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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惻隱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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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惻隱之心

姜蕪半天直不起膝, 容燼也不施以援手,就冷漠地看她做戲,甚至有閑心嘲諷:“你這伎倆, 上不得臺面。”

容燼剛殺了一波人, 鼻尖好似仍沾著新鮮的血氣, 姜蕪與她那些螻蟻之友商量逃離一事,惹他萬分不快,那便怪不得他。

季蘅風被清恙扣押無法動彈, 被迫親眼見證摯友深陷龍潭虎穴不能自保、長姐屈辱落淚無人問津, 他欲出言以下犯上,卻被封了啞穴。

姜蕪小腹墜墜脹脹的, 她一時忘了原因,可又實在是站不起身。

“王、王爺。”

她撒開握著容燼指尖的手,撐住冰冷的地板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淺淡的蘭草香因姜蕪的動作逸散開,悠悠卷入空中,與一縷幾不可聞的血腥氣摻雜著。

“姜蕪, 你受傷了!”撚揉不止的指腹錯開,容燼拽緊她的手腕, 躁怒的眼神卻直直射向了清恙。

“主子!屬下寸步不離,姜姑娘未曾受傷。”清恙飛速回話, 膽寒之下, 緊箍季蘅風的力氣不受控制地大了些。

細皮嫩肉的季三少爺臉色煞白,冷汗嘩嘩直流。

被這一驚一乍的話提醒, 姜蕪想起:是她來癸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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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黑楠木車廂內,姜蕪窩在角落的狐裘坐墊上,她膝上蓋著容燼脫下的大氅,留住了他殘留在她腰間的暖熱。

容燼坐在她身側, 就這般看著。巴掌大的小臉上凈是隱忍,細白的齒尖不自覺地咬住唇瓣,似是痛得狠了,再一看,紅得滴血的耳垂無甚變化,襯得那枚朱砂纏枝珰顏色更艷。

容燼心情姣好,大發慈悲地問:“這般難受嗎?”

姜蕪掙紮睜眼,細聲答道:“謝王爺關心,妾身還好。”實則小腹時而痛得如針紮,時而痛得似刀攪,但容燼剛給她幾分薄面免了季家姐弟的罪,她不敢再惹他不快。

懷胎數月,差些忘了這事,這具身子本就不是嬌養長大的,每月那幾日痛得下不了榻是常有的事。而寒冬臘月落水小產,更是加劇了痛楚,姜蕪疼得要命,渾身冷汗頻發,但不敢發出呻吟。

“嗯——”容燼跟看玩意兒似的,放肆打量嬌嬌弱弱的姜蕪。他記得景和偶爾也會借此事同他撒嬌,每每說她不害臊,照舊不知羞地往他身邊蹭,於是大搖大擺地從他庫房裏搬走了不少好物件。

景和看起來壯得能錘死一頭牛,而姜蕪……裝的吧?

容燼撩開狐絨簾,遠眺漸小漸消的茶館,斂眉思忖時,他聽見了姜蕪牙關打顫的聲響。

“姜蕪?”

闔眼與腹痛作戰的姜蕪沒反應,容燼挪動些位置,輕覆上她的手。

好涼。

“王爺。”突臨的暖意喚醒了姜蕪混沌的腦子,她低喃幾聲,沒忍住痛呼出聲。

容燼眉頭擰得死緊,他將掌心探進狐裘,捂住了姜蕪柔軟的小腹。“很疼?”

姜蕪咬唇怯懦點頭。

容燼低喝了聲:“嬌氣。”不過,攝政王執劍握弓揮斥方遒的手在藏有女兒香的軟腹上耐心地揉弄撫圈,擠在角落的姜蕪無處可躲,呆呆地任他動作。

“傻了?本王沒幹過這種下等事,姜蕪,你想想如何報答本王才是?”容燼身軀高大,窩在他眼皮底下發呆的傻瓜蛋小小一只,他擡起另一只手臂將她攬入懷中,“慢慢想,本王不著急。”

“但你若敢敷衍本王,有你好看的。”

冷沈的嗓音自上而下,強勢地躥進姜蕪的耳,可她痛得防備全消,甚至眷戀地用側臉蹭了蹭容燼的胸膛,有點硬,但暖暖的。

車輿悠悠晃動,腹部輕柔的摩挲緩解了姜蕪的疼痛,緊繃的弦一松懈,她漸漸睡熟了。

容燼垂下眸子,他手一停,姜蕪便不安分地哼哼,逼得他不得不繼續,他眉梢染上些躁意,緊了緊攬在姜蕪背後的手臂。

待抵達鶴府角門時,姜蕪睡得無知無覺,容燼便黑著臉抱起她回了離軒,再給榻上多塞了些熏爐,沒顧及她痛得皺成一團的臉,關上槅扇門出了內室。

他是攝政王,給姜蕪些臉面已是退讓,再多的,有失身份。況且……

這女人心裏裝著旁人,一心想逃!

