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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覆水難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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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覆水難收

城外長亭, 季蘅風與姜蕪碰面後,給她送了一提酥月齋的蜜餞。“姜姑娘,路途奔波, 難受時可吃些酸食壓壓, 若身子不適記得叫我, 莫要忍著。”

姜蕪眉眼彎彎,“多謝。”

“那我們啟程?”

“好,走吧。”

季蘅風轉身登上馬車, 姜蕪卻沒落下紗簾, 隨著車駕漸行漸遠,赫赫京都化成了視野中的一粒小點, 那些沈痛的記憶好似只是一場隨風逝去的噩夢,被她遺忘在這座繁華的城池,往後山高水遠,陌路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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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府,景和剛從睡夢中醒來, 就聽見黎雪在屋外嘰嘰咕咕地說話,她喊了聲:“發生何事了?”

黎雪衷心, 齊霜的事情再緊急,也比不過郡主的安眠, 她不準齊霜打攪, 後者只能在外靜候,但景和起身的時辰大差不差, 約莫即是這個時候。

“小姐,是齊霜有事匯報。”

景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瞬間清醒了,“是阿燼哥哥有事嗎?怎麽不早點說?”她慌裏慌張地掀開被子, 坐在榻邊剛穿好鞋,齊霜就和黎雪一起進了屋子。

“什麽事?”景和繃緊俏臉,滿是緊張。

齊霜沒立刻開口,而是看了眼黎雪,後者氣呼呼地哼了聲,沒等景和發話便自覺離開。

“郡主,屬下先伺候您寬衣,是齊燁有話同您說。”

齊霜慣來是個嚴肅的冷美人,此刻她愁上眉梢,嚇得景和抓起外衫就往身上套。

小花廳。齊燁斂目朝景和行了一禮,“郡主,屬下所言,主子明令禁止,請您耐心聽屬下說完。”

景和坐都坐不安穩,因為齊燁表情太冷了,“你說。”

“今晨主子病發,情況危及,同一時刻,姜姑娘被送離上京。容府的鄭姨娘從不曾近過主子的身,是為寬夫人的心,主子才將她接入松風苑……鄭姨娘不能,姜姑娘卻能,所以主子將她帶回了王府。因與您的婚事,主子決意遣散後院,包括姜姑娘。”

“姜……姜蕪這般重要?那為何?為何?”答案即將破籠而出,但景和仍心存僥幸,也許不是呢。

齊燁心無旁騖,再次下了一記重錘,“五月廿二夜,主子聽信市井心誠則靈的妄言,於梵凈山道十步一拜,漏夜登上永安寺,求住持為姜姑娘請了一道平安符。”

“什麽?”景和念念有詞,神色空白了片刻,“所以你尋本郡主是為何事?”

“主子命步軍副都指揮使秦韜派兵護送姜姑娘離京,同時給暗衛下了死令,禁止擅作主張。屬下束手無策,只能求至您跟前。主子,不能沒有姜姑娘。”齊燁說完後,緘默地沈下了頭。

景和方寸大亂,下意識去抓手邊茶盞,被燙到了也沒多大反應,她語無倫次地應著:“你、你先出去,本郡主想想、想想。”

自記事起,景和就知曉她有位眉目如畫的表兄,她很喜歡他,日日追著他玩鬧,從垂髫小兒到豆蔻少女,她自以為她與容燼天生一對,待年歲合適便會應長輩之命結為夫妻。容燼很好,即使他的後院納了一位又一位新人,但景和無比確定,他依然是那個疼她寵她的阿燼哥哥,不論何事,但凡她說了,他定會答應。

