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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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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撐腰

屋外, 齊燁望了眼低調奢華,與“不顯山不露水”完美匹配的承禧閣,木然地擡頭望天。

閉眼也知曉承禧閣裝潢擺設的容燼, 三兩步繞過在夜色下散發熒熒微光的黑檀嵌螺鈿百花屏風, 悄聲撩開了桃紅織金床幃, 見到了才半日不見的人。

原本在榻上擱得好好的成對枕頭被姜蕪丟遠了一只,她光明正大地躺在床褥的正中間,絲毫沒有把容燼放在眼底。

臉轉瞬間黑得滴墨的容燼:……

位置都沒了, 他轉身就想打道回府。

半刻鐘後, 溫香軟玉在懷的容燼,探頭在姜蕪額上貼了一下。

以前半夜會驚醒無數次, 現在嗅見他的氣息,還會自覺地湊到他懷裏來,口是心非!

這就是他的府邸、他的榻,他無愧於心。

人也是他的……

容燼稀裏糊塗地想了一堆事,聞著姜蕪身上的淺香, 很快睡熟了。

外頭,聞容燼聲而來的清恙抓著齊燁好一頓問, “主子不是沐浴後不出門嗎?平日連書房都不去。主子不是在和姜姑娘鬧別扭嗎?和好了?我錯過什麽了?”

齊燁煩死他了,“你去問乘嵐, 我不清楚。”

“你倆怎麽回事?他讓我問你, 你讓我問他。”

-

寅時初,容燼被窗外的動靜吵醒了。

“主子, 您今日該去上朝了。”

容燼眉頭皺得死緊,離京數月,他已養成了睡到朝暾上窗再起身的習慣,眼下早起委實是有些不適應。

二月底的夜還涼著, 被窩裏暖烘烘的,抱著軟軟香香的姜蕪,他有些倦怠了。

容燼小心地將胳膊從姜蕪的頸下挪出來,覆又替睡姿有辱斯文的人掖緊被角,才扯下掛在衣桁上的披風,跨步出了屋子。

乘嵐低眉順目,怕極了伺候初長起床氣的主子。

一身低氣壓的容燼疾步往便門去,此刻他想起了承禧閣與松風苑之間是被打通了的。

容燼離家多日,容府的主子們又慣喜睡到自然醒,所以下人皆是輕聲慢步,以防打擾主子的好眠。

換上玄色麟紋朝服的容燼披星戴月穿過回廊園林,充耳幾乎聽不見半點聲響,他哂笑一聲,搖著頭登上了候在府門前的馬車。

王府裏的姜蕪醒來時已過巳時,在外趕路奔波辛勞,好不容易安定下來,她一時睡得舒坦,險些以為仍身處在鶴府的菡萏苑。

榻上的些微響動喚醒了睡得渾身酸疼的梓蘇,她睜眼一看,溫煦的陽光灑滿了窗畔的地板。她個糊塗蟲睡過頭了!

“姑娘,奴婢也不知怎的,竟醒得這般晚。”梓蘇耷拉腦袋靠近榻邊,滿臉的心虛與罪過。

“沒事,我又不怪你,現在幾時了?”姜蕪難耐地揉了下腰,不愧是王府,床褥軟得像陷進了棉花堆裏。

梓蘇往窗外頭瞧了眼,估摸道:“許是巳時了。姑娘,您可要去隔壁府邸給容夫人請安?”

“啊?你個小腦袋瓜想什麽呢?我是外室,請什麽安?再說,你見過誰家請安,巳時去的?” 姜蕪笑倒在褥子裏,她抱著被衾滾了圈,沒有容燼,就是滿心歡喜。

“是奴婢想岔了,那您再歇會兒,昨夜您翻來覆去睡不著,重新睡個回籠覺吧,奴婢先去小廚房準備早膳,晚些來喊您。”

“也好,哈——”說著說著,姜蕪打了個哈欠,團緊被子瞇了眼。

松風苑。下朝後與陛下商討了一個時辰國事,容燼才回府用膳。

“夫人起身了嗎?本王去請安。”

清恙搖頭,發現容燼沒看他,才說:“夫人尚未起身,但鄭姨娘給您送了燕窩春筍粥和酥酪饅頭,聽婢女說,是鄭姨娘晨起親自下廚做的。”

容燼頓了下,咽下嘴裏的春筍粥後,他問:“姜蕪呢?”

這清恙不知道,但乘嵐接上了,“主子,姜姑娘未起。”

容燼一時都不曉得該做什麽表情,他煩躁地說了句:“把這饅頭送去承禧閣,不準提本王。”

“是,”乘嵐將熱乎乎的饅頭裝進食盒,領命退下了。

容燼剛回上京,積壓的公務忙得他腳不沾地,而且時不時地得進宮陪陛下談事,從大事到雞毛蒜皮的小事,事無巨細說得他煩不勝煩。

景和脾氣來得快,去得更快,次日就如一只歡快的小蝴蝶般跑來棠安苑找容夫人和容燼用膳,閑來無事便在松風苑亂闖,容燼能說什麽?