黑檀桌案後,容燼神思不屬地翻看今日上京送來的文書,耳畔姜蕪嬌軟的嚶嚀跟魔咒般往他腦子裏鉆。

“咚咚——”屋外的人猶豫不決,片刻後,才蓄起決心,“主子。”

容燼扔下被掰斷的狼毫,越過折屏,將內室的動靜擋在了裏頭。

雕花木門自內扯開,清恙硬扛容燼風雨欲來的低壓,迅速說了乘嵐托他轉達的話。

“主子,東街那批人扛不住刑,已經招了,他們與私鹽一案並無瓜葛。”

猜拳輸了的人命真的好苦。

“本王早猜到了,姜蕪赴季蘅風的邀約,便有人攔住本王的腳步。幕後主使之人是誰,好難猜啊。”

容燼陰陽怪氣,清恙大氣不敢出,直到“砰——”門關了。

“主子方才摔門的動靜可真小,乘嵐,我下回不和你猜拳了……”

容燼坐回原位,揀起支新狼毫,剛落下幾筆,恍然發覺姜蕪安靜得過分了。

“來人!去請大夫。”

一時之間,離軒兵荒馬亂,姜蕪疼暈過去了,眾人戰戰兢兢,生怕被容燼隱而不發的怒氣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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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蕪是被熱醒的,她渾身燙燙的,連常年凍成冰的腳也是。神智回籠,側邊倚在榻頭的身影遮掩了些漫過帷幔的光,正在翻閱游記的容燼動作未停,慢悠悠地說:“醒了?”

姜蕪開嗓作答,嗓子卻幹澀難言,便只輕嗯了聲,她撐起身子,無心一瞥間,她臉頰紅潤盡褪,手指慌忙抓緊衣襟,眸中淌出綿延不盡的憂傷。

她渾身上下跟被人打過一樣酸疼,尤其是腰部,與那時同鶴照今春風一度後的狀況一般無二。

容燼落在書緣的指尖許久沒動,他暗暗轉動手腕,消減難耐的酸澀。他不想理會姜蕪,可一時沒盯,她竟然哭了。

哭了?

眨眼幾輪,容燼便知曉她在想什麽。“姜蕪,本王沒興趣跟個病患親熱,晦氣!”

容燼甩袖下榻,至於那本游記,可憐兮兮地躺在榻側任人踩踏。

姜蕪從傷心中回神,遲鈍地撥開衣襟和袖口,肌膚光滑如玉,白裏透紅,沒有丁點兒別的痕跡。

容燼穿好外衫出了屋子,天寒地凍的,清恙縮著脖子勸他加件衣裳。容燼投來死亡凝視,清恙不敢再說。

他困在跟火烤似的榻上本就難受得不行,此刻更是滿心火氣無處發。

梓蘇屈膝行禮,抖著腿推門入內。

“姑娘,您身子好些了嗎?”

姜蕪慌亂擦去漣漣淚水,啞聲問:“是你幫我換的衣裳?”

梓蘇點頭應答:“是奴婢,姑娘昨日疼暈過去,王爺連忙派人請了大夫來。”她膽戰心驚地回頭,確認沒人後,又壓低嗓音,“昨兒王爺發了好大一場脾氣,離軒的人惶惶不已,幸好,您醒了。”

姜蕪窘迫難安,腦子裏只記下了:容燼昨日脾氣不好,今晨又被她……總之,近來脾氣不好,她需躲遠些,免觸黴頭。

梓蘇按照大夫吩咐的,給姜蕪熬了藥,還熬了碗暖身驅寒的湯。四方桌上,容燼沈默不語地慢用早膳,姜蕪則是先吃藥後喝湯,她垂著腦袋,留給容燼的只有一截白皙修長的玉頸。

容燼沒興致理她,像是在同誰較勁,用完膳後便端坐在桌案後處理文書,昨日有事耽擱,待審閱的文書幾乎一本沒動。

姜蕪腰酸腿軟,院中寒風於她而言,與淩遲之刑無異。於是,她輕聲慢步地躲到竹椅上,宣紙與筆尖接觸的沙沙聲催人入眠,她險些要睡死過去,便幹脆起身入了內室,和衣躺在榻上,瞬間睡熟了。

