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34 吃醋

關燈
第34章 34 吃醋

關橋一記得,昨晚明明把邊叢單獨安置在房間的大床上。

半夜他醒過一次,是邊叢擠到了他的小床邊,半個身子懸在床沿,差點摔下去,只留指尖揪著被角,可憐兮兮地坐著,像被遺棄的大型犬。

“你過來幹什麽?”關橋一好不容易攢起的睡意被攪散,語氣裏帶著淡淡的不快。

“冷。”

“今晚20度,被子是村支書特意給你準備的鵝絨被。”

邊叢前一晚也來這出,硬要和關橋一擠小床。他隨口抱怨一句冷,房間裏的被子今天就全換成了厚的。這人大概對生活細節向來不上心,剛被戳穿,揪著被角的手立馬松開,偌大的身子往關橋一的小床上擠,不喊冷了,只是摟著人,一聲不吭。

“你壓到我了。”關橋一徹底清醒——誰被壓住大腿和半個肩膀,都難再睡著。

“哦。”

被子下兩人試著換姿勢,邊叢“不小心”又翻下了床,動靜大得隔壁關鳳琴房間的燈都亮了。

“沒事兒~”

關橋一朝門口喊了一句,摸黑把人拉到大床上,手腕卻被反手拽住。

邊叢猛地翻身壓住他,是用了力道的。

關橋一不滿的被壓在被子下,皮膚觸到微涼的空氣,想要掙紮,下一秒就被邊叢身上的溫熱硌住。關橋一聞著邊叢的味道,邊叢用下巴壓著關橋一的發頂。

“這裏隔音很差。”關橋一想提醒他別亂來。

“治療副作用,會陽痿很久,你放心。”邊叢毫無負擔地瞎找理由,確認關橋一沒有掙紮,才松了點力道。

關橋一壓在他胸口啞著嗓子小聲警告:“……我會有反應。”

邊叢氣息拂過耳廓,視死如歸:“也行,你等會兒輕點,我盡量不出聲。”

“……”

關橋一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

頭頂上傳來某人惡作劇成功的憋笑聲。

終於兩個人都不亂動了。

鵝絨被蓬松得像裹著雲,暖得讓人卸了防備。

邊叢手指一下一下摩挲著他的手臂,像帶著溫度的羽毛,輕輕掃過皮膚。

關橋一只聽見隔壁關燈的聲響,然後就在熟悉的溫熱裏,緩緩放松了身體。

那只帶著溫度的手,化作初夏的暖風,像蝴蝶的翅膀,撲棱著掠過每一個夢境。

迷迷糊糊間,關橋一聽見一個聲音說:一滴酒回不到葡萄的樣子,我們也回不到少年。

可下一秒,又有人在耳邊輕聲說:你坐在那裏,像一封沒寫地址的信。我太好奇了,見到你就邁不動道。

說話的少年在教學樓門口堵他,白色衛衣襯得眉眼鋒利;

在食堂門口塞給他奶茶和零食的邊叢,指尖帶著甜膩的溫度;

在他被女生告白時,一把拽過他、摟著腰宣示主權的邊叢,語氣帶著點霸道的醋意;

還有大二那個冬天,在夕陽下把他逼到聖誕樹下,假裝要親他,最後卻從袖口裏變出扭扭棒做的聖誕花環的邊叢,眼裏閃著狡黠的光。

關橋一看著夢裏自己的表情,從最初的不解,到後來的躲避,再到疑惑、猶豫,最後化成了習慣與無奈。

“為什麽是我?”他摩挲著那只扭扭棒花環,觸感粗糙卻帶著溫度。

邊叢穿著白色羽絨服,襯得五官立體分明,眉目間滿是自信:“你是最好看的,也是最聰明的。”

一開始,關橋一只覺得這個家境優越的少年不過是一時興起的獵奇。他從沒想過,這份喜歡能從桂花開的季節,延續到聖誕初雪的這一天。

那天下了好大的雪,雪花大片大片砸下來,落滿肩頭就化了。關橋一覺得,邊叢的理由和持之以恒,不值得這樣的自己——

他是個騙子,生活是破碎的,名字和身份都是謊言,像沒粘牢的瓷片,風一吹就會碎落一地。

他想把花環塞回邊叢懷裏,指尖卻一熱——冰涼的手被拽進了溫暖的羽絨服裏,貼著對方滾燙的皮膚。

“下雪了,你怎麽穿這麽少?”邊叢仿佛看不懂他一整個學期的拒絕與躲避,自顧自地絮叨,根本不管別人的死活,“你要去圖書館對吧?我陪你。”“競賽群裏你布置的任務我都做完了,等會兒講給你聽。”“咖啡廳出了聖誕榛果咖啡,冬天限定,我有兌換券,我們去兌兩杯。”“你喝咖啡嗎?”“我問了你班上的同學,你為什麽不住校?我在西門外見過你,是租房子嗎?”“你看那邊有情侶!光天化日竟然——”“你要是能答應我,做我的男朋友就好了……”

從北門商業街的聖誕樹到圖書館,路程並不上,關橋一的手在邊叢寬大溫暖的羽絨服裏,從冰冷焐到掌心微微出汗。

“你能不能先松開我?”關橋一終於開了口。

袖子裏的手松了松,指尖卻還扣著關橋一的手腕,沒完全放開。邊叢原本輕松的五官變得拘謹,少年認真地探頭看他,眼睛黑得深邃,滿是真誠與小心翼翼:“你生氣了嗎?”

