只好安撫眾人：“再給我三日，我一定會給弟兄們找到糧食，若不成，你們屆時各自歸去，我程度絕不阻攔！”
這三日，雖程度嚴密封鎖，可耐不住山下日日喊話，甚至還有書信綁在箭上，紛紛射入山中，信中皆是妻兒盼歸，父母倚門之語。
眾人更是按捺不住了。
而與此同時，程度收到了一條探來的消息。
今夜會有一支押送軍糧的小隊路過南山腳，是齊州刺史為了安撫歷城縣流民所用。
程度聽罷當即決定行動。
二當家只勸他小心有詐。
程度如何不知道恐會有詐，但事已至此，只能賭一把了。
於是夜裏他為首，直接帶了數百名弟兄下山劫糧。
衛凜見程度率人踏入伏擊圈，當即揚聲下令。
隨即山谷兩側伏兵齊出，滾石和箭矢如雨而下，瞬時截斷了匪眾所有退路。
程度看著面前騎著高頭大馬，身披甲胄的少年郎君，頓時氣得雙目赤紅：“衛氏狗賊！卑鄙無恥！”
衛凜卻笑：“彼此彼此，程將軍難道不知兵不厭詐。”
衛凜聽聞過這對程氏父子的名聲，其父程鵬遠乃是周朝大將，其子程度之悍勇也是不遑多讓。戰場上以一敵百，殺敵無數。周朝覆滅，程度雖落草為寇，但向來只劫富濟貧，不傷平民百姓，如此豪傑今日白白殺了，豈不可惜，所以衛凜便動了勸其歸降大魏的心思。
於是他便勒馬揚聲道：“程將軍，我敬你忠勇俠義，如今周已亡，你困守無益。若肯歸降我們大魏，我自會稟告聖上，許你領兵建功，何必落得身首異處。”
程度冷哼一聲：“豎子小兒，也配勸我歸降？今日項上人頭在此，你要取就親自來取！”
說罷程度便縱馬揮刀砍來，衛凜立刻持長槍與其交手。槍鋒交錯了數百回合後，終於被衛凜瞅準了破綻，霎時一槍挑飛程度手中的長刀，隨即反手用槍桿壓住他肩頭，將人硬生生掀翻下馬，銳利的槍鋒抵在他額前。
衛凜挑眉：“程將軍服否？”
程度沒想到這白面小郎君竟有如此悍勇身手，自己苦練數二十載的刀法，竟還不敵他的這桿槍。
但他心有怒氣，只閉眼迎槍道：“要殺便殺，我是絕不會向你們衛家卑躬屈膝的！”
想讓他歸降，不如痛快殺了他！
可襄王的槍並未如他所想刺下，反而聽少年朗聲道：“程將軍可願與衛某賭一把？”
程度只憤聲：“少廢話，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衛凜卻輕笑一聲：“你若賭贏了，我放你與你的弟兄們歸山，再不派兵圍剿，任你們自在山林。這個賭註，程將軍也不要嗎？”
程度猛地睜眼，眸中戾氣未消卻多了幾分驚疑：“賭什麽？”
衛凜收槍而立，槍尖斜指地面，唇邊笑意未減分毫：“賭我還能擒你三次。三次之內，你若能從我槍下脫身，我便放你與弟兄們離去，若不能，你便留下來，給我大魏建功立業。”
程度一聽，心中大動。
方才雖被這小兒的長槍所制，終究是自己一時大意失了先機。如今有了防備，定能摸清他的槍法路數，屆時必不會再叫他輕易得手，脫身之計，已是十拿九穩。
於是程度自信應下：“賭就賭！你可得說話算話！”
一旁的章風巖見好不容易抓到了程度，哪裏料到襄王竟然還要和他賭，頓時急得要上前阻止，卻被常善一把拽了回來。
“殿下自是心中有數，你我只需靜觀其變，莫要壞了大事。”
章風巖只能撇嘴，心中暗罵，這襄王還真是個活祖宗！他堂堂親王，就算放跑了程度，自然有皇家兜著，半點不怕死。可自己呢？屆時追責下來，怕是要被聖上嚴懲，吃不了兜著走！
程度這番已然抱著必勝的決心，翻身上馬後便縱馬朝衛凜揮刀劈來，足足用盡了力道，卻被衛凜借力巧破，只一百回合便被他用長槍挑落了手中的大刀。
程度氣血上湧，第二次更是豁出全力，而衛凜槍勢也更勝從前，槍尖翻飛間快如閃電，不過八十回合，便用槍桿將程度死死壓制在地。
程度仍是不服，最後一次索性棄了章法，以命搏命，招招狠辣，衛凜卻游刃有餘，五十回合就將他逼下馬背，擡頭間，槍尖已然直指其咽喉。
衛凜笑問：“程將軍服否？”
三次皆慘敗，他還如何不服。
程度望著喉間冰涼的槍尖，又看向衛凜從容不迫的眉眼，頓時慘然一笑：“末將程度，技不如人，願賭服輸，甘願歸降。”
…
襄王剿匪大捷的消息傳至朝廷時，永和帝尚居於行宮避暑。
聽聞此番捷報，頓時龍顏大悅。再見齊州刺史呈上來的折子寫道，此番襄王剿匪未折損歷城縣折沖府一兵一卒，還將前朝大將程鵬遠之子，素有勇猛之名的程度收歸麾下時，頓時哈哈大笑，連對身旁左右讚了數聲“老七可堪大用”。
玉羅這廂比永和帝還早一步收到消息。
早在幾天前她就收到了衛凜的信，信上除了一個勁兒地說想她外，也說了幾句在齊州剿匪的事，具體未多說，只說事已成，收尾兩三天便能啟程返回秦城。
玉羅看完信就眼眶泛潮。
想到這兩個月做什麽都是一個人時，心裏就克制不住酸酸的。
雖說今年生辰衛凜未能歸府，但玉羅這回還是提前備好了給他的生辰禮。
同三嫂細細琢磨了幾個月，如今她修得荷包比之去年也要精巧許多了。
這回玉羅繡的是朵荷花，上頭還配著幾片荷葉，針腳雖沒那麽細膩，但也稱得上不錯了。
前些日子，她還同三嫂一道上了白山去道觀裏求了平安符，塞在荷包裏正正好。
…
九月初，襄王衛凜率兩百驍衛歸返秦城，休整不到一日，當天夜裏就快馬趕赴避暑行。
夜裏聽到院外守夜的仆役等人驚喜地喊著“王爺回來了”時，玉羅正歪在拔步床上，手捧著一卷話本子在燭燈下看得入神。
聽到動靜後，她當即把書卷往被子上一丟，赤著腳趿了繡鞋，匆匆奔出屋去。
望見那廊下高大挺拔的身影朝她奔來，女郎眼眶一酸，直接撲了過去。
衛凜將小娘子接了個滿懷，隨即便緊緊擁著，一雙鐵臂差點都摟得玉羅喘不過氣來。
她嘟著唇，埋怨地輕捶了他一下，而後擡頭看著衛凜微微有些曬黑的臉，語氣有著幾分嬌：“我還以為你明天才會來行宮呢。”
今日聽聞衛凜回了秦城，她以為他起碼要在王府休整一天。
衛凜聞言沖她笑：“那可不成，我都快想死你了！”說著就摟著懷裏的王妃狠狠親了一口。
三個月沒見她，他簡直想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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