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93章 79. 下雪了,沈重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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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79. 下雪了,沈重川。

收工後,沈重川拖著疲憊的身體站在一處土丘處。

他習慣性地刷了下手機,一條關於陸川西新片開機的娛樂新聞跳了出來。

新聞標題帶著明顯的傾向性:#知名文藝片導演為錢淪落?#陸川西投身商業片引熱議。

下面的評論區更是喧鬧不堪。

“拿獎的目標就是為了拍些沒營養的東西撈錢嗎?”

“虧我還粉了這麽久,轉頭就去拍無腦商業片了。”

“商業片怎麽了?就沒有好看的麽?”

“對啊,想賺錢怎麽了?誰不想賺錢。”

“我聽說是簽了對賭協議,這是真缺錢了。”

“我以為陸導挺有錢啊,沒想到原來也是窮光蛋一個。”

“文藝片多半都是沖著拿獎去了,獲利的也大多是演員本身。”

“聽我房產中介的朋友說,他窮到連房子都抵押了?”

“啊?這麽慘啊,為什麽呀?”

“對賭協議”“抵押房子”這幾個字讓沈重川心頭一緊,猛地按熄了屏幕。

他之前只知道陸川西為自己治病花了不少錢,也懷疑過搬到他樓下是不是因為抵押了房子,但並不知道陸川西私下還簽了對賭協議,去拍曾經最看不上的商業片這件事。

他緩了緩撥通了遲媛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

“沈重川?”遲媛的聲音帶著點意外。

“遲媛,我生病期間,前前後後到底花了多少錢?”

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才傳來遲媛嘆氣的聲音:“陸導一直不讓我說,但當時,確實情況緊急,所以......”

“到底花了多少?”

“四千左右。”

“怎麽會這麽多?”

“主要是你的病情太罕見,加上我們是頂級私立醫院本身的消費就高,再者頂級專家的出診,藥品的研發,後續的療養,還有包括家屬的消費住宿一系列,所以情況比較特殊了些。”

沈重川握緊了手機:“好,我知道了。謝謝你。”

“嗯,好吧,那你好好照顧自己,別再生病了。”

“好,謝謝你,那你先忙。”

“好。再見。”

“再見。”沈重川說完,掛斷了電話。

他握著發燙的手機,迎著風口站著,西北夜晚的風又幹又冷,卷著沙土的氣息,吹在臉上幹疼。

他就一個人站在那兒,費了半天勁才點燃一根煙。

沈重川深吸一口煙,辛辣的煙霧滾過喉嚨,他想拿起手機想給陸川西撥過去電話,但又不知道說些什麽,或者換成短信,詢問一下拍戲進展?

他把煙叼在嘴裏,寫了刪,刪了寫。

最後,還是把打好的字一個個刪掉。

他煩躁地收起手機,準備回去。

就在轉身的剎那,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不遠處的一道身影。

那人穿著黑色風衣,幾乎要融進夜色裏。

頭發比上次見時長了些,被曠野的冷風吹得有些淩亂,透著股蕭瑟頹然。

陸川西就那麽站著,好像完全不覺得冷。

陸川西其實早就到了。

混在片場的人群邊緣,默默看著沈重川拍完最後一場戲。

那是一場在風沙中的追捕,沈重川飾演的角色奮力追逐著嫌疑人,黃沙撲打在他臉上,動作激烈而真實。

有一下,沈重川被對方一個利落的背摔撂倒在地。

陸川西站在暗處,心臟一縮,下意識想沖上去查看,生怕他摔傷了哪裏。

但沈重川只是在地上緩了一秒,便利落翻身而起,繼續投入搏鬥,每一個動作都帶著股豁出去的狠勁。

直到導演喊“卡”的聲音傳來,陸川西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松。

他看著沈重川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滿身的塵土,旁邊的工作人員圍了上去。

助理小跑著遞上水,沈重川接過來,無所謂地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然後仰頭大口喝著。

