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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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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故人

“啪——”響亮的巴掌聲震耳欲聾, 容燼那張鬼斧神工的臉被扇出了幾道鮮紅的手指印,足可見姜蕪用了多大力氣。

容燼頂了頂腮幫,陰鷙的笑意爬上了他的眉梢, 他輕“嘶”一聲, 用指腹抹了把唇角溢出的血珠。

他的對面, 姜蕪杏眼圓睜,眸子裏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怒意,她用手背使勁擦拭紅腫的唇瓣, 那力度像是不擦掉一層皮的話, 絕不罷休。

“你這麽嫌棄本王啊。”坐在榻上的容燼直起身子,他屈腿膝行, 朝姜蕪步步緊逼,但這客驛的榻狹窄,禁不住姜蕪倒退幾步就到了底。

容燼嘴角斜挑,笑得有些瘆人,“說話啊, 姜蕪,莫要忘了你的身份。”眼前之人, 渾身透著一股被淩虐過的美,她的臉上寫滿了不服輸的韌勁, 如同被狂風摧折卻依舊傲然挺立的蒲草。他是想折了她, 但他已消了強迫她的念頭,可, 她未免也太放肆了點。

“容燼,你混蛋!”姜蕪的雙手在被褥上摳出了褶皺,她在害怕,但不想露了怯。

“呵, 這你不是早就知曉嗎?本王這輩子只被兩個人打過臉,你知道上一個是什麽下場嗎?”容言景的那個妾室就是死在了他手裏,幼時自以為難以跨越的苦難,在他初現鋒芒時,便被易如反掌地捏碎了脖子,臟汙的血水流了一地,最終被野狗分食,那個女人的死,也帶走了容言景在世間唯一的羈絆,自此,容府真正由他當家做主。

不過這些,容燼沒打算說與姜蕪聽,她膽子小。

“有本事你就殺了我!”姜蕪揚起潮紅的臉蛋,將一截纖長的脖子脆生生地送到了他眼前。

容燼又笑了,“姜蕪,其實你很聰慧,但這不是你在本王面前耀武揚威的理由。”他蔑笑著輕拍她的臉頰,俯身將唇貼在了她的耳畔,“念你是初犯,本王放你一馬,再沒有下次。”

鮮嫩嬌膩的肌膚散發著誘人沈淪的香氣,容燼強壓下即將沖破理智的欲念,擡腿下了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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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漆車輿裏,姜蕪抱著腹部窩在角落裏嘆氣,梓蘇既著急又好笑的,“說了要您暫歇兩日再動身不遲,很難受嗎?”

姜蕪皺臉搖頭,但將紗縠攏緊了些。

梓蘇輕笑著從車帷探出了半邊身子,跟坐在車轅上的清恙搭話,“娘娘身子不爽利,能否請王爺……”

清恙朝她投去一個敬佩的眼神,晨間容燼漆黑的臉色她可是瞧見了,還敢跑去老虎頭上拔毛呢。“主子有急事暫離隊伍,稍後會趕上來,可要我去請神醫來?”

他並未刻意壓低嗓音,姜蕪聽見後,出聲制止道:“不必,我沒有大礙。”容燼不止一次就此事請胥大夫來給她把過脈,神醫皆說得慢養,急不來,再借這點小事去請人家,她也沒臉。

臨出發前,姜蕪喝過一碗湯藥,雖然依舊難捱,但比起昨日,已好上許多了。

姜蕪不讓去,梓蘇只能陪她慢慢說話。等容燼追上行車隊伍時,姜蕪剛吃完烙好的饅頭,她邊喝水邊順氣時,正好撞上掀開窗帷的人。

饅頭是客驛廚子做的,粗面饅頭即使新出爐半日,也梗得嗓子疼,她此刻杏眼盈淚,紅腫未消的唇瓣在不斷翕張喘氣。

容燼板起臉,從馬鞍上拽了個包袱下來,將其丟到窗畔的壁幾後,便一言不發地打馬走遠了。

梓蘇看看包袱,又看看姜蕪,小心翼翼地問:“娘娘?”

姜蕪癱在車壁上,擡起下巴說:“打開看看。”

梓蘇應聲去解包袱,裏頭是兩袋油紙包的鹵牛肉,以及一袋杏仁酥,和一抔酸果子。她轉身朝姜蕪笑,後者卻已然閉上了眼睛。

“饞嘴的話,自己拿,不必問我。”

梓蘇連忙搖頭,她一點兒也不饞。

後頭的另一輛丹漆車輿裏,胥大夫捧著包袱嘖嘖道謝,他老了,也就饞口美酒佳肴,此行條件頗簡,能得這些已是很不錯了。

“老夫謝過王爺。”

“不必。”容燼猶豫了幾瞬,才開口說:“姜蕪不舒服,您能否去看看?”

容燼的難堪不甚明晰,但神醫掐指一算,仍是算得七七八八,他拍了拍包袱,而後將鄭瑛推到了窗前。“王爺,女科病癥……阿瑛更拿手,讓她去給姜側妃瞧瞧?”

鄭瑛出行前,主動說這一路她以醫女身份隨行,胥大夫便欣然改口,喚她“阿瑛”了。

在容燼犀利的註視下,鄭瑛低眉順目,沒接受也沒推辭,只等人出聲。

“也好。”

緊隨容燼話落,時刻關註的乘嵐臨時叫停了隊伍,好讓鄭瑛換乘上姜蕪的車輿。

容燼什麽都沒說,只給守在車轅上的清恙遞了個眼色。

“姜側妃。”鄭瑛微微頷首,側身將隨身的藥囊放在了輿座上。

姜蕪抿緊唇瓣,一時不知該如何面對鄭瑛,平日她們只是點頭之交,再無更多往來,說來,她算是半個“第三者”?

