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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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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太像了!

更漏聲斷,子時已過。

慈寧宮地龍燒得極旺,暖得讓人心生躁意,太後雙眼緊閉,胸口劇烈起伏,額上頸間全是冰冷的汗。

她眼前滿地都是刺目的紅,一個少女穿著她最愛的鵝黃宮裝,在一片猩紅迷霧裏朝她跑過來,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張開嘴似乎在喊著什麽。

可下一瞬,那少女的笑容凝固了!

鵝黃宮裝被不知何處湧出的粘稠的暗紅色液體迅速浸透、染汙,她踉蹌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心口憑空出現了一個黑洞,汩汩地往外冒著血,渾身也布滿了一道道血痕,她擡起頭,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變成一種茫然的痛苦,眼睛直直地望著太後,嘴唇翕動。

太後想沖過去抱住她,卻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少女的身影在血霧中一點點變淡、消散,最後只剩那攤刺目的紅,和回蕩在死寂夢魘裏的無聲吶喊。

“安陽!”

太後喉中終於擠出一聲嗚咽,猛地驚醒!

值夜的宮女聞聲,慌忙掀開帷帳,跪在腳踏上,“太後,您怎麽了?”

“出去!”

太後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未散的驚悸。

“都出去!”

宮女不敢多言,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寢殿內重新陷入寂靜,太後捂著胸口的位置,急促地喘息著,她坐了良久,直到心悸的餘波稍稍平息,才掀被下床。

她徑自走向寢殿西側那面不起眼的紫檀木多寶閣,伸手在一處極隱蔽的雕花處按了按,又輕輕一旋。

“哢!”地一聲,多寶閣側面彈開一個暗格,裏面只靜靜躺著一個卷軸。

太後顫抖著手,將卷軸取出,走到燭臺旁,就著明亮的燭光,緩緩展開。

畫上的少女,約莫十五六歲年紀,梳著雙環髻,簪著迎春小花,穿著鵝黃衫子,坐在秋千上,眉眼彎彎,笑的燦爛。

太後的指尖輕輕拂過畫中人的臉頰,十幾年了,這畫顏色鮮亮如昨,可畫中人早已化為一抔黃土,深埋於冰冷的陵寢之中。

恍然間,畫像上的笑容,與白日裏太歲山道上那張染血蒼白的臉,猝不及防地重疊在一起。

太像了!五官簡直太像了!

只不過,畫中人的臉更圓潤些,眼神也更天真嬌憨,而那個徐岫清眉宇間卻多了一絲淩厲和疏離。

太後閉上眼,將畫像緊緊按在胸口,心臟傳來一陣尖銳的抽痛,安陽死的時候,才十五歲,如今已經過了十九年。

她對著空寂的寢殿,低聲問道:“紅藥,查清楚了嗎?”

一道紅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帷帳旁,正是紅衣女侍衛。

“回太後,已查得大概。”

“徐岫清是江南人氏,父母早亡,嫁到青石村農戶,不足一月丈夫身死,留有一前妻之子,後來帶著繼子來京都做生意,經營千味閣和凝香齋脂粉鋪子,生意興隆,與戶部尚書家四女瞿蕓汐交好,亦與鎮國公世子溫敘言有往來,風評尚可,聽說她行事果決,擅經營,少與人交惡,唯與二皇子府有齟齬。”

太後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畫像邊緣摩挲,當年,安陽的乳母也是江南人士。

“你可知她今年多大年歲?”

“回太後,十九。”

話音剛落,太後動作一頓,像是有什麽發現。

“十九……”她口中喃喃重覆,目光落在搖曳的燭火上,這世界怎會有如此巧合之事?

定是她的安陽轉世回來看她來了!那女子還救了她,一如當年安陽那般,定是如此!

這個念頭如藤蔓般從她心中生出,開始瘋狂滋長,纏繞住她枯寂多年的心。

她心中莫名生出些許激動,卻努力平覆著自己的心緒。

“傳哀家旨意,明日以哀家私庫名義,挑些上好的補血藥材、綢緞皮料,還有那支百年老參,送去徐宅,不必張揚,就說是哀家感念其救護之功,你親自送去。”

紅藥神色微訝,卻也不敢多問。

“是!屬下領命。”身影如來時一般悄然退去。

寢殿內又只有太後一人,她將畫像慢慢卷起,放回暗格,然後走回床邊,卻毫無睡意。

翌日,江婭風本想留下來照顧徐岫清,卻被徐岫清催著去了凝香齋,塗了溫敘言留下的金瘡藥,感覺傷口的疼痛比昨日有少許緩解。

顧書源搬了張杌子坐在母親床前,手裏捧著一卷書,眼睛時不時瞟向床上閉目養神的徐岫清,藥吊子在旁邊小爐子上咕嘟咕嘟地響著,散發出濃郁苦澀的氣味。

這時,院門外傳來叩門聲,徐岫清擡了下眼皮又閉上了,她本不願搭理,但叩門聲仍在繼續。

“書源,去看看是誰。”

玄七在暗處,不便現身,顧書源放下手裏的書卷,走到門邊,隔著門縫低聲問:“哪位?”

一個女子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奉太後娘娘懿旨,前來探望徐娘子。”

太後!顧書源有些手足無措,幾個呼吸的功夫,他才強自鎮定,把門閂拉開。

為首的是個身穿暗青色宮裝常服的女子,在她身後,跟著兩名低眉順眼的小內監,各自捧著兩個蓋著明黃綢布的朱漆禮盒。

紅藥目光銳利地掃過小院,在顧書源身上停了停。

“徐娘子在何處?”

“我母親有傷在身,不便迎駕,請多包涵,這位姐姐隨我來吧。”

說完,顧書源前頭帶路,來到正屋,對徐岫清道:“母親,有人說奉太後娘娘之命來看您。”

紅藥步入內室,目光首先落在徐岫清肩頭,見她雖臉色不佳,但神智清醒,氣息也平穩,便對徐岫清略一頷首。

“徐娘子,太後娘娘心系你的傷勢,特命我前來探望,這些都是太後私庫所出,給娘子補養身子。”

徐岫清靠在床頭,臉上並無太多驚喜,反而掠過一絲覆雜,她掙紮著想下床行禮,紅藥已上前一步虛扶。

“娘子有傷,太後特意吩咐,免了這些虛禮。”

“民婦何德何能,敢受太後如此厚賞。”徐岫清聲音平靜,“請姑娘代民婦叩謝太後隆恩,至於這些東西,姑娘還是帶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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