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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 ? 第 1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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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   第 156 章

◎第156章◎

雲汐頓了頓,到底提步,踏上長階。

腳下階梯似乎輕微痙攣了一下。

像是肌肉無意識地收縮。

而越往上,階梯的“活性”逐漸變強。階梯深處纏繞的枯藤,不停游走,發出沙沙的輕響。

它們蠕動、起伏,承托著她,一路向上。

偶爾一兩根細長的弱枝,輕輕擦過雲汐的腳踝。微涼的觸感如同試探的蛇信。

但每當雲汐低頭去看時,它們又攸地縮回深處,只留腳下的枯萎藤蔓,反射著微微的幽光。

在又一次停步卻未發現異常後,雲汐略作思考,然後舉著邀請函,向後照去。

身後一片漆黑,羸弱的熒光無法穿透。

而雲汐在心裏搖搖頭,大約明白,她走過的臺階都已經消失在黑暗中了。

退路已斷。

而某些東西也不再掩飾,周圍細碎的聲音越來越密:

沙、沙、沙……

沙、沙、沙……

沙、沙、沙……

密集的聲響帶著詭異的韻律,雲汐的腳步也逐漸變得緩慢,沈重,仿佛也即將融入到沙沙的節奏中。

雲汐努力保持著思維的清醒,但漸漸的,她的每一步都像是在粘稠的泥沼中掙紮。

就在雲汐感覺周圍幾乎陷入凝固時,陡然間,一陣悠揚的樂曲,從前方傳來。

她恍惚擡頭。

前方驟然亮起的白光,刺得她下意識偏頭躲開。

然後雲汐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裝飾滿鮮花的門洞下。

而前方是一個巨大的下沈舞池。

黑色的大理石地面,粼光閃閃。高聳的穹頂上,垂下來無數璀璨的水晶吊燈。

在不真實的光暈中,衣香鬢影的男男女女門,身著華麗的禮服,手持香檳,低聲談笑。

寶石閃爍,裙擺如雲。

這是一場……慶典。

“請問您有邀請函嗎?”一個聲音禮貌地詢問。

雲汐恍惚回頭,看到身側,一個穿著禮服,打著領結的管家,正微微欠身看著她。

而雲汐自己也身著一件繡著銀絲、綴著緞帶的完美禮服,手裏拿著一張鎏金的紅色邀請卡。

“請進。”管家看清她手中卡片,當即撤步讓位,躬身示意。

【不。】

雲汐斂眼,走過管家身前,卻在意識中,無比堅定地告訴自己:

【我不是客人,這裏也不是慶典。】

周圍衣香鬢影的景象,似乎齊齊閃爍了一下。

而雲汐再擡頭,開啟靈覺視野。

一瞬間,燈光變得慘白刺目,如同停屍間的照明。

華美的禮服,變成了濃稠的、緩緩蠕動著的黑暗,纏繞著賓客們的軀殼。

——也纏繞在她的身上。

【這就是這個空間的基礎規則。】

雲汐想著,側頭,看到管家的臉也被黏膩的黑暗覆蓋,無法看清。

而管家看她不動了,似乎又開口說了點什麽。

但這一次,他的聲音模糊,充斥著沙沙的底噪。

雲汐聽不真切。

她又低頭,看向手中的邀請卡,上面的字跡也糊成一片。

或許,退出靈覺視野後,她就能將字跡看 清。但沒有必要。

因為雲汐清楚地記得,這張卡的真正樣子:

它只是一張沒撕齊的紙,背面還畫著圖。

而邀請她過來的人,早已經通過圖畫,告知了她這個空間的真相:

【它們全是屍體。】

雲汐擡頭。

一瞬間,所有賓客都穿上了襤褸的屍布,所有人的項鏈和領結,都化為一條條毒蛇。

它們緩緩收緊,厄著所有人的脖頸,鱗片泛著粼粼的幽光,蛇信舔舐著宿主們僵死的嘴角。

雲汐看到身側,一個人的胸腔敞開著,裏面密密麻麻的黑色蠕蟲,不停攢動;

一個人的頭皮下,伸出十幾條鰻魚一樣的滑膩生物,在空中招搖;

蜈蚣似的長蟲在裙底和褲管下爬行、細小的蠕蟲,從人們的眼耳口鼻中進進出出。

華麗與腐臭,歡笑與底噪,香檳與蛆蟲……

兩種截然相反的景象,如同兩卷不停的膠片,疊在一起播放。

扭曲的信息沖擊著雲汐的大腦。

她感到一陣陣生理性的暈眩。

腳下的地面在柔軟與堅硬之間切換,周圍的空間仿佛在崩潰的邊緣,隨時可能再次坍塌成一條蠕動的枯藤階梯。

雲汐知道,只要她退出靈覺視野,一切都會回歸“正常”。

而雲汐卻硬扛著眩暈,對抗著空間對認知的幹擾,努力打量,尋找。

耳畔悠揚的小提琴聲在逐漸扭曲,最終變成了一段詭異的旋律。

一個稚嫩的童聲,開始伴隨著曲調,淺淺哼唱起來:

“……筵席、亮堂堂……”

“……護士帶我、躺中央……”

“……大家、歡慶我痊愈……”

“……杯中……映出……”

“……所有尖叫……”

