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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66. 我是不會放你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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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66. 我是不會放你走的。

聞姍失蹤了。

梁沈安這天來到學校。

像往常一樣,走在林蔭道上。

但很快,他察覺到了異樣。

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不再是往日的好奇或羞澀,而是混合著窺探和鄙夷。

竊竊私語在他經過時湧起,又在他走遠後低伏下去。

他微微蹙起眉頭,走到教學樓下的公告欄前。那裏圍了一小群女生,正對著上面指指點點,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情緒激動,梁沈安甚至能從中捕捉到自己的名字。

他剛走近,還沒來得及看清上面貼了什麽,那群女生就像突然被驚擾的麻雀,“嘩啦”一聲散開,瞬間跑得無影無蹤。

他認出了其中幾張面孔還紅著臉塞給他過情書。

梁沈安緩緩轉過頭,視線落在了公告欄上。

公告欄的玻璃窗內,密密麻麻貼滿了照片。有些是偷拍的,有些角度刁鉆,但無一例外,主角都是他和於小川。

有他們打架,牽手,擁抱的各種角度。

照片旁邊是那些用鮮紅的馬克筆,寫滿的惡毒字句:

【死同性戀,真惡心!滾出學校!】

【殺人兇手!你手上沾的血洗幹凈了嗎?】

【垃圾就該和垃圾在一起,別汙染別人!】

【變態去死!你爸媽知道養出你這麽個東西嗎?】

梁沈安站在那裏,看了足足有十幾秒。

很快,他走上前將那些照片和寫滿汙言穢語的紙一張一張撕下來。

動作不疾不徐,甚至稱得上細致。

他將手裏廢紙揉成一團,扔到了垃圾桶。

直到他走遠,那些躲在暗處的人才敢低聲議論起來,聲音裏滿是幸災樂禍:

“還天之驕子呢,這下算是徹底栽了,身敗名裂。”

“可不是嘛,聽說他前不久剛被保送清北,我看這事兒一鬧,保送名額懸了,哪個名校敢要這種‘名人’?”

“保送黃了算啥?”一個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隱秘的興奮,“於小慧的死和聞姍的失蹤要真跟他有關,那他可就……嘿嘿。”

“噓!小聲點,別讓他聽見……”

當天放學,梁沈安走出校門,立刻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於小川戴著口罩,帽檐壓得很低,倚在不遠處的墻角。

看到梁沈安出來,於小川沒有像往常一樣迎上來,只是擡起眼皮,飛快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往前走。

梁沈安沒有絲毫猶豫,幾步就追上了於小川。

在周圍隱約響起的抽氣聲中,堅定地握住了於小川的手。

於小川像被燙到一樣,用力甩開,壓低聲音:“你幹什麽?”

梁沈安抿著唇,不說話,再次伸手。

“梁沈安。”於小川再次掙紮。

甩開,牽住。再甩開,再牽住。

於小川掙得累了,也怕引來更多註意,終於洩了氣,反手用力攥住了梁沈安的手指,拉著他跑了起來。

兩人一路沈默,回到那間隱蔽的小屋。

還沒等於小川摘下口罩,梁沈安就從背後猛地抱住了他。

沈重川合攏劇本,沒有再往後翻。

腦海裏,那晚在陸川西房間裏的“對戲”片段不受控制地反覆浮現,連帶著那些沈甸甸的疑問也一同壓了下來。

他有些煩亂地轉過身子,將劇本輕輕覆在臉上。

難道……真的只有再試一次,才能弄清自己到底會不會對男人有感覺?

以及那個朦朧難辨的身影——究竟是不是陸川西?

他越是試圖推開這些念頭,它們就越是固執地占據著他的思緒。

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靜下心來研讀劇本,更無法想象後天在眾目睽睽之下,如何與陸川西完成那些親密的鏡頭。

劇本上的字跡仿佛都變成了跳躍的符號,無法進入大腦。

最終,沈重川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從床上坐起身。幾步走到水吧臺前,視線落在未開封的威士忌上。

他擰開瓶蓋,取了個玻璃杯,將酒灌滿,再一飲而盡。

很快胃裏燃起一團火。

他閉了閉眼,感受酒精帶來的暈眩。

直到確認這層醉意足以支撐接下來的行動,他才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出。

陸川西的拳頭一次又一次地砸在沙袋上,沈悶的撞擊聲在房間裏回蕩,他試圖將全部註意力集中在後天要拍攝的劇情上,於小川在接連打擊後情緒崩潰,得知梁沈安為自己卷入流言,前途未蔔,於是來作最後的訣別。

那場在小樓裏的戲,親密與撕扯同在,兩人試圖用身體的疼痛去蓋過心裏更深的慌亂和未知。

他努力把念頭定在那些臺詞和走位上,可思緒卻像脫了韁,徑直滑向了劇本之外。

沈重川的擔憂,他何嘗沒有?

