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 ? 第 1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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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第 127 章
◎第127章◎
雲汐看著蘇小滿緊張兮兮的樣子，好笑得很。
其實他不用擔心的。
“這些最初的教眾存在的方式，已經超越了我們認知中對生命的定義。
“他們更像是變成了迷霧空間的一種底層結構。”雲汐道。
“啊？”蘇小滿聽得雲裏霧裏。
雲汐努力下組織語言：
“或許，你可以把這些人的存在，理解成類似於一種物理規則。
“他們就像現實世界裏的重力一樣，廣泛存在並持續地影響著迷霧世界一切規則的形成。
“比如規則生物的扭曲方式、被吸納入規則體系內的員工的畸形形態……等等。
“這些都會受到最初的教眾生前意識的影響。
“而禮拜堂的地下空間，就是他們的殘餘意識最集中的地方。
“下面的一百三十三個處刑臺，對應的是這最初的一百三十三個教眾的精神世界。”
“哦，是這樣啊。”
蘇小滿看到雲汐停下來看他，立刻假裝聽懂的深沈點頭。
雲汐無奈，但一時間也找不到更好的解釋方式了，只能繼續往下講：
“總之，進入禮拜堂的人，會先經過投票博弈，接觸人性之惡。然後在漫長的囚禁中，經歷精神的折磨。再在行刑室，被摧殘□□。最終以□□和意志全方位瀕臨崩潰的狀態，進入到最初教眾的精神世界中，體驗覆刻他們死亡的經歷。
“如果受試者還能夠逃脫他們命定的死亡，就算是通過考驗了。”
所有人都若有所思。
雲汐用靈覺的視野，看到的是規則本身和整體體系的運轉。
其他人則是在物質世界，親身經歷了整個過程。
大家都在回憶各自的經歷，去和雲汐的描述對應。
只有蘇小滿既沒太聽懂雲汐的意思，也不去深想，而是問出了他眼下唯一關心的問題：
“所以，那些最初的教眾，雖然沒有死透，但也已經不會再變成鬼來索人命了，是吧？”
雲汐沈默片刻，看著蘇小滿單純又清澈的期待眼神，只能吐出兩個字：
“……難說。”
蘇小滿立刻一慫：“唉，不是，汐汐姐你剛說的，他們都變成‘重力’了啊！我知道貓娘、炮娘、艦娘，第一次知道還有重力娘……啊，呸呸呸。”
蘇小滿話到一半，連忙住嘴，然後一邊連連作揖，一邊慫頭慫腦地看看四周，嘴裏小聲念叨著：
“我無知嘴賤，鬼神莫怪、鬼神莫怪……”
蘇姐姐看到他這樣子，幽幽嘆口氣，看向雲汐，認可地點頭：“還得是你來治他。”
雲汐哭笑不得。
她此時也恢覆了一點力氣，只對蘇姐姐擺擺手：
“我不是單純在嚇唬他。”
“……單純？”蘇小滿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
而雲汐點點頭：“這些最初的教眾最強烈的殘念，就是想要活下去。
“這個禮拜堂，就是圍繞他們的殘念展開運作的。
“這個規則體系的本質，是先讓受試者的精神和□□極近崩潰，然後再按照那些已死之人的殘念，進行改造。
“受試者通過死亡考驗，就是改造成功。
“他們身上會出現一些已死之人的印記，比如一個開朗的人會變得沈默。當然這種印記也可能是習慣上的改變，比如一個喜歡喝熱水的人，會從此只喝冰水。
“總之經過考驗後，受試者的一部分認知，會發生永久性的改變。
“他們會被改造成一種容器，用以接續那些教眾覆活的執念。”
雲汐一番話，令所有人都感到了相當程度的震驚。