裴府的長輩們也喊他相聚,總之,攝政王日日早出晚歸,自回府起,沒有寵幸過任何一位妾室。

姜蕪自由自在地過了幾日,才恍然發覺,許久沒見到容燼了。不過她與梓蘇主仆二人是一日起得比一日晚,愧疚的梓蘇甚至著急得要去看大夫,結果被齊燁攔下了。

“你別大驚小怪的,容府的主子們皆是不到巳時不起……許是被傳染了吧。”

又一日,梓蘇搬了張躺椅放到杏花樹畔,姜蕪優哉游哉地撚了塊糕點,塞給蹲在她身側小嘴叭叭的梓蘇。

“姜姑娘,鄭姨娘來了。”安靜候在一側的綠衣婢女水謠說,那是容燼送來的新人,對容府之事了如指掌。

姜蕪擡手掩了下日光,站起身喊了聲:“見過鄭姨娘。”她認得這人,是那日容燼一幹妾室裏最貌美的女子,聽說是他唯一的貴妾,其他人都得往後排。

滎陽鄭氏嫡幼女鄭瑛自幼熟讀醫書,及笄之年以一手精妙絕倫的岐黃之術獲美名無數,滎陽的妙手回春堂便是她的產業。兩年前,鄭瑛赴上京拜訪外祖一家時,偶遇了城外禮佛的容夫人,容夫人突發惡疾,是鄭瑛及時出手救治。後來,有禦醫覆診時言明,若是耽擱到回城再行治療,容夫人多半是救不回來了。

故而,鄭瑛是容府的救命恩人,是景和郡主唯一看得過眼的妾室,亦是在容燼面前有三分薄面的人。

可是,姜蕪第一眼見她,就不喜歡她,與直爽率真、將討厭寫在臉上的景和不同,這位鄭姨娘柔柔弱弱,似一朵淡泊的白蓮花。

“姜姑娘不必多禮。”鄭瑛淺笑著搭上姜蕪的手,看起來沒有半點惡意。

姜蕪正猶豫著接話,不遠處傳來嘈雜的爭鬧聲,是容燼的那群鶯鶯燕燕。

她們來做甚?

“鄭姨娘能進,我們不能進嗎?”

“姜姑娘!快管管你這些沒眼力見的下人。”

姨娘們爭執不休,而鄭瑛事不關己地站在一旁。

姜蕪只好擺手讓人放行了。

“阿瑛,你也不等等我們?走那麽快,真是的。”艷氣逼人的許姨娘抓著鄭瑛好一頓“數落”,後者幾句話就把人哄得心花怒放,姜蕪自愧不如。

姨娘們圍成一圈談話,卻沒人將話遞給姜蕪,勢必要給不請自來的外室一個下馬威。

姜蕪:諸位隨意。

來者是客,吩咐婢女上好茶水的姜蕪滿心疑竇,她不是外室嗎?

鄭瑛身為位分最高的貴妾,顯然是這群妾室的主心骨,她們說來說去,最後都繞不開鄭瑛。

“阿瑛,聽聞前些時日王爺給你院裏送去不少頭面首飾,那可皆是陛下禦賜的!王爺待你到底是與我們不同。”

“是啊!真真讓人羨慕得緊!”

“怎麽樣?王爺有說何時去你院子裏過夜嗎?”許姨娘推搡了鄭瑛一把,笑得像只偷腥的貓兒。

鄭瑛鬧了個紅臉,她蹙起秀眉,支支吾吾地說:“你別胡說,這麽些人呢~”

“喲——阿瑛害羞個什麽勁,你都跟王爺多久了,你們說說是不是……”一群人七嘴八舌地笑開,使勁逮著鄭瑛取笑。

坐在尾端的姜蕪若有所思地瞟了鄭瑛一眼,她那一笑遠勝星華,看來是對容燼情根深種。

被排擠在外的姜蕪安靜地輕抿茶水,她沒想到,這群本該互扯頭花、爾虞我詐的妾室們相處得竟這般融洽。

這容燼還真是個能人。

姜蕪悄悄聽著,基本能將名字和臉對上號了,她無聊地隨意一瞥,與鄭瑛的目光對上,她怯怯地頷首問好,比鄭瑛還柔弱上三分。

“姜姑娘,你是何方人士?”鄭瑛友好開口,將話題引到了姜蕪。

姜蕪咬唇輕笑道:“王爺此次出行是機密,他叮囑過妾身,暫不可對外人透露來歷。”

“原來如此。”既如此,鄭瑛點到即止。

“切——裝模作樣!”又是那位許姨娘,“阿瑛,你搭理她作甚?哪位清白人家的姑娘會好端端地自甘墮落,你是知道王爺性情的,若她是個正經姑娘,怎會當外室……”她後半段話越說越低,但剛剛好能讓姜蕪聽清。

“別說了。”鄭瑛扯了下許姨娘的袖口。

可許姨娘就是看不過姜蕪這不爭不搶的狐媚相,長得平平無奇,那定是床上功夫過人了。“你雖是外室,但與我們也算半個姐妹,初來乍到的,是不是該敬杯茶?”