他甚至更甚。

他怕自己會再次像那晚“排練”時一樣失控,怕無法維持演員的界限。

尤其是在沈重川面前,這種克制變得異常艱難。

今天走廊裏那一幕又浮現在眼前:林子伊明媚的笑容,沈重川並未顯得反感的溫和態度。

這讓他心頭煩躁,一拳比一拳更重地落在沙袋上。

陸川西停下來時,夜已深透。

他拖著汗濕的身體挪進浴室,冷水劈頭澆在滾燙的皮膚上,也暫時鎮住了腦中那片喧囂。

可就在這片刻清醒裏,回憶突然伸手,又將他拖回了十年前。

那時候,畢業大戲排得如火如荼,所有人都說他和同年級的許舟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設的搭檔。

許舟早早就簽了經濟公司,資源不斷,好幾次想拉他一起進組,但他心裏有別的方向,總是笑著婉拒。

關於他們倆的流言蜚語傳得沸沸揚揚,他也從不解釋,不是默認,只是覺得這些事無關緊要。

直到許舟極力勸他去試丁導的新戲《藍霧》。

試鏡現場,他再次見到了沈重川。

許舟和沈重川顯然很熟,言談舉止間有種旁若無人的熟稔。

而他卻覺得沈重川從那時起,對他,就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敵意,整個試戲過程裏處處與他較勁,臺詞、走位、眼神,全在針鋒相對。

現在回想,那種刻意作對,反而陰差陽錯地讓丁導看到了於小川和梁沈安之間應有的化學反應。

一個念頭突然擊中陸川西:莫非當年的沈重川本就是直男,並且對許舟有好感,所以才因為許舟和自己的流言而吃醋,在片場處處為難自己?那麽現在失憶後,他對林子伊的邀約沒有表現出明確抗拒,是不是才更符合他原本的取向?

還是說有另一種可能,沈重川並非在《藍霧》時期喜歡上自己,而是在更早之前。

所以當年那些針對,會不會跟自己一樣也是另一種形式的在意?

“是不是直男,身體是最好的答案。”陸川西抹了把臉上的水,低聲自語。

如果沈重川的身體對自己真的沒有任何反應,如果他的潛意識裏從未有過那份情愫,那麽自己現在所做的一切,強行幫他找回“記憶”,是不是一種自私的打擾?

甚至可能在他恢覆記憶後,造成二次傷害?

陸川西關掉水龍頭,第一次產生了退縮的念頭。

浴室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水滴墜落的聲響。

就在這片寂靜中,門鈴突兀地響了起來。

陸川西回過神扯過浴袍披上。

他走過去打開門,卻猝不及防地撞進一雙眼裏——

眼尾微微泛著紅,不是平時那種冷調的白,而是被酒精熏染出不自然的潮熱。臉頰也透著薄紅,呼吸間帶著酒氣。

陸川西的思維,有那麽一剎那的空白,兩人自吻戲過後一直都在刻意避開視線,今晚沈重川的到來讓他胸腔裏的心跳立刻亂了序。

“陸導,”沈重川的聲音比平時低沈,“我睡不著。後天那場戲,心裏沒底。所以來找你……對一下戲……”

又是對戲?

陸川西剛張開嘴,喉嚨有些發幹,腦子裏瞬間閃過幾個念頭:

“會不會太晚了?”

“要不等明天找個正式時間?”

“我們只是對戲,對嗎?”

可他還沒來得及發出任何一個音節,沈重川已經側身擠了進來,像是生怕慢一步就會被拒之門外。

陸川西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沈默地關上門,盯著沈重川顯得有些僵硬的背影。

就在陸川西準備再次開口,試圖將局面拉回可控軌道時——

沈重川猛地回身。

“啪”的一聲,按滅了主燈開關。

房間瞬間陷入更深的昏暗,沈重川站在陰影裏,看不清表情。

“沈重川,我怕我會失控,你真的準備好了?”

