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11. 愛?愛是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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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1. 愛?愛是什麽東西?

沈重川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陸川西,現在說這些都晚了。”他舉起酒杯看向陸川西,“不過還有機會,等我在你身上拿到我想要的東西,我們大可以像從前一樣。”

沈重川停頓了一下,輕輕從嘴裏吐出幾個字:“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來。”

陸川西也舉杯:“希望如此吧。”

沈重川灌下一杯酒:“嗯,希望如此。”

陸川西喝完又拿起一瓶倒滿杯子:“最好在我結婚之前,我們不是十九歲,是二十九了——”

“怎麽?”沈重川打斷他,身體前傾,眼神裏帶著幾分玩味的探究,“擔心你未婚妻知道啊?”

“當然。”陸川西飲下一整杯,這個回答混在酒裏,有些聽不太真切。

沈重川突然覺得手裏的酒索然無味起來。他放下酒杯,開始吃菜:“陸川西,你什麽時候結婚?”

“問這個做什麽?”

“就問問。”

“拍完這部電影吧。”

“今晚為什麽回頭找我。”沈重川繼續漫不經心地追問。

陸川西沒有接話,沈重川卻一直盯著他。

“你們的燒烤好了,慢吃。”老板娘端著烤串過來,打斷了兩人的對視。

“你想要多少錢?”陸川西沒有回覆沈重川上一個問題,而是選擇岔開話題。

“我先問的,你需要先回答我。”沈重川不想被他帶偏。

“我說我們吵架了你會信麽?”

“我信不信又能如何。”沈重川喝了一口酒笑道。

陸川西淡淡道:“知道就好,該你了。”

沈重川在腦子裏過了一遍陸川西的問題,他倒真沒想過要多少錢,他努力回憶當時醫生的話。

“也不是完全沒有痊愈的可能性,只是目前國內沒有治療方案,國外的情況我不確定。但就算有,也需要大量的金錢支持。”

大量金錢是多少錢?治療費是個無底洞,根本不知道需要多少。

過了片刻,沈重川想了想,看向陸川西反問道:“你有多少錢?”

陸川西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但還是坦誠交代:“大部分都投到電影裏了。現在手裏還有幾百萬流動資金。”

沈重川悶悶地應了一聲:“哦。”

“那就等我需要的時候再告訴你吧。”最終,沈重川給出了一個自己還算滿意的答案。

“那你什麽時候需要?”陸川西可不想就此放過他。

沈重川的目光飄向遠處。

電影拍攝周期是三個月,那時他就能拿著片酬去國外求醫。若治不好,也不必浪費錢了,若治得好......

“拍完電影後吧。”他輕聲說道,臉上沒什麽特別的表情。

陸川西聽到答案,緩緩點了點頭,又喝了口酒。

沈重川看著短短時間內,陸川西手邊的酒瓶已經空了好幾個,他心裏莫名覺得舒暢起來,吃得也更多了。

等沈重川吃完好幾串肉串,陸川西醉意的聲音緩緩傳來:“那我們約定好,拍完電影,就徹底結束......無論是錢、名氣,還是其他......”

說到最後幾個字,陸川西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被夜風吹散了尾音。

沈重川看著他這幅模樣,知道他徹底喝醉了。

過了片刻,陸川西擡頭,盯著沈重川,語調很慢:“沈重川,我很疑惑......”他的手指努力捏著酒杯,“你為什麽不找別人......僅僅是為了報覆當年我說的那句惡心嗎?”

沈重川怔怔地看著醉意朦朧的陸川西,輕聲笑了出來。

他知道陸川西有個毛病,真的喝多了,第二天會忘記所有。

好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心裏想什麽就說什麽:“想知道,你得先回答我的問題。”

“什麽…...什麽問題?”喝醉酒的陸川西變得不再較真,這一點讓沈重川很滿意。

“陸川西,你愛你的未婚妻嗎?”不久過,沈重川的聲音輕飄飄地傳來。

陸川西聞言,楞了片刻,好像在思考。

很快他擡起酒杯晃了晃,眼神在酒精作用下顯得有些渙散:“愛?愛是什麽東西?”

“那就是不愛?”沈重川漫不經心道。

“呵,愛......愛又不能當飯吃。”陸川西低低笑了一聲,拿起桌上的筷子隨意戳了戳眼前空了的盤子,沒正面回應沈重川的問題。

“既然不愛,為什麽要結婚?”

陸川西扯了扯嘴角,視線由盤子緩緩向上挪到沈重川臉上:“結婚?結婚難道就非要…...要愛嗎?”他拿起手邊的杯子,好像要繼續喝酒的模樣,“我只是覺得…...該有一個未婚妻了。”

“那你未婚妻也這樣想嗎?”沈重川的目光緊鎖著他。

“她?”陸川西舉起酒杯,放在眼前,眼神透過玻璃杯飄向遠處,“她只是需要有個人結婚,至於這個人是誰…...”他垂下頭,“不重要。”

“那你的意思,你們之間沒感情?換誰都可以?”

