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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學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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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學藝

花老頭拿起一塊色澤暗紅,帶著特殊油脂光澤的物件。

“認得這個嗎?”

徐岫清湊近看了一眼,搖頭。

“這是胭脂蟲幹,上好貨色,產自西域。別看它現在這副模樣,碾碎了用細沙淘洗、沈澱,得出的那點紅色才是口脂的根基,口脂色澤是否正,飽和度夠不夠,全看它!”

說著,又拈起一撮淡黃色的粉末:“這是洛神花粉,提色增艷的輔料,用量多一分則俗,少一分則淡,制作時全憑手感經驗。”

徐岫清凝神聽得認真,花老頭對每一種材料的特性、產地、優劣如何辨別都講得十分清楚。

期間,她還時不時提出一兩個關鍵問題,表現出極強的求知欲和領悟力。

見徐岫清一點就透,花老頭心裏頭更是生出幾分遇到好苗子的欣喜。

他活了大半輩子,無兒無女,只有這門手藝陪著他。

如今他已是一只腳踏入棺材的人了,他不想等到黃土埋沙的時候把這手藝也給埋了,尋了半輩子的接班人,走了不少岔路。

望著身前之人認真仔細的模樣,花老頭心裏有了大膽決定。

他搬出一個沈甸甸的木匣,徐岫清忙上前搭把手。

木匣打開,裏面是各式各樣的工具——小巧的銅釜、玉杵、象牙刮板、細如發絲的篩羅……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這些東西,跟了我大半輩子了。”

他撫摸著那些工具,眼中流露出懷念,“以後,它們就是你的了。”

【不舍+15】

徐岫清猜到花老頭的意思,也沒推辭。

日頭漸漸升高,將柳條巷的青石板曬得泛白。花老頭的鋪子裏卻自成一方天地,彌漫著愈發濃郁覆雜的香氣。

昨日學習了辨材,今日便是要正式上手做口脂了。

回想著花老頭說的要點,徐岫清凈手後便要去試。

許久,花老頭走到她身邊看了一眼,嘖了一聲:“丫頭,光是紅還不夠,得有層次,有魂兒。”

說著,隨手撚起一小撮珍重的金褐色粉末,小心地混入剛剛研磨好的胭脂蟲漿裏。

“這是暹羅來的龍涎香沫子,就這麽一點兒,便能讓紅色沈下去,你仔細辨認看看,現在這種紅是不是透著說不清的貴氣?”

徐岫清分辨的仔細,拿起筆,在紙上飛快記下。

花老頭睨了眼認真記錄的徐岫清,心裏滿意極了。

【欣慰+9】

有些人,自以為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有些則是太過相信自己的記性,用不了多久卻都忘得一幹二凈,殊不知,好記性不如爛筆頭!

“丫頭,這胭脂口脂就跟人一樣,光有皮相不行,還得有骨子裏的韻味。”

徐岫清點頭,她發現每一種輔料,無論是用來增加光澤的珍珠粉,還是用來定型的蜂蠟比例,甚至是用來調節濃淡的清露選擇,花老頭都有自己獨到的見解和秘而不宣的訣竅。

“來,再試試。”

說著,將一套備用的工具推到徐岫清面前,裏面是份量精確的原料。

“按我剛才說的,自己調一小盒口脂出來,別怕糟蹋東西,老頭子我今天心情好!”

徐岫清凈手回來,整個人沈心靜氣,回想花老頭剛才的每一個動作和要點重新制作,步驟一絲不茍。

花老頭抱著他那寶貝酒葫蘆,瞇著眼在旁邊看著,偶爾抿一口,並不去打擾,只是在看到她某個步驟略顯生疏時,實在不忍,才會用鼻子哼一聲或者用眼神示意一下。

徐岫清初次嘗試,調出來的顏色顯然有些不盡如意,顏色不夠鮮亮。

徐岫清心中不服,清理工具,重新開始,她認真翻開筆記,又回想著花老頭制作時的步驟和用料的量。

可第二次雖然顏色對了,但膏體卻不夠細膩。

徐岫清自己也沒想到這手藝活學起來竟如此麻煩,可既然下定決心去學,她定要學會!

她不怕麻煩,就怕自己付出了也努力了,卻沒達成心中所求。

直到第三次,當那鮮艷欲滴,膏體細膩潤澤的紅色在小巧的瓷盒中成型時,花老頭湊過去看了一眼,微微頷首。

“嗯,像個樣子了。”

聲音聽起來無波無瀾,可花老頭眼裏的讚許卻是藏不住的。

這丫頭心思沈穩,用料也有自己的判斷,一點即通,他這次算是撿到寶嘍!

【欣賞+12】

【高興+8】

花老頭把那盒徐岫清親手制作的口脂推到她面前,笑道:“這第一份成品,自己留著。記住這感覺,以後就按這個來。”

盯著瓷盒中那抹飽滿的紅色,徐岫清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興奮與成就感。

一開始她只想學會這門手藝賺錢,可眼下似乎不僅僅是學會了一門手藝,倒更像是推開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她本想凈手再做,耳邊卻傳來花老頭的聲音。

“今日就坐到這兒吧!貪多嚼不爛,明日還是這個時辰,帶些上好的茉莉幹花來,教你做迎蝶粉。”

徐岫清每日都會準時來柳條巷,花老頭依舊嗜酒如命但教學卻不含糊,有的時候甚至稱得上是嚴厲。

“不對!”

猛地,一只幹瘦的手拍在臺面上,震得瓶罐一跳。

花老頭瞪著徐岫清剛調好的一盒胭脂,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這木樨露多放了半勺,把牡丹紅的雍容全蓋住了!你是想讓人擦了去唱戲不成?”

徐岫清看著那盒被否決的胭脂,從鼻子裏長長呼出一口氣。

她知道花老頭的苛刻是源於對這門手藝的敬畏,所以並未心生不滿,只默默拿起刮板,將手中的制作盡數刮入廢料桶裏,舀水洗手重頭再來。

見狀,花老頭的語氣稍稍緩和下來。

“丫頭你得明白好的胭脂是襯人的,這制作胭脂就如戰場打戰,需得嚴謹,要知道差之毫厘謬以千裏啊!”

期間,花老頭喝的興起時,還會拎著酒葫蘆,絮叨一些陳年往事。

徐岫清一邊研磨著珍珠粉,一邊對花老頭的過往心生好奇,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才讓他變得如此嗜酒如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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