景和喜歡容燼,如少女仰慕英雄,而且上京城內,再無男兒的風采能越過容燼去,連龍章鳳姿的陛下也不能。

容燼於她,是可望不可即的戀慕之人,但更多的,是她最親近的兄長。容燼活得有多苦,她從來都清楚,所以總是樂此不疲地將最好的捧到他面前,只為他能多笑笑。

如果對容燼而言,姜蕪是不可或缺之人,更有甚者,是心上人,景和不會真做那棒打鴛鴦的惡人。她希望,世間所有的甜,都能讓容燼嘗到。

齊燁與齊霜並排立在廊下,一個比一個冷,黎雪絮絮叨叨地躲遠了些,她從廊柱後探出個腦袋,心焦地偷看她驚疑不定的小姐。

一刻鐘後,景和擡手招來了黎雪,“取個幕籬來,還有馬。”

她的聲音不輕不重,齊燁齊霜眼底齊齊迸發出了一道亮光,主子有救了。

景和灌下已經不燙了的茶水,站定在廊下,“你們,隨本郡主出城,盡快,莫讓他久等。”

“是,屬下遵命。”

城外十裏,季蘅風一行的馬車過驛站而不停,一隊人馬徑直繞過他們攔截住了去路。

季蘅風斂起常掛嘴角的恣笑,“閣下是何人?”

“步軍副都指揮使秦韜,本官並無惡意,只請姑娘取走王爺留在驛站的禮物。”秦韜一身甲衣,語氣寒意四射。

季蘅風皺了皺眉,似是不解。

“多謝。”姜蕪掀起車幃現身,正要往驛站走。她滿頭霧水,十分困惑容燼究竟給她留了什麽,非得來驛站取,不取還不行,幸好她將平安符塞進了犄角旮旯裏,應當不會被發現。

但姜蕪還沒走幾步路,後方揚塵漫起,馬蹄聲疾馳而來,她瞇起眼望向被旭日勾勒出輪廓的人,怎麽是景和郡主?

“慢著!姜蕪不能離京!”景和騎術嫻熟,她輕點馬鐙縱身躍下,瞬間沖到了前方,一把拽住了姜蕪的手臂,“跟本郡主回去。”

姜蕪使勁掙脫不得時,秦韜跨步向前走來。

“郡主,下官奉王爺之命,護送姜姑娘離京,請您勿要阻攔。”秦韜大馬金刀地堵在景和的跟前,好似只要景和妄動,他就會動手把姜蕪搶回來。

“放肆!敢攔本郡主的人,你有幾條命夠死的!讓開!”景和揚起馬鞭,卻被秦韜隨手給抓住了。

“請恕下官冒犯,來人。”秦韜喊來下屬,要將景和拖住。

齊燁從天而降,一掌奪回了景和的馬鞭,“郡主千金之軀,爾等豈敢?”

兩方僵持不下時,怔忪的姜蕪痛嘶了一聲,景和抓得太緊了。“郡主,是王爺答應放我走的,您這是在做什麽?”

“閉嘴!本郡主行事輪不到你指點。”景和冷眼相對,褪去了往日的驕縱與天真,看得姜蕪心突突直跳。

“我不回去!郡主,事到如今,您為何要將我強留下來!王爺與您擇日成親,我走了,於您沒有半點害處,您放我走吧。我從不想涉入您與王爺的感情,留在王府也並非我所願,求您了。”姜蕪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祈盼景和不要鉆牛角尖。

景和從容自若,眼皮都沒擡,神態像極了動怒中的容燼,“本郡主說了閉嘴,聽不懂嗎?”

景和此行僅帶了齊燁齊霜,雙拳難敵四手,況且雙方並非不死不休的局面,戰況已呈一邊倒的趨勢。

“秦韜,本郡主的話是不管用嗎?呵。”

秦韜恭敬地垂首,但沒應她的話。

“那本郡主的命呢?!”景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拔下發簪,將尖銳的一端抵在了脖子上。

“郡主!”齊霜被嚇瘋了,一時不察被步軍司的人打倒在地。

秦韜也好不到哪裏去,景和要是出了事,此趟奉命行事的人一個都脫不了幹系,不管是容燼也好,陛下也罷,他們萬死難辭其咎。“郡主,您別意氣用事!請郡主三思!”