陸川西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他皺著眉,語氣也開始變得不耐:“你誰啊…...關你什麽事…...”

“我是你的甲方,你需要回答甲方的問題。”

“甲方?”

“嗯。”

隔了很久,就在沈重川以為陸川西不會回答時。

陸川西重重點了點頭,額頭就那樣磕在了桌面上,手裏的酒杯放下後被撞翻——陸川西徹底醉倒了。

沈重川獨自坐在塑料凳上,又喝了片刻,心裏說不上什麽滋味,但他又覺得這就是真實的陸川西,和十年前一模一樣,可以為了前途拋下一切的陸川西。

就在這時,隔壁桌突然來了三個大學生,嬉笑打鬧的聲音在喧鬧的宵夜攤裏格外清脆。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正誇張地比劃著什麽,引得另外兩個同伴哈哈大笑。

沈重川的目光不自覺地被吸引過去,恍惚間,記憶好似回到了十年前——

那年初秋,空氣都是桂花和柑橘的香味。沈重川剛把自己那間宿舍收拾完畢,就去對面520寢室找高中好友楊胥。

他站在門口敲門。

“進。”裏面傳來一道聲音,有點低沈,是他沒聽過的陌生嗓音。

沈重川推門而入,腳步帶著一貫的隨意,嗓音清亮地朝裏問:“楊胥!在不在?”

話說到一半,卡在了半空。

宿舍裏光線很好,午後的陽光慷慨地灌滿了整個房間。一個男生正背對著門口,站在窗邊仰頭喝水。他聞聲停下動作,握著水瓶,轉過了身。

光從他的輪廓外湧進來,給他周身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他就那麽轉了過來,睫毛在逆光中染成淺金色,隨著眨動輕輕跳躍。然後,沈重川對上了一雙眼睛。

很清澈,像盛著一整個秋天午後暖洋洋的日光。

“同學,你好。”沈重川聽見自己的聲音先於意識響了起來,有點發楞。

“你好。”窗邊的男生看著他,嘴角很輕地揚了一下。那個笑容很友善,不大,卻讓那雙盛著光的眼睛彎起一個柔和的弧度。他的聲音也像被這午後的陽光浸透過,溫和,幹凈。

“請問,楊胥是住這間寢室嗎?”沈重川找回了自己的來意。

“嗯,”男生點了點頭,握著水瓶的手指向門口,“他下樓取快遞了,應該很快就回來。”

“行,謝啦!”

沈重川快速轉身,退了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合攏,走廊裏的光線驟然暗淡下來。

沈重川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心臟莫名地收緊,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住。

他不明白為什麽會對一個初次見面的人產生這樣奇怪的反應,只能將其歸結為,令人心臟難受的——討厭。

帥得有些過分的——討厭。

後來,楊胥似乎格外喜歡和陸川西玩在一起,又總是拉著他加入。漸漸地,沈重川發現這個“討厭”的人竟然和自己有很多相似之處——

他們都喜歡伍迪艾倫的電影,愛看同樣的書籍,甚至......後來連欣賞的女孩類型都出奇地一致。

也許正是這些過分的相似,讓沈重川對陸川西的“討厭”越來越深。

畢竟,沒有人會喜歡一個處處都比自己優秀一點的“翻版”。

大學的那些年,陸川西的演技更自然,成績更出色,就連籃球都打的比他好。

若不是楊胥在中間周旋,他可能永遠都不會和這個人成為朋友。

為了楊胥,他努力收斂起那份莫名的“討厭”,試著和陸川西和平共處了挺長一段時間。

楊胥大一生日那天,他們三個約好去校外新開的燒烤店慶祝,可楊胥卻臨時被導師叫走,只留下他和陸川西面面相覷。

“來都來了,吃吧。”沈重川說著,把菜單推到陸川西面前。

記憶中的陸川西就這樣坐在他對面,修長的手指在菜單上輕輕翻動。

“反正刷的是楊胥的卡,多點些貴的。”沈重川笑著催促。

“行。”陸川西點頭應道。

他們倆點了很多菜和酒,從傍晚喝到了深夜,啤酒瓶在腳邊堆成了小山。

沈重川醉眼朦朧,看見陸川西仰頭望著夜空,他朝著陸川西揮了揮手。

“餵,別看天啊,”沈重川趴到桌上,聲音因為醉意而含糊,“快看看還要吃點啥......反正今天不吃夠本,不準回去。”

陸川西轉過頭來,也學著他趴在桌上,那雙明亮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沈重川,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要是能把天上的星星含在嘴裏就好了。”

沈重川只當陸川西是醉酒後的胡言,他努力站起身:“既然不點了,那就回去吧。”

沈重川買完單,回到座位想要拖走陸川西,卻被陸川西死死拽住衣袖,沈重川第一次見那樣的陸川西。

他像個耍賴的孩子,看著沈重川:“吃不到星星......就不走......”

