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74章 60. 我只是在關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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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60. 我只是在關心你。

廢棄倉庫內,氣氛依舊凝滯。

梁沈安的臉頰上還留著清晰的五指印,但他似乎毫不在意,目光平靜地回視於小川。

短暫的死寂後,於小川率先開口:“就算你喜歡男的,那也不能證明你是無辜的。”

梁沈安沒有辯解:“是,但她的死,與我無關。”

於小川冷哼一聲:“你說無關就無關?”

“所以,”梁沈安迎著他的目光,“我幫你。”

“你幫我?怎麽幫?”

“幫你一起,找出兇手。”

於小川心一動,但很快又說:“我憑什麽信你?信你真心想幫我,而不是想趁機掩蓋什麽,或者耍我?”

梁沈安看著他充滿戒備的眼睛,沈默了片刻,坦然道:“我沒辦法讓你信我,但你現在,別無選擇,不是嗎?”

於小川的拳頭握緊了,是啊,他別無選擇。

徐家在當地勢力盤根錯節,警方調查都陷入僵局,他一個無錢無勢的輟學生,能做什麽?

他盯著梁沈安,試圖從他眼中找出一絲一毫的虛偽或算計,但那雙眼睛裏只有一片坦然的平靜和某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也許,他們都想找到真相,只是目的不同。

良久,於小川緊握的拳頭松開:“行。”

幾天後,於小川打聽到徐頌下午又翹了課,去了鎮上新開的臺球廳。

向來是模範生的梁沈安,生平第一次向老師謊稱身體不適,提前離開了學校。

他跟在於小川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那家臺球廳。

於小川掃視一圈,很快在角落一張臺球桌旁找到了正叼著煙的徐頌。

“徐頌,我是於小慧哥哥,關於她的死,我有話問你。”聲音響起的瞬間,於小川的手已經伸了出去。他沒有去碰徐頌的肩膀,而是將手掌直接按在了那根深色球桿的中段,徐頌剛要打進一個球,就被打斷,想要抽出球桿,卻發現抽不出來。

“你誰啊?”他挑釁地揚了揚下巴。

“我說我是於小慧的哥哥,問你話就答。”

“你又不是警察,我憑什麽回答你,這樣陪我打一局,贏了,我再告訴你怎麽樣?”

於小川的臉色變得難看。他從小家境貧寒,連飯都吃不飽,哪有機會接觸臺球這種東西?他連球桿都沒摸過幾次。

看到於小川僵在原地,徐頌笑得更放肆了:“怎麽?不會打?土包子。”

徐頌身旁的哥們也跟著起哄。

“就是,還想學警察查案?回家吃奶去吧!”

“不會打就滾蛋,別在這兒礙眼!”

一股屈辱和憤怒沖上頭頂,於小川轉身從旁邊的架子上抄起一根球桿:“打就打,來。”

就在他準備豁出去的時候,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從身後伸了過來,輕輕按住了他緊握球桿的手。

於小川愕然回頭,看到梁沈安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後。

梁沈安的臉上沒什麽表情,動作自然地從他手中接過了那根球桿。

“我來。”

徐頌楞了一下,隨即像是看到了什麽有趣的事,嗤笑道:“梁學霸?是你啊,怎麽,好學生也來這種地方?”

梁沈安沒理會他的嘲諷,只是拿起巧粉,慢條斯理地擦了擦球桿皮頭:“開球吧。”

“裝模作樣。開就開。”徐頌不以為意。

但沒想到,接下來,完全成了梁沈安的個人表演。

他身形高挑,站在球桌旁便投下一道極具壓迫感的修長陰影,他左手穩穩地架桿,附下身,右臂舒展,手腕以一個短促而果斷的幅度向前一送。白球應聲疾射而出,撞擊聲清脆利落,目標彩球筆直墜入袋中。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拖沓。

他直起身,下頜微擡,目光已冷靜地投向下一顆球的位置。

無論是遠臺進攻還是細膩的防守,都展現出了遠超業餘愛好者的水平。

徐頌那點三腳貓的功夫在他面前根本不夠看,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比分迅速被拉開,場面堪稱虐殺。

於小川站在一旁,有些意外,他只知道梁沈安學習好,籃球打得好,卻萬萬沒想到,連臺球這種看似“不務正業”的東西,他也玩得這麽溜。

“媽的。”徐頌輸得臉上掛不住,把球桿往桌上一扔,惱羞成怒地指著梁沈安,“你他媽作弊了吧。”

梁沈安直起身,將球桿立在身邊,語氣平淡:“沒打完就認輸?那可以回答問題了嗎?”