而蘇小滿雖然也很震驚，但震驚的點卻和其他人很不一樣：
“所以他們也是水鬼嗎？！這個禮拜堂，本質上還是在玩水鬼抓替死鬼那一套嗎？！”
蘇小滿緊張地問。
雲汐卻緩慢搖頭：
“我很難形容。
“但就像你說的，重力不會‘娘化’，這些最初的教眾的存在，已經無限趨近於一種無意識的狀態。
“只有在一些非常苛刻、非常極端的條件全部滿足後，再經歷過非常漫長的時間，他們才有一點點重新恢覆自我意識的可能。
“而在那之前，這個禮拜堂會持續運轉，在每一個經過考驗的人身上，添加上已死之人的印記。
“直到條件滿足，那些教眾開始恢覆自我意識後，就會順著這些印記，進入受試者的軀體，嘗試從他們體內覆活。”
“哦……”蘇小滿咂咂嘴，“所以說，那些按照規則，通過了認知檢查的人，反而才會在某個時刻……被鬼上身？！”
蘇小滿終於徹底回過味來，然後猛地從懷裏掏出一張紙，一巴掌扔地上：
“哎喲我可謝天謝地了！”
雲汐低頭一看，那是一張“認知檢查報告單”，上面有蘇小滿的個人信息。而報告單中間正印著一個大大的紅章——
【不予通過】
“他們幾個人從地下帶出來的，都是‘不予通過’的報告。”
蘇姐姐用眼神示意著蘇小滿和倆混混。
雲汐恍然點頭。
所有人落回禮拜堂後，和他們一起帶出來的游離規則，會凝聚成不同的規則物品。
蘇小滿和倆混混探索的進度最淺，所以他們得到的規則物品就是正常的、不予通過的報告。
而謝醫生進度最深，他已經快要直接擊穿困住他的規則體系了。所以他直接將“瘤眼之釘”這種檔案0上記錄在案的規則物品，從規則體系深處硬生生拽了出來。
而蘇姐姐的進度，只比謝醫生的稍淺一些。
雲汐感到蘇姐姐當時的情況非常兇險，此時也有些擔心地看著她：
“那你……？”
蘇白露卷起袖子。她的左手小臂上，爬著一大片凹凸的紅斑。
看輪廓，很像是一顆被貫穿的心臟。
而貫穿心臟的瘢痕，向下蔓延到中指尖，向上蔓延到衣袖後面。
“我帶出來的是這個。”蘇姐姐用手指著，示意紅斑是從她胸口長出來，一直貫穿整個左臂的。
“嘶。”
瘢痕看起來相當恐怖。雲汐心中暗驚之餘，也顧不上自己現在精神狀態很不穩定，擡手，問蘇姐姐：
“我可以摸一下嗎？”
蘇姐姐把胳膊一遞。
雲汐手指按在瘢痕上，凝神，用精神力直接讀取和瘢痕上附加的規則。
但她的狀態實在是很不好，強行調動精神力帶給她劇烈的頭痛！
她對抗著糟糕的精神狀態，最後也只勉強“認知”到：
“……這是，一種協議。”
雲汐放開手。
“啊……”蘇姐姐有些驚訝，隨即點頭，“我把它定義成‘養鬼’。”
在蘇白露的經歷中，她已經被鎖在處決臺上，主教正前來處決她。但在最後時刻，她抓住機會，將一根行刑用的錐子，插進主教的心臟。
隨即她就落回了禮拜堂。
但她手上一直死插著對方的心臟沒有松開。
於是那顆心臟就被她生扯出來，帶回禮拜堂，然後從她手裏，融進她的身體裏，並在她的手臂上留下了長長的瘢痕。
蘇白露覺得，她當時應該已經和主教同歸於盡了。
只是死亡降臨的最後一瞬，被強行劃下了一道休止符。
然後她和主教就以某種形式，糾纏在了一起。
此刻主教的心臟，已融進她的心臟裏，和她一起跳動。
這種特殊的共存狀態，讓她對精神汙染和□□畸變，擁有了極高的抗性。
但只要她主動抓破手臂上的瘢痕，或者被動地停止心跳，共存狀態會瞬間崩解。
然後便是如同沈寂的火山被引爆，她會立刻與寄生在自己心臟上的東西，在血腥的折磨中，一起迎來它們本該的結局。
“……這個協議、很穩定，只要不主動觸發、問題不大。”
雲汐壓著胸口，盡力平覆著呼吸，對蘇姐姐道。
這也和蘇白露自己的感覺差不多。
她覺得寄生在自己心臟裏的玩意兒，有點像泰國的鬼牌。