仿佛只要關橋一點頭,他就會立刻松開這最後一點連接。

關橋一心裏攢了無數拒絕的話,也能做出疏離的動作和表情,他的手也能自主的馬上抽離,可到了最後,他只是用另一只手指了指邊叢那邊,別過臉小聲說:“不是要兌換限定的咖啡?”

他以為邊叢會放開自己,誰知袖子裏的手突然反手過來,與他的五指緊緊扣在一起。耳邊傳來邊叢溫柔又調皮的聲音:“衣服很大,別人看不出我牽著你。再讓我牽一會兒,好嗎?”

於是他們的手,一直牽到兩杯榛子咖啡做好。溫熱的掌心,換成了握著熱咖啡的紙杯,香氣漫在空氣裏,暖得人心頭發顫。

那個冬天,好像從頭到尾都是暖的。關橋一記得很清楚。

大二一整年,關橋一都在想,邊叢為什麽會喜歡自己?他需要一片一片把破碎的自己撿起來拼接好,這條路不容易,不值得,也不應該。可邊叢偏偏是個極有耐心的人:每一次都帶著笑意來到他身邊,低頭一片一片撿起碎片,嘴上仿佛還在自言自語:這片是我的,這片也是我的。那份謎一樣的熱情,有著無限的包容。

關橋一心裏藏著些失落——大二的他,根本不懂愛。沒有得到過愛的人,也學不會愛人。剛被邊叢表白時,他甚至想過利用這份喜歡,把邊叢當成武器,換取更好的成績、更高的排名、更穩定的獎學金。只要抓住少年的貪婪與欲望,他就能動手。

可邊叢從來沒有強迫過他。

只給了他溫暖、熱鬧,還有毫無保留的偏愛。

……

關橋一猛然驚醒。

窗簾透光性差,屋裏白慘慘的,被日光浸得透亮。他覺得臉上一片潮濕,明明夢裏聖誕樹上飄下的雪,早被榛子咖啡的香氣熏得幹燥香醇,怎麽會變成水?

他試著伸手去摸臉上的濕痕,才發現自己的手指,正牽著另一只大手。

“怎麽了?”大手的主人伸過另一只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孩子。

“你能不能松開我?”關橋一這才意識到,自己被邊叢緊緊牽著,臉還埋在對方的胸口,眼淚全蹭在了棉質T恤上。他試著從夢裏的記憶中抽離,想起夢裏難過的緣由——是啊,從大二開始他就想,如果關橋一不是關橋一,只是個普通大學生,哪怕知道同性相戀會百般困難,哪怕預見未來可能是血淋淋的結局,他也想排除萬難,和這個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少年在一起。和他牽手擁抱,在每一個節日裏留下記憶,肆無忌憚地坦誠地表達心意。

夢裏的關橋一,還是太貪婪了。明明知道自己只是披著別人皮囊的騙子,明明知道邊叢是天之驕子,卻還是愚蠢、又可憐地心軟了、淪陷了,自己墜入深淵不算,還連累了無辜的人。

諷刺的是,夢醒後,他又一次牽著同一個人,在懸崖邊徘徊。

“你先松開我——”

關橋一悶悶的掙紮聲,會在邊叢的懷裏變得柔軟。

邊叢像很多年前那樣,執拗地牽著他的手。

他並不知道,今天會撿起關橋一心裏的哪一片碎片,卻依舊興致勃勃,耐心等著他耗盡所有糾結與防備,然後再拉高被子,收緊手臂,低頭吻他。

……

早上九點。

陸景明已經在關橋一家院子的聖誕樹下,在他認識的阮特助、還有一位全程沈默的高個子司機的註視下,吃完了關鳳琴和李叔熱情招待的豐盛早餐。期間他還接了三個,每個都長達十分鐘的工作電話。

那間掉漆的平房房門,終於緩緩打開。關橋一皺著眉,把頭上的帽子往下壓了壓,遮住有些紅腫的眼睛,一時不知道該看哪一位,也不懂他們在院子裏等待什麽。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確認沒有牽扯不清的人事,接過關鳳琴遞來的熟玉米,低著頭,徑直出門辦事去了——白天他約了隔壁村的零工,他需要做一些事打發時間。

五個人,外加院門外閑逛的一條狗,十二只眼睛目送他安靜離開後,房間裏走出了穿著拖鞋、頭發亂翹的邊叢。

依舊是十二只眼睛齊刷刷地看著他,多了幾張欲言又止的嘴。

“早。”邊叢瞥了眼關橋一離去的背影,眼裏的溫柔瞬間收了回來,恢覆了平日裏的沈穩。

一陣寒暄後,邊叢坐在聖誕樹下的椅子上,手上也捏著一根玉米棒,咬了一口,甜脆的口感讓他眉梢微揚。他故意迎著陸景明直勾勾的目光,滿意地感受到對方的視線落在自己的脖子上——出來前,他特意確認過,那裏留著個格外明顯的牙印,是關橋一剛剛咬的。

不知道關橋一出門時,這十二只眼睛有沒有看見到關橋一剛剛被他親得泛紅的嘴角。

邊叢又優雅地咬了一口玉米,嘎嘣脆的聲響在安靜的院子裏格外清晰,他把印著牙印的那側脖頸微微往前探了探,歪頭,心情頗好地明知故問:“陸鎮長,找我有事?”

“哦,想起來了,今天約了八點半去看水庫那邊的生態園。睡過了,不好意思。”

“你早飯吃了嗎?玉米,特別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