許姨娘起了頭,除了鄭瑛看不過眼說了兩句,剩餘的人皆是等著看好戲。

姜蕪無意於同她們起沖突,溫聲應下了,“是。”

她輕拂羅裙,款步起身接過婢女手執的茶壺,先同鄭瑛敬了杯茶,後者沒拒絕,但側身避開了些。

接著,是許姨娘。姜蕪怕她惹幺蛾子,專註得不能再專註,省得她有由頭發作,而許姨娘沒接穩的茶水還是濺了姜蕪一身。

許姨娘嘴角揚起一抹蔑笑,“誒呀——真是抱歉。”

忍氣吞聲的姜蕪正要說“不礙事”時,有人來了。

“你們在做什麽?”

容燼剛在府門前落地,侍衛就傳信來,說是姨娘們全聚在承禧閣了。他不用過腦子,也能猜到,她們是去給姜蕪找不快的。

“誰準她們去的?鄭瑛在嗎?”

侍衛應聲:“回王爺,是夫人準許的,鄭姨娘也在。”

容燼凝思幾息,說道:“……不必管,本王先去趟棠安苑。”

半刻鐘後。

被甩得落後老遠的清恙:不是說先去棠安苑嗎?

“妾身請王爺安。”姹紫嫣紅的美眷們陸續起身見禮,唯有姜蕪楞神了好一會兒,才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節。

容燼垂眸掩住了笑,沈聲道:“不必多禮。”

姜蕪濕漉漉地站在人群中間,顯得分外礙眼,容燼卻好似許久才發現,嫌棄地問:“姜蕪,你衣裳怎麽濕了?”

許姨娘害怕姜蕪給她穿小鞋,顫抖著握緊了手。

“回王爺,是妾身斟茶時不小心,讓您見笑了。”姜蕪將燙得紅腫的指尖往衣袖裏藏了藏,而欲蓋彌彰的動作壓根逃不過容燼的眼睛。

“手伸出來給本王看看。”容燼站得離姜蕪有一段距離,他不上前,姜蕪還一個勁地往後躲。

容燼氣怒地咬緊後槽牙,他掀眼掃過他那群桃紅柳綠的妾室,啟唇道:“容府容不得腌臜之事,你們若安分守己便好,若非要鬧得雞飛狗跳,即刻送出府,記住了嗎?”

“是,妾身知錯。”

“攝政王府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回去閉門思過十日,如若再犯,本王不會手下留情。”最後一句話,容燼是看著鄭瑛說的。

嫵媚纖弱的鄭姨娘霎時紅了眼眶,被一幹妾室牽拽著出了承禧閣。

四下無人,姜蕪仍幹杵著不動,容燼氣得額角直跳,疾步近前一把扯住她的手臂。

“嘶——”姜蕪痛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方才不會說話嗎?你看看傷成什麽樣子了?”容燼臉色難看得很,而沒心眼的姜蕪堅持說:“妾身沒事。”

“蠢貨。”

姜蕪:……

乘嵐早把在王府養老的胥大夫給擄了來,須發花白的老大夫吹胡子瞪眼,“慢點慢點!老夫的腰斷了!”

兩耳不聞窗外事的胥大夫並不曉得王府裏住進了新主子,矍鑠的眼神盯得容燼臉更黑了,“嘿嘿——你這小丫頭好生不愛惜身子,看這燙得喲~天可憐見的~可把我們王爺心疼死了。”

“胥大夫。”容燼冷聲冷氣,而老頭半點不在怕的。

“在的,在的,上點藥就好喲~王爺,您上回從禦醫那取的燙傷膏治傷有奇效。”乘嵐扛來的藥箱,胥大夫開都沒開,甚至坐在旁邊翹起了二郎腿。

容燼嘆了口氣,這一大家子沒幾個正常人……

乘嵐貼心地回松風苑取藥了,胥大夫摸著下巴“嘖嘖嘖”,姜蕪尷尬地盯地板不敢擡頭。

“早晚各換一次藥,兩日差不多能好,老夫告退?”

容燼揮手趕人。

姜蕪望著裹得跟粽子一樣的手發呆,其實她覺得不是太疼……但神醫,說的應該不會有錯?

“本王有公務在身,晚上再來承禧閣。”容燼一掌托起姜蕪的下巴,耐心觀察她慢慢放大的瞳孔,他發出一聲低笑,“記得洗幹凈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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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提前到淩晨發,但由於我不能保證每天準時寫完,還是建議7點來看[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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