景和半句不聽,淡淡開口道:“姜蕪今兒本郡主是一定要帶走的,所有後果,本郡主一力承擔,你們不必擔心。如若王爺仍執意要放她走,本郡主也攔不住,不過是早一日和晚一日的區別罷了。讓開!本郡主不說第二遍。”

“我不要。”姜蕪垂死掙紮,但秦韜已經被說服了,季蘅風也被脫身的齊燁死死鉗住了手,沒人能救她。

“由不得你。”景和把姜蕪塞進馬車,隨後鉆進了車廂,“走。”

車夫是攝政王府的人,自是知道該聽誰的,揚鞭就將馬車轉了道,直奔城門而去。

前後不到半刻鐘的功夫,一輛樸素的青幔馬車從驛站駛離,跟季蘅風對峙的齊燁對著車夫極淺地點了下頭,車幔被風吹起,露出了裏頭一道模糊的纖細身影。

重陷囹圄的姜蕪不會知道,她錯過了短時間內最近距離窺得真相冰山一角的機會,自此,與容燼陷入了遙遙無期的折磨中。

隨著步軍司兵將打道回府,驛站前重歸平靜,齊燁松開了被禁錮的季蘅風,後者掏出匕首就要往肩上砍。

“季通判。”齊燁早有預見,一掌打掉了寒光四射的匕首,“你該動身繼續趕赴夔州,姜姑娘的處境無需你掛懷。”

“呵,王爺能言而無信,我憑什麽不能?!本朝身有殘缺者不得為官,你們難道以為我會屈服!”季蘅風慷慨激憤,罵得齊燁體無完膚。

然而,齊燁不是什麽受不得激的人。

“季通判,抗旨乃是誅九族的大罪。”

“哼,我不信王爺不知,我與族中已斷親,孑然一身,死有何懼!”

“那姜姑娘呢,你死了一了百了,姜姑娘此生可能邁得過去這道坎?”齊燁半輩子的話,今日都說盡了,先是和景和,後是和眼前人。他也不能篤信,是否還有下半輩子了。

“無論如何,我不去夔州,你總不能看守我一世。”季蘅風為情所困,急得走投無路之時,又開始撒潑打滾。

對上耍賴的人,齊燁一指封了他的啞穴,將人拎進了皇城司的地牢裏。“暫時不要動刑,待王爺回來之後再做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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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清恙接應,經攝政王府偏僻的角門,齊霜將姜蕪送進了松風苑。

清恙將全身綿軟無力的姜蕪大喇喇地推到神醫跟前,焦急問道:“胥大夫,主子情況如何?”

胥大夫厲色質問:“你們這是做甚?給姜姑娘用藥了?”神醫飽覽世事,知姜蕪對容燼的不一般。

乘嵐守在原地未離,齊燁另有事辦,清恙哪裏管得了那麽多,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他只要容燼安好。

齊霜眼神閃躲,不敢直視乘嵐,她根本對抗不了章法全無的清恙,半推半就地隨他去了。

胥大夫一巴掌拍在清恙的手臂上,用了十足十的力氣,“你就等著受王爺的雷霆之怒吧,活該。”話畢,他從藥童手裏接過小瓷瓶,往姜蕪嘴裏丟了粒黑色藥丸。

磨磨蹭蹭的急死個人,景和擠上前來,語氣急促,“胥大夫,您先別管她了,就半包藥,她扛扛就過去了,阿燼哥哥呢,阿燼哥哥怎麽樣了!”

胥大夫嘆息著搖頭,“等紊亂的內力覆位,老夫才能入內施針,屆時還需姜姑娘相助。”

站立不穩的姜蕪被齊霜攙著候在一旁,她眼底凝霜,只有刻骨的恨意。

胥大夫嘆惋搖頭,只剩空落落的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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