陸川西看著助理手忙腳亂地跑開,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環視四周,只覺得劇組配備的醫護人員動作不夠迅捷,現場的環境也太過簡陋雜亂,哪兒哪兒都透著一股“沒把人照顧好”的將就感,每一處不順眼,都直接戳在他心頭上。

他就這樣隱在人群裏,目光追隨著沈重川,看著他簡單收拾,和導演說了幾句話,然後朝著片場外圍的荒坡走去。

陸川西悄無聲息地跟了過去,停在離他不遠的一個土丘旁。

那裏原本有個半人高的破舊燈箱,能勉強遮住他的身影。

他看著沈重川站在冷風裏打電話,身上的衣服在寒冷的西北夜裏顯得異常單薄。

他正看得出神,沒留意到旁邊的場務人員順手移走了那個礙事的空燈箱。

燈光角度一變,他整個人便毫無遮擋地暴露在了光線下。

也就在此時,沈重川打完了電話,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陸川西僵在原地,連找個地方躲閃都來不及了。

他頓了頓,還是擡腳走了過去。

離得近了,更能看清沈重川被風沙磨得有些粗糙的臉頰,和眼下淡淡的青黑:“你怎麽瘦了這麽多?也不多穿點?”說著就要解開自己的風衣。

沈重川楞了一下,才移開視線:“你怎麽在這裏?”

“風太大了,太冷了,別凍感冒了,找個暖和的地方說話。”陸川西拽著他就走。

沈重川沒反對,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片場外圍附近一家亮著燈的蘭州拉面館。

店面不大,環境簡陋,但收拾得還算幹凈。

一股濃郁的面湯熱氣撲面而來,驅散了身上的寒意。

正擦著桌子的老板娘見有客來,熱情地招呼:“天冷,快坐,看看吃點啥?”她遞過來一張塑封的菜單。

陸川西接過菜單,視線掃過椅子,意外地發現每張椅子上都放著個厚實的布藝坐墊。

看來這面館雖破舊,倒挺溫馨。

兩人在靠墻的一張方桌旁坐下,陸川西把菜單遞給沈重川。

沈重川看也沒看:“一碗牛肉拉面。”

陸川西跟著開口:“我也一樣。”又緊跟著補充,“我的不要香菜,他的多放蔥。”

這話說完,兩人之間安靜了一瞬。

沈重川垂著眼,什麽也沒說,只是拿起桌上的茶壺,給兩人面前的杯子倒上熱水。

老板娘應聲去了後廚。

狹小的空間裏只剩下他們倆,和隔壁桌隱約的談話聲。

陸川西的目光一直落在沈重川身上,視線沈甸甸的,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和心疼。

看得沈重川下意識挺直了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試圖掩飾那份不自在。

最終還是陸川西打破了沈默:“《大風沙》劇組怎麽樣?拍攝辛苦嗎?”

“還好。”

陸川西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猶豫片刻,終於還是提起了威尼斯的那個夜晚:“那天晚上……我喝多了,抱歉。”

沈重川語氣聽不出波瀾:“沒事。”

話音剛落,又陷入了死寂。

“面來咯!”老板娘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面,打破了兩人之間凝固的沈默。

沈重川沒再說話,拿起筷子,低頭默默吃面。

陸川西則往自己碗裏加了點醋,筷子攪動著面條,熱氣熏著他的眼。

他假裝不經意地開口:“你是什麽時候知道我愛吃三杯雞面的?”

他本以為沈重川會敷衍過去。

卻沒想到,沈重川頭也沒擡,語氣平靜:“最開始,以為你討厭。後來看到你每次吃別的面,總會剩半碗,但吃三杯雞面,會吃光。”

“每次?”陸川西擡起頭,看向他。

沈重川意識到說多了,立刻糾正:“說錯了,偶爾。”

然後便專註地吃著面,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

陸川西看到他這幅模樣,心頭一熱,放下筷子,語氣真誠:“沈重川,我知道,我們回不去十多年前了。我也知道,當時自己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確實太傷人,太懦弱。”

“我無法穿越回去,祈求那個時候的你原諒。”

“可是……我們真要這樣……老死不相往來嗎?”