在強烈的眩暈中,雲汐強撐地辨別著聲音的方向,慢慢靠過去。

但哼唱重覆幾遍後,變成了一陣陣像是嬉笑,又像哭泣的聲音,在雲汐周圍環繞。

雲汐漸漸分不清,她到底是正拿著香檳,在醉意中,穿行於滿池的衣香鬢影之間。

還是正捏著一張白紙,跌跌撞撞的走在一堆屍體中。

沙沙的底噪和環繞的嬉笑,時而飄渺遙遠,時而如同在她意識中直接響起。

雲汐感到自己正在迷失。

【得做點什麽。】

再繼續下去,空間的規則將徹底捕獲她。

雲汐停下來,閉閉眼。

暈眩將腦中所有信息攪成漿糊,雲汐思考了很久,才終於意識到——

【……護士帶我躺中央……】

對方給出了如此明確的提示。

但在空間的精神汙染下,她楞是沒反應過來!不過……

“……中央……”

雲汐低喃著,擡頭。

交疊的影像中,周圍屍體的肢體動作,似乎在變得越來越猙獰。

而雲汐無法辨認方位。

略作思考後,她選擇順著手裏拿著食物的人聚集的方向,慢慢尋過去。

然後,她看見了。

在舞池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座巨大的自助餐臺,上面盛放著各色食物。餐臺正中,堆著一個香檳塔。

但在雲汐的靈覺視野中,餐臺已然化成了祭臺,食物是沾血的法器。

而香檳塔上,正懸吊著一具裝在束縛衣裏的屍體。

一具小孩的屍體。

它四肢折斷著,以詭異的角度綁在兩側。三根鐵定釘進它的頭骨裏,一個特殊的裝置,將它的頭顱固定成一個後仰的角度。

它的喉嚨被完全割開,鮮血源源不斷地流出,流進香檳塔裏。

雲汐又聽到了一陣陣詭異的笑聲,在周圍響起。

【是它在笑。】

雲汐仰頭,看到似乎有一塊牌子,釘在小孩屍體的胸口上。

她沒有絲毫猶豫,手一撐,爬上餐臺,站到香檳塔旁。

舞池中的所有屍體在這一瞬,似乎齊齊轉頭,向她看來。

但雲汐並不在乎。

她看到小孩胸前確實有一塊紅色的牌子,但被束縛帶擋住了,看不到上面的內容。

於是雲汐繼續伸手,將束縛帶稍微提起。透過空隙,雲汐看到,胸牌上只是一片空白。

而就在這時,被束縛的屍體突然動起來。

它幾乎被割斷的脖頸,甩動著擡起,渾濁的眼球,不規則地轉動幾下,最終定格在雲汐身上。

一個黯啞的聲音,也在雲汐意識中直接響起:

【……看見了嗎?】

一瞬間,無數來自過去的影像,重疊呈現在雲汐的靈覺視野中——

那是一個小孩,被纏裹在束縛衣裏,綁上手術臺,不停接受各種□□酷刑和精神折磨的過程。

切割、剝皮、挖出器官、斷肢……

剝奪睡眠、催眠、扭曲記憶、洗腦……

……一幕幕如同地獄圖景。

雲汐不認為有任何人能從中存活,也不認為任何人能在經歷過一切折磨後,還能保持理智。

但影像中的小孩卻一直清醒的活著,承受著施加在他身上的一切。

無數次,他躺在手術臺上,連聲音都無法發出,只能在滲著血的束縛衣中,不停抽搐。

而當又一場酷刑結束,一個聲音傳來,溫和地詢問著:

“你,看見了嗎?”

【你,看見了嗎?】

相同的問題,在雲汐的意識中同時響起。

而她也確實看明白了。

小孩的悲慘經歷,他遭遇的種種酷刑,是有人正在對他進行“手術改造”。

這一切,都起源於一個邪惡的計劃:

“……缸中之腦。”

仿佛觸發了什麽關鍵。

在雲汐話出口的一瞬,周圍的一切都凝固了。

躁動的屍體和沙沙的底噪,同時歸於寂靜。

仿佛所有東西,都在聆聽。

而雲汐繼續道出了這一切的“真相”:

“……他們正在執行‘缸中之腦’計劃。

“而其中最關鍵的步驟,就是要打造出一具可以用來容納邪神力量的‘具身’。”

雲汐發現,在她被邀請進入的“食堂”和“禮服館”中,所有人在輪回中經歷的折磨,都可以和眼前的小孩經歷過的酷刑,一一對應。

而“食堂”的特殊機制,可以提升參與者的抗性;“禮服館”的特殊機制,可以提升參與者的靈覺。

其中提升過程的血腥殘忍,也是來源於小孩痛苦經歷的真實映射。

梅麗醫院的幕後勢力,想通過邪惡的儀式,篩選出一個同時具備極高“靈覺”和“抗性”的完美受體。

通過第二眷主之口,雲汐也得知了由完美受體改造成的容器,被稱為“具身”。

而發生在小孩身上的,就是打造具身的具體過程:

“……你就是他們成功打造出來的一個‘具身’。”

在絕對的寂靜中,小孩的嘴角在黏膩的聲音中,緩慢拉起,露出一個絕對滲人的笑容:

“……嘻嘻。”

最後的真相,也伴隨著它詭異的笑聲,在雲汐眼前緩緩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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