容燼簡直就是個混蛋!

身子發軟的容燼被風一吹,低頭揉了揉鼻尖,有人在罵他,八成是姜蕪。

鄭瑛人已到,她再推脫就顯得太不識好歹了。“鄭側妃,麻煩你了,多謝。”

“不麻煩,我先為你把脈。”鄭瑛抿唇淺笑,緩緩將手指搭在了她的脈搏上,“寒氣過重,似……似在冬日落過水?”

姜蕪驚喜地擡眸,她沒料想,鄭瑛醫術竟如此高明。

事實上,鄭瑛的醫術遠不止於此。滎陽久負盛名的妙手回春堂最擅長醫治的便是女科,鄭瑛能在上京城的高門大戶中混得如魚得水,也是因她那一手,與師父相比,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岐黃之術。至少,姜蕪曾小產之事,她已默默記下 了。

只為何,府裏沒有傳出任何風聲?鄭瑛垂著眼,掩去了眸中的錯愕,她斂好神色,認真道:“神醫所言自是沒錯,你的身子需靠慢養溫補,才能漸漸恢覆,但,若輔以師父傳給我的針法,事半功倍,屆時,你也能早日受孕了。”

“受……受孕?”

姜蕪嚇得縮回了手,面上裝得雲淡風輕的鄭瑛也被她的反應驚住了。

“是,若你同意,我這就去告訴王爺,待他點頭,今日先為你施第一次針。”但鄭瑛猜想,這針怕是施不成功,除非有神醫在場盯著。

“不,先不用了。”姜蕪搖頭拒絕。

見此,鄭瑛端正了神色,“姜側妃,我謹遵師命,不會違背醫者之道。”姜蕪的顧慮雖情有可原,但鄭瑛很難不介懷。

“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

鄭瑛理解頷首,垂頭整理起了藥囊,她需要在姜蕪的車輿上待著,等到下一站歇腳的地方,才能下車。

雕花紫銅小爐上的油紙包滋滋發出油爆聲,鹵肉的香氣愈發濃郁,勾得人口水直流。姜蕪見鄭瑛的目光落在那處,溫聲問道:“你要吃些嗎?”說著她從散落的包袱裏,找出了剩下的那包未加熱的鹵牛肉,遞給了鄭瑛,“這個,可以留著慢慢吃。”

鄭瑛移開停留在包袱上的眼神,扯出了個勉強的笑,“多謝,但我近日食素祈福,就不橫刀奪愛了。”

“哦,好。”姜蕪尷尬地收手,將它重新塞了回去。

鄭瑛抱著膝蓋上的藥囊,沈默地望著時不時飄起的車幃出神。她入容府已逾兩載,對容燼即使說不上熟悉,但該知道也半分不少。容燼性情涼薄,不近女色,不重口欲,可他的原則放在姜蕪身上,竟也能夠不作數了。

鄭瑛不開口,姜蕪也沒主動交談的打算,只是,她在糾結,要怎樣阻止鄭瑛的這場施針,要是容燼知道了,他又會做什麽?

姜蕪思來想去,車輿卻提前在半道停了,梓蘇一撩起車幃,鄭瑛便下了車,她餘光瞟見,容燼就站在車轅邊。

容燼親自來接,鄭瑛不會自視甚高地以為他是為她而來。“王爺,妾為姜側妃號過脈,神醫開的藥方千金難求,但若輔以恩師傳授的獨門針法,能更快為她溫養受損的氣血,自然也更易有孕。”

有孕……容燼沒錯過鄭瑛臉上的異常。呵,姜蕪她還真是……

“獨門”一詞被他略過,容燼直白問出:“神醫可能夠在旁觀診?”

鄭瑛看著他的眼睛點頭,“若是王爺您要求的,可以。”

次日夜裏,隊伍在山林湖畔支起帳篷休憩時,應容燼的命令,鄭瑛和神醫被帶進了姜蕪的帳子,前者主針,後者輔之。

取針後,姜蕪平躺在可折疊的織錦黑檀木榻上,她偏頭望向帳簾,許久,走進來的是梓蘇。

“娘娘,奴婢新熬了碗藥,您喝了早些睡,明兒還得繼續趕路。”

姜蕪撐起上半身,將藥吞了。

梓蘇放好碗後,蹲在榻邊溫聲問:“您好些了嗎?”

沒什麽血色的小臉露在被衾外,姜蕪低聲答:“嗯。”

梓蘇猶豫地說:“您白日裏睡得並不沈,可要奴婢去請王爺來?”

“不要。下次不要再提他,記住了嗎?”不等梓蘇回話,她側過身子,“把蠟燭熄了,你別放外人進來。不然這次回京,我會去挑選一個新的貼身婢女。”

梓蘇連忙惶恐答道:“是,奴婢記住了。”

一夜相安無事,沒有閑雜人等靠近帳篷打攪姜蕪的安眠,日間的車輿裏亦然。

五日後,七月廿七,賑災隊伍進入湖州地界,越往南走,入目慘況愈發駭人。容燼沿路留下醫師和心腹,在各地重組賑災力量,直至抵達暌違半載的舟山城。

城墻之上,一道長身玉立的青色身影遙望丹漆車輿,絲毫無懼容燼凜冽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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