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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1 驚奇際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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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1 驚奇際遇

“車不能停在這裏……”

“餓了嗎?”

“山裏冷,你帶衣服了嗎?”

“凱凱和笑笑如果問你要手機,不能給,我表姐會罵人的,她是教導主任。”

“特別是笑笑。”

“她長得太好看了……一般人把持不住。”

“我媽我爸一直這樣,去哪裏都不分開。”

“太陽能熱水不夠,澡鍋洗澡可以嗎?”

“就是……你在一口鍋裏洗澡,下面是火,我在外面添柴……”

“山泉水,果木柴,很暖和的……”

“邊樂童……”

邊樂童確認再三自己中午在螢照軒沒有碰過一滴酒。

但是自己是怎麽了,醉了一般來到了300公裏外的陌生村子,被時翊帶回了家。

時翊家是農村常見的宅基地自建房,院子裏曬著剛洗的床單,門口掛著紅燈籠,一進門就聽見滿屋子的笑聲。時翊的爸媽、外公外婆、表姐表姐夫,還有兩個蹦蹦跳跳的孩子 —— 凱凱和笑笑,加上絡繹不絕來串門的街坊,把不大的屋子擠得熱熱鬧鬧。

時翊的外公是退休老中醫,晚飯前還幫鄰居家幾個月大、手臂脫臼的小嬰兒接骨。不過是蹲下來逗了逗孩子,說了兩句 “不怕不怕”,手指飛快地捏了下嬰兒的胳膊,孩子立馬就不哭了,小手也能舉起來抓玩具。

晚飯是時翊媽媽和外婆一起做的,家常菜,香得勾人。時翊爸爸圍著竈臺轉前轉後,一會兒給時翊媽媽遞醬油,一會兒跟老人說笑話,沒幾分鐘就把一屋子人逗得咯咯笑。

時翊的表姐果然是教導主任,大年初二就沒松過勁,逼著凱凱和笑笑上完網課、背完單詞,才允許他倆上桌吃飯。表姐夫小聲嘟囔 “大過年的讓孩子歇會兒”,表姐一個眼神掃過去,話題立馬被岔到 “明天買什麽菜” 上,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邊樂童居然認識時翊的表姐夫 —— 那人正是謝嬋提過的德高望重的音樂教授,還是國家一級鋼琴演奏家,以前在大型晚會上見過好幾次,沒想到私下裏這麽 “怕老婆”。

他就這麽突兀地闖進時翊的生活,可沒人覺得奇怪。時翊媽媽給他添飯,外婆往他碗裏夾筍,連表姐都沒追問他的來歷,只聊 “這魚是今早剛撈的”“臘肉是去年冬天腌的”,好像飯桌上哪個菜最好吃、哪個食材最新鮮,才是頂頂重要的事。

邊樂童安安靜靜地吃飯,不想說話時,也沒人來打擾。凱凱背完單詞、吃完晚飯,主動表演了段飛花令,把老人們哄得眉開眼笑,才算掙到玩 iPad 的時間。笑笑則一整晚都黏著他看,最後還是時翊把她抱起來,輕輕放進邊樂童懷裏:“她喜歡你,你餵她的話,能多吃半碗飯。”

下一秒,邊樂童手裏就多了一碗堆得像小山似的飯菜。笑笑眨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張著嘴露出嫩嫩的小牙齒,軟軟地喊:“漂亮哥哥餵。”

那一晚,邊樂童聽了無數句表揚 ——“這孩子真會帶娃”“餵飯姿勢真對”“性子真有耐心”。他穿著時翊給的寬大毛衣,懷裏抱著暖暖的笑笑,身邊是冒著熱氣的飯菜,渾身暖洋洋的,半點不覺得冷。

天色很濃很濃了。

村子裏的煙花似乎從來不會間斷。

二樓傳來了鋼琴聲。

是表姐雷打不動的,讓凱凱練完琴才能睡。

“你家有鋼琴?”

“嗯。我小時候每天都要練,但是我媽沒有我表姐那麽兇。”時翊蹲在澡鍋外面的竈口燒柴火。果木香微微的傳來,把正月裏的涼意打散。

“等會兒進去了以後,衣服脫下來掛在架子上,邊上有木板,一塊放在鍋底,一塊墊在背後,就不會被燙到。”

“哦。”

“換洗衣服在袋子裏,浴巾在最上面。太熱的話開山泉水降溫,太冷的話喊一下,我能聽見。”時翊事無巨細地叮囑。

身邊人沒有動。於是他把柴火堆得高高的,確認了一下,轉頭去看人。

邊樂童穿著自己的羽絨衣,縮成了一團蹲在邊上,很認真地再看他燒火。

火光印在他的臉上。

真的好看。

怎麽看都看不夠一樣。

“去吧……”時翊溫柔地拍了拍人。

“真不會把我煮熟哦。”邊樂童撅撅嘴,好像是真的在擔憂。

“不會的,我從小洗到大。村子裏人都喜歡澡鍋。”時翊擡手揉了揉邊樂童的腦袋。

“要不……你陪我進去洗?”邊樂童是真的在害怕。

“……”時翊為難:“澡鍋的屋子太小了,而且……”

