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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失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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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失約

容燼近來十分不同尋常, 不僅夜夜癡纏不說,連白日裏也空出不少時間來,領著她在上京城內外四處閑玩。雖比待在攝政王府那一畝三分地強, 但連軸轉起來她有些吃不消。

姜蕪苦惱地將腦袋埋在褥子裏, 冥思苦想容燼變得詭異的原因, 但始終不得其解。

“姑娘,您睡了嗎?”梓蘇的聲音從離床榻最近的窗牗傳進來,姜蕪悶悶地喊了聲“沒。”

“姑娘, 王爺今夜有事, 不來承禧閣了,您早些歇息。”

姜蕪從被衾裏撐起半邊身子, 回道:“好,你不必守夜,去睡吧。”

容燼有事她管不著,要哪位妾室伺候也不關她的事,姜蕪除了習以為常的惡心外, 蓋好被子醞釀起了睡意。

昨夜約定好,今日去城外永安寺祈福, 但齊燁遞話來,說皇城司有重要案件待辦, 改為明日再去。姜蕪不是信神佛之人, 若佛佑世人,她的人生不會陷入絕望, 她也曾以為容燼與她是同類人,直至去歲法禎寺山道一見。

說來,她想念傻裏傻氣的系統了。

一整夜,姜蕪蜷成一團側睡, 靠榻外的位置整潔如新,容燼沒回承禧閣。

彼時,崇政殿。下朝後,容燼與崔越發生了一場爭執,仍是因瞿玟一案。

連州地處湖州以南,是名副其實的東南糧倉,往年針對瞿玟的小動作,容燼向來秉持事不關己的態度,但凡瞿玟犯不到他頭上,他樂得少給皇城司攬事,但此次舟山之行,瞿玟幹的那些事夠他死一萬次了。

崔越語重心長地勸說,“阿燼,瞿玟一案牽涉眾廣,細細審過再定罪,也不遲。”

容燼油鹽不進,“瞿玟在舟山鹽場的那些動作陛下不是不知,他死有餘辜。”

“朕沒說他不該死,私鹽案線索崩斷,從瞿玟入手未嘗不是個法子,”崔越堅持說。

“是臣小瞧瞿玟了,哼,骨頭硬得很,皇城司審人犯最在行的酷吏都撬不開他的嘴,臣以為不必在他身上費功夫了。”

容燼話落幾息,上首的人沒吭聲,他擡眼望去,只見崔越臉色漆黑。他難得心虛,故作鎮靜地摸了下鼻尖。

崔越氣極拍桌,甚至想抄起奏折砸人,“朕的話,你可有放在眼裏?瞿玟再該死,總要給他留份體面。”

容燼神情淡淡,毫無悔改之意,“是臣的錯,請陛下責罰。”

崔越語塞,抓起奏折往下摔,正好砸到了容燼的鞋靴,一點兒水花都沒有。

“行了。瞿玟老了,別再折騰他了,皇城司若要給他定罪,及早呈上文書,朕言盡於此。”崔越無意繼續與容燼僵持,就他那脾氣,說定了的事情誰都改變不了,罷了。

“臣遵旨。”

“對了,朕近日怎麽沒聽見清嘉的消息?她尋到新樂子了?”

容燼擡眸輕掃過面色不改的崔越,對他這生硬換話題的能力表示嘆服,而被盯得坐立不安的崔越維持淺笑,像是閑來無事隨口一提。

自那夜瓊林苑心傷後,崔越沒去打聽裴府的事,但他多少知道,京中並沒有傳出容裴兩家聯姻的消息,暫且將高懸的心放回了原處。

“清嘉身子不適,在家中休養。”

“清嘉病了?!怎的沒人來請禦醫!”崔越心驚不已,怎會是病了呢?

齊霜日日與齊燁通信,容燼清楚景和身子已無大礙了,於是,解釋道:“陛下不必憂心,已快好了。”

“不行,朕得去裴府探望一趟。”

崔越著急得什麽都顧不得了,堆成小山的奏折在他眼底如無物,他喊來常福,命內侍迅速安排出宮事宜。容燼勸了兩句無果,隨他去了。

“陛下若無要事,臣先告退。”容燼昨夜在皇城司熬了半宿,爽約一次已是他的不對,他沒忘記要陪姜蕪去永安寺。

但因畏怯作祟,崔越欲拉容燼同行,“阿燼,你陪朕走一趟?”

容燼啞了一瞬,才說:“陛下,臣徹夜未眠處理案件,皇城司仍堆積了些公務。”

“那你去吧,多註意身子,瞿玟的案子不急。”

“謝陛下體恤。”

容燼行禮告退後,龍椅上的崔越神色不明地盯著他漸小的背影,良久,他厲聲催促內侍加快速度。

-

容府。

容燼徑直回松風苑沐浴更衣,半點沒耽擱,永安寺路遠,得趕早些,寺裏素齋遠近聞名,他也想讓姜蕪嘗嘗。

“姑娘,乘嵐小哥說王爺回府了,稍後即可出發。”梓蘇懷裏抱著浸滿晨露的蘭花,躬身將其擱在了窗沿的檀木花幾上。

姜蕪修剪花枝的手頓住,“上回王爺說清恙有事辦,這樣麻煩?”

