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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怎麽生病了呀,寶貝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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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怎麽生病了呀,寶貝兒……

清晨天剛蒙蒙亮, 山裏起了霧,這個時候卻已經有人進了山。山裏只有被踩出來的小路,兩邊低矮的植物都掛著露水, 人路過身上衣服就濕了一大片。

後山有一片竹林,一路上鳥叫聲清脆空靈,頭頂時不時劃過一陣鳥類振翅的動靜。

周衡拎著鋤頭背著背簍走在前面開路,江知秋半個小時前被他和鄧奉華從被窩裏抓起來進山挖竹筍,扶著鄧奉華慢吞吞跟在他身後。他昨晚哭過,眼睛微微有些腫, 剛才鄧奉華問的時候他找了個借口糊弄了過去。

江知秋深吸了口氣, 山裏清晨的空氣微涼, 卻尤其沁人心脾,深呼吸後肺腑裏的雜質仿佛都被過濾出來。

山裏還有其他人在,他們進山的時間早。江知秋他們只是來挖著玩, 進山進得晚, 走的這邊沒有人走過留下的新鮮痕跡, 那些人走得另一邊, 沒見到過人。

這片竹子多, 春筍也多,這邊還沒被人挖過。鄧奉華有經驗, 在旁邊指導略微有些笨手笨腳的周衡挖了幾顆嫩竹筍, 江知秋覺得有些疲累, 找了個地方蹲下來看他們挖,沒多久屁股被頂住,扭頭一看,他蹲的地方不知道什麽時候冒了個筍尖出來。

春季,萬物生長的季節, 這座山還沒有幾年後被開發的模樣,新生的氣息在這裏尤為明顯。

江知秋將位置讓給筍尖,伸出手,恰好接住了一滴頭頂掉下來的露珠。

微涼。

江知秋蜷起手指,仰頭看著頭頂翠綠的竹葉。

周衡恰好看到他的動作,跟著看向他面前的那棵綠竹,又聽到鄧奉華和他說話,轉回去和她說話。

三人下山的時候已經天光大亮,這個時候還有人扛著鋤頭進山,遇到他們還閑聊了幾句。

周衡站在山腰看了山上的地勢,忽然想起江知秋他們家在這附近有幾塊地,轉頭問鄧奉華,鄧奉華給他指了方向,“秋兒爺爺走了之後這裏就沒種了,現在全是雜草。怎麽了?”

“沒事,我就問問。”周衡說。

下山後吃過早飯,周衡主動去洗碗,然後找到鄧奉華說他和江知秋要走。

“現在就走啦?”鄧奉華十分驚訝,“你們不是後天下午才回學校嗎?後天上午回去也來得及。”

“我們突然想起來還有點事,得回去。是不是,秋兒?”周衡說。

昨晚他和江知秋聊過後就定好了。

江知秋終於從麻木和抑郁中掙紮出來主動求救,周衡不想放過這個機會。他雖然了解抑郁癥,但到底不是專業醫生,江知秋現在需要專業的治療。縣城裏的心理科水平不行,他打算今天帶江知秋去蓉城找心理醫生,已經掛上號了。

周衡依舊在慶幸他跟了回來,沒錯過江知秋這次的求救。

見周衡看過來,江知秋低聲說,“我下次再回來看你,奶奶。”

鄧奉華拗不過他們,只好給他們找熟人的車送他們溫泉鎮。

江渡這個時候在家,他們回來的事沒提前給他說,他看到兩人還有些驚訝,“回來了?你倆怎麽回來的?”

“江叔,我和秋兒想去一趟蓉城。”周衡目送江知秋上樓後才告訴江渡這件事。

江渡知道周衡本來昨天就打算去蓉城找教輔資料,後來不知道為什麽改主意跟江知秋回了老家,聽他這麽說只是問了兩句就同意了,“一路小心,安全回來。”

江知秋拿了身份證下來,周衡立馬對江渡飛了下手指,“收到,我保證把秋兒安全帶回來。”

“行了你小子。”江渡樂著說,給他們轉錢,“都要安全回來,趕不回來就在蓉城住一晚,錢不夠給我打電話。”

“行。”周衡說,今天周承陪林蕙蘭去城裏產檢,家裏現在沒人,他回去拿了身份證。

去縣城的大巴是流水班,半個小時一趟,但縣城去蓉城的車只有三個班次。他們倆掐著點回的溫泉鎮,拿上身份證後坐車去縣城,剛好買到最近一個班次,上車後不久就有乘務員來提醒他們系好安全帶,馬上發車。

周衡擡頭掃了眼車頭前的電子顯示屏。

電子屏上用顯眼的紅字顯示著現在的時間:2016年4月3日上午10:29:02,星期六。

車身開始搖晃著往後退,周衡偏頭看向身邊的江知秋,江知秋擡眼看了他一眼。

他們到蓉城的時候晚,一共去了兩天,四號傍晚回的溫泉鎮。醫生的診斷結果和江知秋以前的結果一樣,重度抑郁,給江知秋開了藥,周衡收起診斷單,看向身邊江知秋。

這趟車要晚上才到溫泉鎮,車上乘客稀稀拉拉,回程路上車前面的顯示屏放著一部2009年拍的愛情電影,聲音很低,車身搖搖晃晃十分催眠,江知秋盯著顯示屏,過了會慢慢閉上了眼,臉上始終沒什麽表情。