等他擡頭。

邊樂童人已經走了。

邊樂童洗得全身暖洋洋,整個人仿佛都冒著煙,香噴噴的。

他坐在時翊的房間裏,穿著時翊的睡衣,吃著幾分鐘前,時翊爸爸送進來的一個巨大的果盤。

裏面什麽都有的,根本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的。

“小翊說你愛吃橙子,多切了幾個,很甜的。”時翊爸爸說話的時候眼睛會很認真地看著人。時翊的眼睛應該像他,很溫柔。

“謝謝。這不好意思,突然打擾……”

“笑笑可太喜歡你了,這小姑娘平時可不好帶,今天你哄了幾句,睡得可踏實了。”時翊爸爸還給他遞了個吹風機。

然後邊樂童就坐在時翊的床上,有一個念頭突然浮現在腦子裏—— 他爸就不怕晚上自己和時翊那啥嗎?

一家人都那麽開放的嗎?

思考了好久,等到樓梯上傳來腳步聲,邊樂童才猛然想起——tmd我是個男的。他爸媽糾結個蛋?

但是夜深人靜。

當四處都安靜到嚇人。

當窗外的煙花不再閃爍。

當邊樂童喘著混亂的氣息,往和他泛著同樣味道潮霧的懷裏拼命鉆,想要一個釋放的時候……

他又覺得時翊的家人太過松懈,好沒有警惕……

“我幫你……”邊樂童喘了很久,時翊就安靜地摟著他,撫慰了很久。

邊樂童有些過意不去,擡頭蹭了蹭時翊的下巴,指尖碰到對方緊繃的腰線。

時翊一直安安靜靜的,像他的家人一樣——沒人問他為什麽突然來,沒人問他什麽時候走,也沒人問他為什麽沒喝酒、沒被下藥,卻突然撲了過來。

他把邊樂童裹在懷裏,手掌貼著後腰輕輕揉著,讓他覺得特別有安全感。

“邊樂童。”

時翊今天第一次這麽叫他的名字,聲音低沈,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揉著他的頭發。說話時,氣息落在邊樂童後頸,熱熱的——時翊也有需求。

“嗯”邊樂童伸手,被時翊抓在了手心,一動不能動。

“睡吧。”

“我不——”

“……”

邊樂童嘗試掙脫,結果兩只手都被抓住,然後整個人被翻了過去。

身後有熱熱的東西頂著他。

時翊的手修長,有力。

邊樂童想問他為什麽不讓自己幫忙。

但是qy來得太快太急 ,他很快喪失了思考,融進了濃濃的,寧靜的,甜蜜的夜裏。

……

大年初五,邊樂童離開了河月村。

邊家有個雷打不動的規矩——初五迎財神,所有家庭成員必須到場。謝嬋的電話從一天一個,逐漸升級到一個小時一次,聽筒裏傳來的不耐、焦躁,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一次比一次清晰地敲打著邊樂童的神經。

他換回了來時那件單薄的短款外套,與冬日尾聲的寒意顯得有些格格不入。車子的後備箱裏,塞滿了時翊家人硬塞進來的水果和自家做的零嘴,沈甸甸的,帶著泥土和人情的溫度。

邊樂童抱著那只粘人的白貓,指尖無意識地梳理著它柔軟的毛發,像是想從中汲取一點勇氣。他擡眼,看向沈默的時翊,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翼翼:“要不……我把貓帶回去?我家地方大,我媽也養了好幾只,能照顧好它。”

時翊靜靜看了他幾秒,目光沈沈。然後,他伸出手,近乎溫柔地,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將那只蹭著邊樂童下巴的小東西接了過來,抱回自己懷裏。

“留給我吧。”他說。

時翊說話的時候,眼眸顏色比平時更深,像蘊藏了太多未出口話語的深潭。邊樂童心頭一悸,幾乎是倉促地避開了他的視線。

他心虛。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混蛋。明明感知到時翊的心意,卻仗著這份喜歡有恃無恐。是他任性出現,是他貪戀每個夜晚時翊帶來的溫暖與慰藉,如今,也是他輕飄飄地抽身離開,吝嗇到連一個明確的姿態都不肯給。

去美國轉學的申請,邊叢動用了專業團隊,悄無聲息地進行,完美避開了邊鵬今和謝嬋的耳目。連證件都以掛失的名義在補辦,只等年節過後,嶄新的護照到手,他便能遠走高飛。時翊從沒問過他出國的事,但他一定是知道的。所以當別人都說“開車小心”、“一路順風”時,唯獨他,用四個字劃清了所有的界限——

“學業順利。”