不過如果把它當成一種共生共死的協議，好像確實更貼切？
蘇白露對雲汐連連點頭，然後看著雲汐蒼白的臉色，她又有些擔心地，伸手撫著雲汐的背：
“你別急說話了，先把氣喘勻。”
“我、沒關系。”
雲汐搖搖頭，又看向蘇小滿：
“其實，迷霧世界和現實世界之間，是存在維度壁壘的。
“所以，即使在禮拜堂被打上了印記，但只要能逃離迷霧世界，返回現實，就沒有什麽大礙了。
“畢竟那些已死的教眾，就算能再產生一點微弱的自我意識，也不太可能隔著重重維度，直接在現實世界覆活。”
蘇小滿還在和倆混混，就著檢查報告的事情扯皮呢。
雲汐都開口好一會兒了，他才有些遲鈍地轉身回頭，看著雲汐：
“哦……所以說，我們只要拿到檢測通過的報告，去聖赦所辦理完康覆手續，回到現實，那什麽水鬼印記，就可以當它不存在了。
“最多就是，回到現實以後，話會少一點，或者喜歡喝點冰水，是這個意思吧？”
蘇小滿一邊自顧自地說著，一邊屁顛屁顛地把扔掉的報告撿起來，吹吹灰：
“那我再研究研究吧，反正只要能返回現實，多喝點冰水也不算啥。”
“不。”雲汐還是殘忍地戳破了他天真的幻想，“我的意思是，就算大家拿到的是‘檢測通過’的報告，也無濟於事。”
蘇小滿原地僵住。
而雲汐語氣肯定地道：
“我並沒有直接看到聖赦所規則的運作流程，但我傾向於認為，這個地方，從禮拜堂到聖赦所——”
雲汐指指周圍：
“這整體上，並不是一個讓人‘脫離’迷霧世界的機制。
“而是一個將經過篩選的人，‘吸納’進規則體系內的機制。”
“因為，如果打上印記的人能直接返回現實，那他們身上的印記就起不到任何作用。
“所以通過認知檢查的人，應該要被約束在規則體系內。聖赦所應該是授予他們新身份的地方。
“然後這些人，將開始按照新身份的行為守則，繼續活動。
“這樣一邊維持規則體系的運行，一邊等待著最初的教眾歸來，從他們體內覆活……”
“——這只是你猜的吧？！”
另一邊的混混忽然開口打斷雲汐，眾人看去，只見他眼中惶惶：
“是你自己說的，你沒有看到聖赦所規則的真正運作，你也沒有真的、看到有誰被吸收到規則體系內。這些都只是你的猜測，不一定是真的，是、是吧？”
他聲音發顫，與其說是在質疑雲汐，不如說是在絕望地否認現實。
但他這話問得……雲汐還真看到過的。
在D手術室，胖哥就通過自我獻祭，轉化成了一名轉運護工。
而且就算拋開胖哥不提：
“你們還記得我們辦理入院那一晚，繳費窗口後面的員工嗎？”雲汐道，“她就是被轉化的，而且她還保有一定的自我意識。
“在辦理入院的過程中，她一直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故意放水，不然那一天，死在大廳的人會更多。”
“……”混混張口欲言，卻便無可辯。
旁邊王老六回憶起自己和窗口員工打交道的經歷，臉色也是越來越難看。
“……你是對的。”陳總嘆息一聲，也將一張卷起來的皮革紙，遞給雲汐，“這個，你看看。”
雲汐接過來打開，只見標題上銘刻著三個血紅的大字——
贖罪券。
下面寫著詳細的使用規則，而底下的告解人一欄是空白的。
按照規則，用這張券可以贖回一名被投入獻祭儀式，但尚未被凝視到的祭品。
只要填好需要贖回的人的真實姓名，再將這張券拿到聖赦所，讓大主教簽發就行了。
“這是我從地下帶出來的。”陳總補充道。
雲汐恍然。
在她的認知裏，陳總已經觸摸到了擊穿規則體系的邊緣，所以他也拿到了規則體系內的“最優解”。
“我以為用這個，可以把許夫人送回現實。但現在看來，這個禮拜堂-聖赦所的體系內，並不存在回到現實的路徑。想要脫身，還得另尋出路。”陳總道。