令人費解的是,黑檀桌案的緣角又添了支被掰斷的狼毫。

姜蕪一覺睡到午後,她坐起身時,梓蘇端了碗新煎的湯藥,烏漆嘛黑苦味都溢出來了。

“姑娘,喝完藥再吃午膳,今兒廚房燒了魚,是您愛吃的。”梓蘇將托盤置於矮幾,彎腰扶姜蕪下榻,見姜蕪似乎還沒醒神,她悄悄說了句:“王爺有事離府,命奴婢守著您將藥喝了。”

“王爺不在?”姜蕪瞪大溜圓的杏眼,清亮的瞳仁裏泛起絲絲漣漪。

梓蘇輕點了下頭,伺候姜蕪束發。

銅鏡前,姜蕪嘴角揚起細小弧度,她心情頗好,若是唇瓣不紅腫,便更好了。

年前容燼似乎被瑣事纏身,經常不在離軒,有時姜蕪醒來時,身側已沒有了他的身影,睡前他深夜未歸亦是常有的事。姜蕪混混沌沌地懶了五日,終於拾掇好心情捧起話本子看,唯有一點不好的是,翻來覆去就那幾本,她看厭了。

“姑娘,清恙去書坊買了些時新的話本,您看看?”

深色油紙包裹得厚厚的,定是有好些本!

姜蕪含笑剝去油紙,而後,笑僵在了臉上。“雜記?不是話本子嗎?”

梓蘇同樣不解,姜蕪皮笑肉不笑,懨懨地翻起雜記,一不留神,看得入了迷。

臘月過得快,一晃眼,除夕到了。昨夜容燼徹夜未歸,身側床褥平整如新,姜蕪無意過問,卻有些愁年夜該如何度過。

“姜姑娘,主子吩咐了,您今夜可與鶴家人一道吃年夜飯。”與清恙一起入內的,另有一套妃色緞繡玉蘭飛蝶紋鑲狐毛領裙衫,金縷裁邊,鑲珠嵌玉,是霓裳坊送來的成衣。

“王爺今兒不回離軒嗎?”梓蘇捧著華麗的裙衫震撼不語,姜蕪試探地問了句。

“屬下不知,但王爺有令,您需穿著此衣赴宴。”

“我知道了。”

梓蘇近來與姜蕪關系親近了幾分,她磕磕絆絆地說:“姑娘,奴婢見識淺薄,從未見過如此錦衣華服……王爺對您,是有心的。”

姜蕪斜睨了她一眼,“你先下去吧。”

“是。”梓蘇將鎏金托盤擱下,踱步出了屋子。

姜蕪端起溫茶輕抿,目光在裙衫停留一瞬後,便移開了。她躺倒在竹椅上,裹緊了膝上的絲衾。

容燼意下為何?

姜蕪想不明白,她已多日沒與容燼交談,只偶有幾次半夢半醒時,同他迷迷糊糊說了些無關緊要的話。

鶴家的年夜飯,闔府人皆會聚在福緣堂,鶴璩真的妾室亦會赴宴,按鶴老夫人的話說:“團圓夜,自該闔家團圓。”那時,老夫人不會計較太多,福緣堂的膳廳裏會排上兩桌,喜氣洋洋共度佳節。

姜蕪已有許久沒見過鶴家人了。

酉時初,梓蘇拿出看家本領,幫姜蕪挽了個精巧的發髻,簪環不貪多,亦有別樣風情。

“姑娘,您真好看。”

銅鏡裏,眉眼清麗的女子唇角微彎,一襲妃色衣裙勾勒出她纖秾合度的身姿。姜蕪沒應聲,垂首間,耳畔的點翠串珠流蘇微動,閃爍著忽明忽暗的珠光。

“姜姑娘,福緣堂派人來請了,您收拾好了嗎?”清恙在外敲門,梓蘇喊了聲:“快了。”

“姑娘?”梓蘇見姜蕪神態猶疑,不好多言。

“走吧,別讓老夫人久等了。”姜蕪輕撐妝臺起身,踩著步子往外走,卻與鬢角染雪的容燼迎面相撞。“王爺,您回來了。”

“嗯。要出門?”容燼抖落一身雪粒,脫下大氅遞給姜蕪……沒等她接,又丟給了乘嵐,“去吧,清恙陪你一道。”

“王爺,您孤身一人用晚膳嗎?”姜蕪縮回停在半空中的手,揚起粉雕玉琢的小臉。

姜蕪眸底的忐忑一目了然,得虧他深知這女人沒心沒肺,容燼如是想著。

彼時,姜蕪穿的、戴的,皆是他親自過問的,他說過,跟著他不可能比跟鶴照今差,如此這般,頭上金爵釵,腰佩翠瑯玕[1],不比當那鶴府表小姐強?

“是,你留下陪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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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魏晉 曹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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