沒有哪個同齡人,會在年節送別時,用這樣生疏又精準的祝福。

邊樂童討厭矯情的告別場面,更厭惡心底那份沈甸甸的虧欠感。可笑的自尊又在提醒他,只要時翊不捅破那層窗戶紙,他若主動去拒絕,只會讓場面變得更加難堪和自作多情。

就這樣,似乎成了最好的結局。

那輛低調而精致的GT跑車駛出村口很遠,後視鏡裏,那個站在路盡頭、久久未曾離去的少年身影,早已縮成一個看不見的黑點,最終徹底消失在視野裏。

“我能做點什麽……補償一下他?”車載電話接通了關橋一,邊樂童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煩躁。背景音裏,外賣APP的提示音此起彼伏。邊樂童絮絮叨叨地說完了這幾天在時翊家,是如何白天享受著其樂融融的家庭溫暖,夜晚沈溺於肌膚相親的放縱。他甚至提到了一個細節:去取車的路上有個積水的窪地,時翊默不作聲地先踏進去,彎腰撿來碎磚,一塊塊為他鋪就一個幹凈的落腳點,只為了不讓他那雙限量版的白球鞋沾上泥濘。

關橋一安靜聽完,語氣沒什麽波瀾:“你不用補償他。你把他當PY就可以。”

“但是他……”邊樂童想反駁。

“你管他幹什麽?”關橋一打斷他,“是他自己沒有和你告白,他也默認了你們現在的關系,不是皆大歡喜嗎?”

“但是我不行!”邊樂童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是在生自己的氣。

恰在此時,他感到口渴,順手摸到駕駛座旁的水瓶。擰開喝了一口,一股熟悉涼意裹著清甜瞬間浸潤唇舌——是時翊身上的味道。是昨晚,時翊知道他即將離開,提前熬好的橙子皮甘草涼茶。他記得昨天下午時翊爸爸只是隨口提了句這個方子解渴潤燥,沒想到,今早出發時,這瓶涼茶已經靜靜等在了他的車上。

這份無聲的、周全的溫柔,像最後一根稻草,將他心中的愧疚感壓至頂峰。

車子瞬間變得令人窒息。他煩躁地一打方向盤,直接將車駛離高速,停在了收費站外一片空曠的場地上,急需停下來平覆翻江倒海的情緒。

電話那頭,關橋一的聲音依舊冷靜,甚至帶著點殘酷的清醒:“你對你那位正牌女朋友,就過得去嗎?一邊和她談著戀愛,一邊晚上去爬別的男人的床。”

“操!”邊樂童低咒一聲,無力反駁。

“既然都虧欠,就別再虧欠自己了。真覺得愧疚,就讓自己高興點。他喜歡你,最希望的,大概也就是你能高興。”關橋一說道。

“……”邊樂童沈默了。是啊,他對趙慕晴,用錢、用敷衍的情緒價值打點,內心毫無波瀾。可對時翊,他什麽都沒給過,反而貪婪地索取了一切。

“別想著給他什麽補償,”關橋一冷冷提醒,“那樣只會讓他更痛苦。等你將來結婚生子,拿到邊家的一切,再回頭看現在這點事,根本算不了什麽。”

“……”

邊樂童推門下車,靠在車邊接連抽了兩根煙。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試圖將那份濃稠的愧疚,連同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不舍與委屈,一同凍結、撫平。

他竟覺得有些委屈。

委屈地想著,為什麽時翊……不幹脆跟他告白呢?如果他說了,或許……或許自己會有不一樣的選擇呢?

冷風吹得他頭痛欲裂。幾乎要被凍僵前,他才拉開車門,重新坐回駕駛座。目光無意間掃過後座,瞥見一個被落下的玩意兒——一個抱著老式收音機的橙色毛絨娃娃,撅著肉嘟嘟的嘴,大概是笑笑忘在車上的玩具。

他傾身,伸手將那個略顯幼稚的娃娃從後座拿了過來。娃娃不小,懷裏的收音機模型做得頗為逼真。他下意識地,輕輕按下了其中一個凸起的按鈕。

“沙沙——”

一陣電流噪音後,竟然真的響起了音樂。

是吉他的前奏,簡單,甚至因為錄制介質而有些失真,不那麽清亮。但邊樂童太熟悉了,這是在304,時翊常常唱起的一首老歌。

然後,那個他聽了無數遍的,幹凈、平和的男聲,透過簡陋的喇叭,緩緩流淌出來,帶著無限的溫柔與一種近乎認命的眷戀:

總有些驚奇的際遇

比方說當我遇見你

……

我的愛就像一片雲

在你的天空無處停

……

總有些話是不能提

怕你會掉入選擇題

我把情感自私的那一面

隱藏在黑夜裏

……

不管 未來 會怎麽

至少我們現在很開心

我不管 未來 會怎麽樣

但我每天都想見到你

我不管 結局 會怎麽樣

我想真的跟你在一起

……

如果你還是沒法相信

真的沒關系

我會安靜的離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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