他看到雲汐用精神力讀取蘇白露手臂上附著的規則後，猜出她大概是能通過接觸，感知到一些深層的東西。
所以陳總才將贖罪券也交給雲汐過目。
而雲汐微微凝神，感受片刻後，也對陳總點頭，確認了他的猜想。
陳總拿回贖罪券，眼中浮起些許難掩的失望。
“出路。”另一邊的混混忽然哭出聲，“我以為這裏就是出路……我以為我已經找到、出路了……啊啊啊啊啊！！！！”
他說著，直接拿出自己【不予通過】的報告，連撕帶咬扯成碎片，然後整個人跌坐在地，抱頭痛哭。
王老六臉色慘白，但心理防線還算撐住了。他主動過去扶住同伴：
“老錢，你先振作點。”
而雲汐也猛地提氣，起身。
蘇姐姐和謝醫生連忙一起來扶。
“我得回去。”雲汐站起來，看看時鐘，已經七點過了，“快到我查房的點了。”
“我送你。”謝醫生立刻道。
雲汐點頭。
禮拜堂的正後方是舉行儀式的核心區，另外三個方向都是相同的拱門布置。
正前方的步道是，用潔白的大理石鋪成的。此時道上的大鐵門緊鎖著。那是通向聖赦所的方向，要等到告解日，鐵門才會打開。
而禮拜堂兩邊，則分別通向【療養區】和【康覆區】。
謝醫生要送她，就必須在兩個區之間走個來回。雖然雲汐還有點虛，但也不至於還要人送。
她點頭是因為她話，要和謝醫生單獨說。
現在時間雖然不早了，但算算，也不會耽誤謝醫生返回。
而另一邊王老六扶著同伴，狐疑地盯著雲汐和謝醫生。
他也知道謝醫生“送”這一段路，兩人肯定是要私下勾兌的，比如那什麽“眼之釘”到底有什麽說法？
王老六眼珠著打轉，上前半步：
“你們……”
“怎麽？”陳總擋住他的視線。
蘇姐姐也冷笑了一下。
而雲汐也自問，和禮拜堂相關的規則，她能講的都講了。
從道義上，她沒有任何對不住倆混混的地方。
至於她在療養區得知的線索，是她本人拼命博來的。她沒有和他們分享的義務。
蘇姐姐也態度強硬的上前。
王老六到底沒敢說什麽，只能目視著兩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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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雲汐看著蘇小滿緊張兮兮的樣子，好笑得很。
其實他不用擔心的。
“這些最初的教眾存在的方式，已經超越了我們認知中對生命的定義。
“他們更像是變成了迷霧空間的一種底層結構。”雲汐道。
“啊？”蘇小滿聽得雲裏霧裏。
雲汐努力下組織語言：
“或許，你可以把這些人的存在，理解成類似於一種物理規則。
“他們就像現實世界裏的重力一樣，廣泛存在並持續地影響著迷霧世界一切規則的形成。
“比如規則生物的扭曲方式、被吸納入規則體系內的員工的畸形形態……等等。
“這些都會受到最初的教眾生前意識的影響。
“而禮拜堂的地下空間，就是他們的殘餘意識最集中的地方。
“下面的一百三十三個處刑臺，對應的是這最初的一百三十三個教眾的精神世界。”
“哦，是這樣啊。”
蘇小滿看到雲汐停下來看他，立刻假裝聽懂的深沈點頭。
雲汐無奈，但一時間也找不到更好的解釋方式了，只能繼續往下講：
“總之，進入禮拜堂的人，會先經過投票博弈，接觸人性之惡。然後在漫長的囚禁中，經歷精神的折磨。再在行刑室，被摧殘□□。最終以□□和意志全方位瀕臨崩潰的狀態，進入到最初教眾的精神世界中，體驗覆刻他們死亡的經歷。
“如果受試者還能夠逃脫他們命定的死亡，就算是通過考驗了。”
所有人都若有所思。
雲汐用靈覺的視野，看到的是規則本身和整體體系的運轉。
其他人則是在物質世界，親身經歷了整個過程。