當時的沈重川完全可以甩開那只手,頭也不回地離開。可當他低頭,撞進陸川西那雙眼睛裏時,腳步被硬生生釘住了。

那雙總是盛著倨傲、譏誚,仿佛對一切都冷眼旁觀的眸子,此刻被酒精熏得濕漉漉的,褪去了所有冰冷的偽裝,只剩下孩子氣的迷茫和一種不設防的、近乎柔軟的明亮。像是蒙塵的星辰被驟然擦亮,意外地透出一種直擊人心的清澈。

一種奇異的、近乎殘忍的滿足感悄然在心裏滋生。沈重川覺得這一刻的陸川西,莫名其妙地,比他平時那副令人討厭的模樣要順眼一點。

也許就是因為這一絲順眼,促使他鬼使神差地走進旁邊的小賣部,再回來時手裏多了一包東西。

他站到醉醺醺的陸川西面前,居高臨下地說:“張嘴。”

陸川西迷迷糊糊地仰起臉,眉頭微蹙,卻還是乖乖張開了嘴。

沈重川把那東西塞進陸川西的嘴裏,看著他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驚訝,最後睜大了眼睛:“什......什麽東西?”

“星星啊。”當時的沈重川這樣回答,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哈哈哈你們看這個!”隔壁桌的男生突然拍桌大笑,打斷了沈重川的回憶。沈重川望著醉倒在塑料桌上的陸川西,忽然覺得這一幕有些荒誕又可笑。

十年了,他們竟然又回到了這樣的場景——一個醉得不省人事,一個在旁邊進退兩難。

“最後悔的,就是認識你。”

就在剛剛,陸川西的話還清晰地在耳邊回蕩,沈重川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自嘲地笑了笑。

他又何嘗不後悔呢?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他一定會穿越時光回去告訴十年前的那個自己:

不要推開那扇門,不要打招呼,應該轉身就跑。

就當一輩子的陌生人,也好過現在這樣糾纏不休。

沈重川從兜裏摸出一包煙,抖出一根,夾在手裏沒有點燃。

因為打火機不知道在什麽時候丟了,他站起身,想去陸川西那邊找一找。

就在他靠近時,沈重川的袖子再次被拽住了。

那只手骨節分明,力道卻軟綿綿的,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沈重川低下頭,目光落在陸川西身上。

那人正蜷在一個過分滑稽的粉色貓窩裏,柔軟的絨布襯得他平日裏冷硬的輪廓都柔和了幾分。頭頂老舊的路燈灑下昏黃的光暈,讓他整個人都暖融融的。

陸川西的眼睛浸在醉意裏,濕漉漉的,比平時更亮,褪去了所有防備與疏離,和十年前的那個少年意外地重疊在了一起,他用一種近乎純粹的、執拗的眼神,直勾勾地望進沈重川的心裏。

沈重川的腳步再次動不了了,夜風拂過,帶來遠處模糊的車流聲。

他聽見陸川西的聲音,裹著濃重的醉意,含混不清地、輕輕地飄過來,像一聲夢囈:“想…...想要星星…...”

沈重川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他用力掰開陸川西的手指,轉身就走。

可走出沒幾步,腳步又停了下來。他望著眼前的小賣部,想起自己應該是來買個打火機的。

整理了一下思緒,他邁著步子走進去。

“老板,要打火機,還有礦泉水。”

他的視線掃過櫃臺旁的計生用品,在那排花花綠綠的包裝上停留了片刻,最終還是移開了。

結完帳,他擡眼了看不遠處的陸川西,猶豫片刻,又問道:“有跳跳糖嗎?”

老板從櫃臺底下掏出一袋:“最後一包了。”

沈重川拿著水和糖回到座位,不顧陸川西懵懵的表情,粗暴地掰開他的嘴,把跳跳糖倒了進去。

“唔......”

陸川西的眉頭皺起,待糖粒在口中炸開,又重新舒展開來。他緩緩睜開眼,沖著沈重川綻開一個笑容:“是......是星星......還是水蜜桃味的…...”

【作者有話說】

愛?愛是什麽東西?

天上的星星都摘下來給你吃了。

你卻問我愛是什麽東西?

他想吃的真的是天上的星星嗎?

也許水蜜桃味道的就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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