“他的抑郁已經很嚴重了,而且出現了軀體化,他的學習能力下降也是受了這個影響。他有沒有跟你說過他現在已經產生了幻聽?”周衡耳邊響起醫生的話,去醫院的路上他讓江知秋把重生的事換種說法告訴醫生,醫生大概了解情況,“他的父母呢?父母的陪伴很重要。”

江知秋上輩子就有幻聽的癥狀,但這輩子他還沒聽江知秋提起過。周衡盯著江知秋的側臉出神,忽然聽到手機震動,回過神,是他找的那兩個人發來的消息。

他這兩天忙著帶江知秋去看病,差點忘了今天下午這兩個人去河邊演了場,對方發給他一個ok的手勢。

周衡敲鍵盤回他們,忽然感覺到被註視,擡頭撞見江知秋的目光,他不動聲色點了發送才收起手機,“不睡了?”

江知秋搖了下頭。

“回去之後,”車內很安靜,周衡壓低聲音說,“把你生病的事告訴爸媽吧。”

江知秋現在學習能力大幅度下降,盡管無論江知秋如何江渡和陳雪蘭都不會指責他,但江知秋現在控制不了自己的思想。與其這樣,不如跟江渡和陳雪蘭攤牌,這樣江知秋的心理壓力會小一些。

後續如果情況差到要休學也還是得讓江渡和陳雪蘭知情。

江知秋沒說話,又閉上了眼。

一路再無話。

江渡知道他們今晚回來,路上問了好幾次他們到溫泉鎮還要多久,等他們從大巴車下來的時候他的車正停在下車點等他們。

江渡看到周衡拎著醫院的包裝袋有些驚訝,問他們,“去醫院了?你倆怎麽了?”

周衡看了眼江知秋,江知秋已經上了車,於是他含糊了過去,上車之後又聽到江渡問,“吃飯了嗎?”

“在服務區吃過了。”周衡說。

現在快到晚上十一點,江渡先送周衡回去。

周衡下車後繞到江知秋這邊敲了下車窗,車窗降下去,江知秋擡眼看著他,但他什麽都沒說,輕輕揉了下他的頭發。

等周衡進去之後江渡才問, “你倆打什麽啞謎呢?”

江知秋說,“沒有。”

江渡看著後視鏡倒車,笑著說,“我看到你帶回來的那個DV了。以前一直見著面還不覺得,現在一看以前的視頻,你還別說,你媽媽這十幾年變化還真大。”

上午走的時候江知秋把DV帶回了溫泉鎮,隨手放在客廳。江渡還在繼續感慨回味,“我還記得你媽媽第一次自稱媽媽的時候還有點不好意思,後來才偷偷告訴我說她覺得好奇怪,她感覺自己還是個小女孩呢,竟然也是媽媽了,哈哈,沒想到現在都十六年過去了。可惜當時沒買這個DV,沒錄下來。”

周衡看著門外的車離開後才進的屋。

他想過今晚要不要陪江知秋坦白這件事,但權衡之下他還是選擇了回家。

林蕙蘭和周承晚上吃飯的時候問過周衡,聽他說要在服務區吃飯就沒給他留飯,周衡到家的時候兩人都在二樓看電視,茶幾上放著今天的產檢報告。周衡倒水的時候瞄了茶幾一眼,揀起報告看了眼,看到有兩個胎芽時微微一楞。

林蕙蘭轉頭看他對著報告半天沒吱聲,於是笑著問他,“看懂了嗎?”

“雙胞胎?”

“你竟然還看懂了。”

周衡有些無語,“……上面這不寫著胚芽1和胚芽2嗎?你兒子又不蠢。”

他沈默的原因是上輩子林蕙蘭和周承沒告訴他二胎是雙胞胎。

·

江渡直到將車停在院子裏才看到後面周衡沒帶走的報告單和藥,解開安全帶往後伸手,抽出報告單,看見上面的名字時一楞。

陳雪蘭早就聽到聲音從屋裏出來,看他們還在車上,走過來問,“你們父子倆怎麽還不下車?”

江渡沒說話,陳雪蘭又問,“誰的藥?”

江知秋輕輕吸了口氣,偏頭看著她,輕聲回答,“媽媽,我的。”

陳雪蘭一楞,江渡看完報告之後把單子遞給她,她看到重度抑郁這四個字時手抖了一下。這些天江知秋一直悶悶不樂,又經常掉眼淚,她和江渡看在眼裏,雖然都覺得奇怪,卻誰也沒往抑郁這方面想。

因為江知秋之前從來沒表現出任何抑郁的傾向。

江知秋低著頭,許久聽到陳雪蘭微微發著抖的聲音,“怎麽生病了呀,寶貝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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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等我歇會寫營養液加更,可能會晚點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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