陸川西聲音低沈,帶著一絲竭力壓抑的沙啞。

這並非完全是借口,而是最真實的警告。

他清晰地感覺到,僅僅只是看一眼這樣的沈重川,就足以點燃他體內剛剛蟄伏的野獸。

沈重川似乎被這直白的問題問得怔住,酒精讓他的反應慢了半拍,帶著點懵懂的困惑,向前逼近一步:“失控?”

“嗯。”陸川西應了一聲。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

昏暗的光線下,他能看到沈重川微微睜大的眼睛。

陸川西的心跳如擂鼓。

那個念頭瘋狂地滋長,就今晚,就現在,找一個答案。

他不再說話,他在等待一個信號。

如果沈重川退縮,流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厭惡或抗拒,那麽,他便即刻收手,徹底退回安全線後。

從此,只做他的陸導,陪他完成這部電影,然後安靜地退出他的人生,讓他以“開心自由的沈重川”這個身份繼續下去。

那些沈重的愛恨,他獨自背負就好。

但如若……

陸川西的呼吸不著痕跡地屏住。

沈重川沒有回答那個關於“失控”的問題,也沒有退縮。

而是擡起眼,盯著陸川西:“梁沈安,抱我。”

陸川西被這句話釘在原地,忘了動作。

見他不回應,沈重川的眼神徹底轉換成於小川:“梁沈安,你個膽小鬼。”

“是,我是。” 陸川西承認得幹脆,“我不希望你以後後悔。” 後悔踏入這條歧路,後悔與我有任何瓜葛。

“可我只有你了。” 於小川的聲音帶著依賴。

“你不是喜歡我嗎?” 他又逼近一步。

陸川西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有些啞:“正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我才不能傷害你。” 不能利用你的脆弱,不能讓你在不清醒的狀態下,做出無法挽回的決定。

“可是我想要你傷害我……” 於小川的聲音越說越低,最後近似於無, 帶著一絲莫名的引誘。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陸川西的防線。

他猛地伸手,緊緊抱住了於小川,這一刻梁沈安占據了他的大腦。

於小川的聲音悶悶的:“我工作也沒了。”

感受到環抱的力度又緊了幾分,於小川繼續說:“我知道,你也受到影響了。”

“梁沈安,”於小川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這一晚過後,我們就分開吧,這對你好。”

梁沈安的手臂卻箍得更緊:“你不查了?”

“不查了。警察都查不到,我們能做什麽?”

“一定還有別的辦法的。”梁沈安像是在說服他,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沒有別的辦法了。”於小川掙脫開他的懷抱,眼圈泛紅,“聞姍失蹤了,唯一的人證也沒了,我們還能怎麽辦?”

“不對,一定還有。”梁沈安抓住他的肩膀,眼神灼灼,“你信我,於小川。”

“我要走了。”

梁沈安瞳孔一縮:“你要去哪?”

“去哪兒都行,”於小川別開臉,“就是不能和你一起。”

“於小川,我不許你走。”梁沈安再次將他緊緊擁入懷中。

於小川苦笑了一下:“腿長在我身上,你還能困住我嗎?我走了,你就繼續考試,繼續上學,繼續——”

他的話沒能說完。

梁沈安低下頭,像是想要用唇堵住他所有的退意。

——刪減——

倏地,場景又跳轉到片場,強烈的燈光下,那個人緊緊貼著他,滾燙的呼吸像此刻一樣噴在他的耳廓,用一種極沈的聲音反覆說著什麽?

是什麽呢?

他集中全部精神去捕捉那消散的回音。

“於小川,我喜歡你。”

是梁沈安的聲音,充滿了壓抑到極致的深情。

“沈重川,你真惡心。”

也是......

也是——

陸川西的聲音。

截然相反的兩句話,極致的愛意與極致的鄙夷,在他腦中瘋狂碰撞撕裂。

沈重川猛地睜開雙眼,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用盡全力狠狠推開了身上的陸川西。

然後踉蹌著沖出了房間,連外套都忘了拿。

陸川西僵在原地,甚至沒能說出一個字。

他低頭看著自己浴袍下依舊明顯的反應,一陣難堪的空落感席卷而來。

所以,沈重川是因為這個才逃走的嗎?