空氣再次陷入沈默,只有面湯的熱氣在兩人之間裊裊上升。

沈重川沒有回答,只是繼續低頭吃面,動作不疾不徐。

陸川西靜靜地看著他吃,直到對方碗裏的面下去快一半。

沈重川才開口:“《絕境求生》準備得怎麽樣了?我聽說這個片子挺多大場面,你拍攝的時候要註意安全。”

“你是在關心我?”

沈重川避開他的視線,用筷子輕輕撥弄了一下碗裏的面條:“吃面吧,再不吃坨了。”

“好。”陸川西應著,立刻拿起筷子連吃了好幾大口。

“你什麽時候殺青?”

“一個月左右。”

“習慣這個片場的節奏和進度嗎?餘導這個人我知道,很較真,脾氣也不怎麽好。如果拍戲途中有什麽不開心的……”陸川西聲音放輕了些,“可以跟我說說嗎?”

沈重川終於擡眼看他:“餘導人不錯。怎麽?不信我演技啊?”

“怎麽會,沒有人比你演得好。”

聽到這話,沈重川握著筷子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隨即又松開。

“別總聊我了。你這次的男主角李青旻,可是出了名的挑剔,你也要多費心了。”

“嗯,我會的。”

陸川西感覺自己那顆沈寂了數月的心,好像一點點被這簡陋面館的暖氣,和眼前人幾句難得的關心捂得活泛了過來。

沈重川雖然避開了他最核心的問題,但除此之外,有問必答。

這種久違的正常交流,讓他胸口那塊一直壓著的巨石松動了不少。

陸川西沒意識到,自己嘴角的笑容也要壓不住了。

沈重川喝完了最後一口面湯,拿起紙巾擦擦嘴:“吃完了。你早點回吧,不然一會兒夜路不好走。”

看他就要走,陸川西一急,脫口喊住他:“沈重川。”

“怎麽了?”

“我可以給你發微信嗎?”

沈重川沈默了兩秒,回答:“如果有事,可以。”

“那打電話呢?”陸川西不想放過任何一點可能。

“我拍攝可能會很忙,不怎麽看手機。”

“那……我還能來看你嗎?”

沈重川不說話了。

“可以嗎?”陸川西的聲音帶著祈求。

過了幾秒,沈重川才轉回頭,目光平靜地落在陸川西臉上:“陸川西,你加油,走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推開面館的門,身影迅速融進寒風裏。

陸川西胸口那點剛剛被捂熱的溫度,好像也跟著一起被帶走了。

到底沒忍住,他扔下錢快步追了上去。

外面不知何時飄起了雪花,不大,細細碎碎的,在昏黃的路燈下打著旋兒落下。

沈重川的身影在稀疏的雪幕中顯得有些模糊。

陸川西遠遠地跟著,不敢靠得太近,但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加快。

眼看沈重川就要走到酒店門口,陸川西心一橫,小跑幾步追上他。

陸川西沒說話,只是迅速脫下自己黑色風衣,不由分說地披到了沈重川肩上。

動作帶著點笨拙的急切。

“下雪了,沈重川。”他聲音有點低,氣息因為寒風而微喘。

沈重川楞了一下,擡頭看了看飄雪的天空,又低頭看了看肩上的大衣:“是啊,下雪了。”他說完,將大衣取了下來,遞還給陸川西:“雪天路滑,註意安全。我到了,這個就不需要了。”

陸川西接過大衣,強壓下內心翻湧的想要將人拉進懷裏的沖動。

他明白,今晚能說上這些話,已經是一種進展,不能急於一時。

“好,那晚安。”

沈重川微微頷首,便轉身快步走進酒店。

陸川西就那樣站在原地,手裏攥著那件大衣,沒有立刻穿上。

但他好像感覺不到冷,只是固執地站在那裏,任由自己被這場突如其來的雪,一點點染白。

【作者有話說】

小陸加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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