這話梓蘇答不上來,她回頭望了眼立在門廊外的乘嵐,後者迅即意會,他上前幾步,回道:“姜姑娘,過幾日清恙就忙完了。”

與此同時,被眾人記掛的清恙正痛苦地趴在榻上,他不過是隱瞞了主子派人去城東買杏仁酪的事,不想姜蕪對主子蹬鼻子上臉,他錯哪兒了?清恙不服,便挨了一頓板子。

晨起時姜蕪已換上銀紋百褶素裙,是為禮佛之行容燼專命繡娘趕工制的,她沒多餘要收拾的物件,放下花剪就慢悠悠地往角門去。

姜蕪到時,馬車內空無一人,她無聊地撩起紗簾,與梓蘇扯了幾句話。

仲夏薄陽曈昽,碎金般的日光拂在她的臉頰上,透過半開的窗牖,容燼瞧見了她身著的素衫,他不自覺地捏了捏袖口的銀紋,邁步靠近了車輿。

“王爺,您來啦。”姜蕪偏頭彎眸,發間的素銀海棠步搖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

容燼身量挺拔,站在車牖外稍稍仰頭,將姜蕪眼底的喜色窺探得一幹二凈,“嗯,等很久了?”

“沒,妾身剛到。”除了在榻上,姜蕪鮮少以上位的姿勢俯視過容燼,她有些不適應。

容燼輕笑一聲,斂起衣擺踏上車轅,姜蕪先他一步掀起車帷,將盈盈笑臉湊到了他的跟前,他剛想握住扶在車壁上的纖手,齊燁來了,還有齊霜。

“主子,”被齊燁推在前頭的齊霜戰戰兢兢。

容燼沈聲問:“清嘉有事?”

姜蕪的手還抓在車帷上,見她好奇觀望,容燼多解釋了句:“你回車廂裏等,本王問問就回。”

容燼重新落回地面,提步往車輿背面走,姜蕪不是窮追猛打的性子,便沒再留意。

“主子,郡主幾日不見您,說今日見不到您就不喝藥,是老夫人命屬下來請您的。”齊霜是容燼安排在景和身邊的人,非必要情況容燼不會將她召回,此刻她也是被趕鴨子上架,天知道她有多不願意辦這趟差事。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求主子放過她這只小蝦米。

一股火氣直躥喉嚨,容燼攥緊的拳頭骨節發白,“不喝便不喝,是本王太慣著她了。”

“主子……那老夫人那裏?”齊霜掙紮最後一次。

“齊霜,別忘了你是誰的人。”透骨的涼意在四肢百骸蔓延,容燼自認為讓步已足夠大了,她們為何非要逼迫他?

“屬下不敢!”齊霜汗流浹背,等主子與郡主成親後,她的日子定不會再安穩了。

可是,身在局中的容燼也忘記了,除容夫人外,沒人知道他對他那低微的外室動了真心,包括他本人。

“陛下的尊駕到裴府了嗎?”

“回主子的話,屬下出府前沒聽見風聲。”

容燼沒發話趕她回裴府覆命,齊霜也不敢動,就目不斜視地等容燼心緒繞過千回,片刻後,後者凜聲說:“你先回去,本王稍後到。”

“齊燁。”

“主子。”

“去找季蘅風,讓他去永安寺。”

“是。”

“你守在姜蕪身邊,護好她。”

“屬下遵命。”

容燼定在原地須臾,“轉告姜蕪,本王有事不去永安寺了,”而後果斷轉身進了角門。

齊燁:……

再次掀起車帷時,外頭的人已換成了齊燁,姜蕪巡脧一圈,沒見容燼的身影,她心下了然,問:“是郡主有事?”

景和服毒之事裴府瞞得緊,齊燁不敢越俎代庖,簡言道:“屬下不知。”

姜蕪噎住了,“那出發吧。”

車壁的袖珍博山爐裏熏著沈香,食屜裏也裝滿了點心瓜果,姜蕪樂不思蜀,轉眼間就沒空想失約的人了。

姜蕪咬了顆汁水四溢的李子,懶懶地癱倒在了雲緞軟墊裏,她有話無人傾訴,便腹誹開了。

菩薩真顯靈了?和容燼一道拜佛誠然晦氣!

永安寺香火不絕,傳言此地曾有高僧坐化,故而成了祈福聖地,姜蕪想為早逝的孩子求道平安符。

她逃避得夠久了,該死的人活得恣意瀟灑,她也不該困在泥沼裏。

永安寺前,梓蘇扶姜蕪下了馬,另有水謠一路隨侍。水謠不是頭次拜訪永安寺,對寺裏的道路和小僧都極為熟悉,她領著姜蕪走走停停,到了後山的竹亭裏。

姜蕪心下生疑,防備地拽住了梓蘇的胳膊。梓蘇張開手臂擋在了她身前,氣憤地質問:“水謠姐姐,你要做什麽?”

水謠沈靜搖頭,“姑娘看看亭子裏是何人,奴婢是奉王爺的命令帶您來此。”

姜蕪瞳孔驟縮,完全摸不清狀況,“你胡說什麽?我是沒腦子嗎?”亭子裏的人是季蘅風,容燼特地送她來見季蘅風?那可真是癡人說夢,水謠又是誰的人?

竹林邊緣,姜蕪一行人僵持不下,季蘅風本是為她而來,自是很快發現了異常。他奔出竹亭,歡快地問候,“姜姑娘!”

季蘅風在朝她招手,姜蕪卻覺遍體生寒。

她不會被人陷害了吧?是郡主?容燼會不會弄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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