“回答個屁。”徐頌梗著脖子,顯然不想認賬,他眼珠一轉,從口袋裏掏出一疊鈔票拍在桌上,沖著臺球廳裏一個一直靠在角落抽煙男人喊道,“三哥,幫個忙!跟這小子打一局!贏了這錢歸你!輸了算我的!”

那個被稱為“三哥”的男人掐滅煙頭,慢悠悠地走過來,打量了一下梁沈安,咧嘴笑了笑:“小朋友,球打得不錯啊。怎麽樣,敢不敢跟我玩一局?一局定勝負。”

周圍看熱鬧的人頓時起哄起來,誰都知道三哥是這家臺球廳的鎮店高手,很少出手。

梁沈安看著三哥,又看了看於小川,沈默了幾秒,點頭:“好。”

比賽開始。

三哥不愧是鎮場高手,開球穩健,走位老辣,一上來就連續打進幾顆球,給了梁沈安一個下馬威。

但梁沈安並未慌亂,他沈著應對,每一次擊球都經過精確計算,防守滴水不漏,抓住機會便果斷進攻。

兩人你來我往,球桌上局勢膠著,比分咬得很緊,看得周圍人屏息凝神。

於小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球桌。

比賽進入白熱化,桌上只剩下最後一顆決定勝負的黑球。

輪到梁沈安擊球,這是一個難度極高的角度,需要極強的控制力和精準度。他俯下身,眼神專註,球桿在他手中穩如磐石。

全場寂靜,等待這最後一擊。

就在梁沈安即將出桿的千鈞一發之際。

站在徐頌身邊的一個瘦高個小弟,像是“不小心”被旁邊人擠了一下,一個趔趄,胳膊肘“恰好”重重地撞在了梁沈安握桿的手臂上。

“哐當!”

球桿猛地一偏,擦著白球的邊緣滑過,白球軟弱無力地滾了出去,連黑球的邊都沒碰到。

“操!”周圍響起一片惋惜和起哄聲。

梁沈安直起身,看著那顆偏離軌道的白球,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目光冷冷地掃向那個撞他的小弟。

“你他媽故意的?”於小川瞬間炸了,一個箭步沖上去,揪住那個瘦高個的衣領。

“哎哎哎!幹什麽!”徐頌站出來,“輸了就是輸了!怎麽,想耍賴啊?這麽多人看著呢!梁學霸,輸不起就別玩啊!”

說完,徐頌招呼著他的哥們,轉身就想走。

“站住!”於小川一個閃身攔在了徐頌面前,“問題還沒回答,你想去哪兒?”

徐頌被於小川當眾攔住去路,臉上掛不住了,惱羞成怒地去推於小川的肩膀:“滾開!好狗不擋道!你他媽敢攔我的路?找死啊!”

他的手剛碰到於小川的肩膀,就被於小川閃電般擡手,死死攥住了手腕。

“嘶——”徐頌疼得倒吸一口冷氣,感覺手腕像被鐵鉗夾住一樣,“你他媽放手!”

於小川非但沒放,反而加大了力道:“回答我的問題,我妹妹出事那天,你到底知道什麽?”

“我知道你媽。”徐頌徹底被激怒了,對著身後的人吼道,“都他媽楞著幹什麽!給我打!”

徐頌的幾個哥們早就摩拳擦掌,一聽發話,立刻叫囂著朝於小川撲了過來。

於小川眼神一厲,松開徐頌的手腕,側身躲過迎面砸來的拳頭,同時一記狠辣的肘擊重重撞在第一個沖上來的人的肋下,那人慘叫一聲,捂著肚子蹲了下去。

緊接著,於小川動作迅猛拳腳並用,憑借著從小在底層摸爬滾打練就的野路子身手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勁,竟然一時之間和另外兩三個混混打得有來有回,不落下風。