因為感受到了他無法掩飾的生理反應,被嚇到了嗎?

滾燙的身體一點一點變得冰冷,他在黑暗裏發出了一聲自嘲般的笑來。

直到這一刻,他才感同身受地體會到,當年他留下的那句“你真惡心”是多麽的冷酷而殘忍。

沈重川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房間的。

他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氣。

酒精帶來的暈眩感還在,但更強烈的是頭腦裏風暴過後的混亂。

“於小川,我喜歡你。”

“沈重川,你真惡心。”

為什麽?

為什麽會惡心?

也是臺詞嗎?

如果不是演戲……

沈重川用力閉上眼,試圖驅散這個讓他心驚肉跳的猜測。

可身體最本能的反應他怎麽也逃避不了。

就在剛剛,他也起反應了。

難道他和陸川西一樣,根本就不是什麽直男?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一陣恐慌般的陌生。

那些閃回的畫面,酒店、海邊小屋、換衣間、破舊賓館……那個壓在他身上、看不清臉的男人……

會不會全是......

如果不是陸川西,他憑什麽為自己支付天價醫療費?

憑什麽放下一切工作,幾乎是“監守”般地陪在自己身邊覆健?

又要重啟《藍霧》陪著他一起出演電影?

僅僅因為他們是舊識?

或者,像他對外宣稱的,是“最好的朋友”?

世上哪有這樣的“朋友”。

“我喜歡的人,是天上的星星,可望不可及。”

“他說,自己是個直男。”

陸川西的這兩句從腦海深處閃現,沈重川擡手蓋住自己的臉。

難道真的是自己嗎?

這個想法讓沈重川的心臟狂跳起來,帶著一種近乎疼痛的悸動。

可如果是喜歡,又為什麽要說“惡心”?

這巨大的矛盾讓他剛剛燃起的一點模糊猜想又變得搖搖欲墜。

是了,一定還有別的原因。

也許是爭吵,也許是誤會,也許……真的只是入戲太深的臺詞。

沈重川起身,踉蹌地走到浴室,想要洗把臉清醒清醒。

他打開水龍頭,盯著鏡子裏的人,眼神裏帶著一種他失憶後從未有過的急切和茫然。

他不能再這樣下去。

被動地接受信息,被動地猜測,被動地被陸川西牽引著情緒。

他像一個站在舞臺中央卻忘了臺詞的演員,四周燈光刺眼,卻看不清自己是誰,又為何站在這裏。

他必須想起來。

他得想起來。

次日上午,沈重川醒來,下意識去摸手機,屏幕解鎖的瞬間,一連串來自陸川西的微信消息,撞入他的視線。

從淩晨三點到五點,斷斷續續,字句簡單,卻像是耗盡了發送者一夜的掙紮。

3:12

「我是不是嚇到你了。」

3:15

「我不應該繼續瞞著你。但或許你已經猜到了,我喜歡的人是你。」

3:20

「從前是你,現在也是你。」

4:00

「我知道你現在對我的記憶是空白的,其他的事情,我不逼著你想起來了,但喜歡你這件事情,我必須要認真告訴你。」

4:18

「如果你害怕,感覺到惡心,明天的親密戲,可以換成替身來演。」

5:00

「最後,沈重川,對不起。」

【作者有話說】

關於失憶,這篇裏不會出現那種因撞擊、車禍等外部事件引發的狗血橋段。

我想寫的失憶,本質上是沈重川向內求的、選擇性的遺忘。一種潛意識的自我逃避,並非“假裝”失憶(以他的性格,也做不出刻意偽裝)而是內心的回避機制,讓他主動封存了部分記憶。因此,他的記憶覆蘇,也必然源自內心的意願。只有當他真正準備好面對時,記憶才會蘇醒。而恢覆記憶,對他來說將是一次“重生”。是徹底想通,直面過往之後的蛻變。另外,即便因為拍攝而觸動回憶,這也不意味著他會重新愛上對方。記憶的回歸,是情感的清算與整理,而非簡單的舊情覆燃。不過,恢覆之後,他仍會清晰記得這段時間的事情,另外這章還沒有完全恢覆哈!(本章已刪減違規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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