梁沈安毫不猶豫地扔下球桿,幹凈利落地格開一個試圖從背後偷襲於小川的混混,隨即一記精準的直拳砸在對方鼻梁上,頓時鮮血直流。

他動作敏捷,格鬥技巧顯然經過專業訓練,出手快準狠,專攻要害,瞬間就放倒了一個。

臺球廳裏頓時亂成一團,原本看熱鬧的人紛紛避讓,生怕殃及池魚。

於小川的兇狠不要命和梁沈安的冷靜犀利配合起來,竟然和徐頌那邊五六個人打得一時難分難解,誰也沒占到太大便宜。

“媽的!我這裏有錢,給我往死裏打!打贏那兩個小子,錢就歸誰。”徐頌躲在人後,氣急敗壞地指揮著。

很快就有更多人沖了上去,於小川似是被徹底激怒,憑借一股不要命的狠勁,將剛剛那個瘦高個死死地壓制在臺球桌邊緣,拳頭高高揚起,眼神兇狠。

站在一旁的徐頌看到哥們被壓制,抄起手邊的臺球桿,朝著懸掛在臺球桌正上方的吊燈架,狠狠地捅了過去。

“哐當!”一聲脆響!吊燈劇烈地搖晃起來,很快,直直墜落下來!

“小心——”

千鈞一發之際,原本在幾步之外與人纏鬥的梁沈安幾乎是憑著本能沖過來,一把攬住於小川的肩膀,用自己的整個後背和右肩,嚴嚴實實地將對方護在了身下。

“砰——嘩啦——”

沈重的吊燈底座夾雜著碎裂的玻璃,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梁沈安的身上。

梁沈安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卡!”

王磊猛地從監視器後彈起來,聲音都變了調:“醫護!快!去看看陸導有沒有受傷?”

然後又厲聲吼道:“道具組!怎麽回事?這燈怎麽會真掉下來?安全檢查是怎麽做的?”

陸川西臉色有些蒼白,右側肩膀和後背的衣服被劃破,隱約能看到滲出的血跡。

但他第一時間看向懷裏的沈重川,聲音急切:“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沈重川緊張地擡頭:“我沒事,你怎麽樣?”

一旁的醫生上前檢查後,神色稍緩,語氣卻依舊嚴肅:“萬幸,骨頭應該沒事。主要是肌肉挫傷和玻璃碎片造成的劃傷,傷口需要清創縫合。不過陸導,撞擊力度不小,為了徹底排除隱患,我建議您立刻去醫院拍個片子,做個全面檢查。”

王磊連忙上前,滿臉愧疚:“陸導,真是對不住,是我安全工作沒到位,我馬上安排人陪你去醫院。”

“我去吧。”沈重川立刻接話。

陸川西看向他:“我自己去就行,別耽誤你拍攝。”

“不行。”沈重川打斷他,“我必須陪你去。你是為了保護我才受傷的。”

王磊見狀,立刻道:“也好,我們先排查一下道具組再繼續拍攝,那就辛苦沈老師了。陸導檢查完,務必第一時間告訴我情況。”

沈重川點頭:“好。”

車子平穩地駛向醫院。

車廂內一片寂靜,陸川西因為背上有傷不敢倚靠,只是默默看著身側一臉愧疚的沈重川:“我真沒事,一點皮外傷而已。你千萬別覺得內疚。換作劇組裏任何一個人遇到危險,我都會去護著,這是我的責任。”

“陸導,我沒內疚。”

陸川西微微一怔,轉過頭看他。

沈重川的側臉在窗外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我只是在關心你。”

“關心我?”陸川西下意識地重覆了一遍,心臟像是被被人捏住。

“嗯。”沈重川的回答簡短而肯定。

陸川西瞬間啞然,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他默默轉回頭,重新看向窗外,心裏卻翻江倒海。

一股比剛才受傷時更尖銳的疼痛,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

其實該內疚該自責的是自己。

救人時內疚,是因為勾起了未能保護他的悔恨,救完後自責,是因為沈重川這份純粹而坦然的“關心”。

他現在什麽都不記得,如果讓他知道自己曾經那麽卑劣的間接傷害過他。

憑什麽還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他此刻的關心?

“沈重川,我是說如果,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其實很討厭,你還要繼續和我拍攝《藍霧》嗎?”

“陸導,我說過,拍攝《藍霧》是因為我真的很喜歡這個劇本,想做一名真正的演員,至於說討厭你,不至於吧?”

“如果說如果,如果你想起來了某段記憶,發現這段記憶讓你痛苦乃至悔恨,你還會繼續嗎?”

“人總不能因為害怕就逃避吧,要真到那時候,我相信陸導也不會逃避的對吧。”沈重川笑了笑。

是啊,他都逃避了十年,要真到那時候,他一定會尊重沈重川的任何決定。

“嗯。不會的。”陸川西也跟著笑笑。

【作者有話說】

今晚繼續更,下周一周三休息。(戲中戲是重要的部分,就這章“死手”寫多了,不愛看的寶貝忍耐一下,後面就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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