大家都在回憶各自的經歷，去和雲汐的描述對應。
只有蘇小滿既沒太聽懂雲汐的意思，也不去深想，而是問出了他眼下唯一關心的問題：
“所以，那些最初的教眾，雖然沒有死透，但也已經不會再變成鬼來索人命了，是吧？”
雲汐沈默片刻，看著蘇小滿單純又清澈的期待眼神，只能吐出兩個字：
“……難說。”
蘇小滿立刻一慫：“唉，不是，汐汐姐你剛說的，他們都變成‘重力’了啊！我知道貓娘、炮娘、艦娘，第一次知道還有重力娘……啊，呸呸呸。”
蘇小滿話到一半，連忙住嘴，然後一邊連連作揖，一邊慫頭慫腦地看看四周，嘴裏小聲念叨著：
“我無知嘴賤，鬼神莫怪、鬼神莫怪……”
蘇姐姐看到他這樣子，幽幽嘆口氣，看向雲汐，認可地點頭：“還得是你來治他。”
雲汐哭笑不得。
她此時也恢覆了一點力氣，只對蘇姐姐擺擺手：
“我不是單純在嚇唬他。”
“……單純？”蘇小滿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
而雲汐點點頭：“這些最初的教眾最強烈的殘念，就是想要活下去。
“這個禮拜堂，就是圍繞他們的殘念展開運作的。
“這個規則體系的本質，是先讓受試者的精神和□□極近崩潰，然後再按照那些已死之人的殘念，進行改造。
“受試者通過死亡考驗，就是改造成功。
“他們身上會出現一些已死之人的印記，比如一個開朗的人會變得沈默。當然這種印記也可能是習慣上的改變，比如一個喜歡喝熱水的人，會從此只喝冰水。
“總之經過考驗後，受試者的一部分認知，會發生永久性的改變。
“他們會被改造成一種容器，用以接續那些教眾覆活的執念。”
雲汐一番話，令所有人都感到了相當程度的震驚。
而蘇小滿雖然也很震驚，但震驚的點卻和其他人很不一樣：
“所以他們也是水鬼嗎？！這個禮拜堂，本質上還是在玩水鬼抓替死鬼那一套嗎？！”
蘇小滿緊張地問。
雲汐卻緩慢搖頭：
“我很難形容。
“但就像你說的，重力不會‘娘化’，這些最初的教眾的存在，已經無限趨近於一種無意識的狀態。
“只有在一些非常苛刻、非常極端的條件全部滿足後，再經歷過非常漫長的時間，他們才有一點點重新恢覆自我意識的可能。
“而在那之前，這個禮拜堂會持續運轉，在每一個經過考驗的人身上，添加上已死之人的印記。
“直到條件滿足，那些教眾開始恢覆自我意識後，就會順著這些印記，進入受試者的軀體，嘗試從他們體內覆活。”
“哦……”蘇小滿咂咂嘴，“所以說，那些按照規則，通過了認知檢查的人，反而才會在某個時刻……被鬼上身？！”
蘇小滿終於徹底回過味來，然後猛地從懷裏掏出一張紙，一巴掌扔地上：
“哎喲我可謝天謝地了！”
雲汐低頭一看，那是一張“認知檢查報告單”，上面有蘇小滿的個人信息。而報告單中間正印著一個大大的紅章——
【不予通過】
“他們幾個人從地下帶出來的，都是‘不予通過’的報告。”
蘇姐姐用眼神示意著蘇小滿和倆混混。
雲汐恍然點頭。
所有人落回禮拜堂後，和他們一起帶出來的游離規則，會凝聚成不同的規則物品。
蘇小滿和倆混混探索的進度最淺，所以他們得到的規則物品就是正常的、不予通過的報告。
而謝醫生進度最深，他已經快要直接擊穿困住他的規則體系了。所以他直接將“瘤眼之釘”這種檔案0上記錄在案的規則物品，從規則體系深處硬生生拽了出來。
而蘇姐姐的進度，只比謝醫生的稍淺一些。
雲汐感到蘇姐姐當時的情況非常兇險，此時也有些擔心地看著她：
“那你……？”
蘇白露卷起袖子。她的左手小臂上，爬著一大片凹凸的紅斑。
看輪廓，很像是一顆被貫穿的心臟。
而貫穿心臟的瘢痕，向下蔓延到中指尖，向上蔓延到衣袖後面。
“我帶出來的是這個。”蘇姐姐用手指著，示意紅斑是從她胸口長出來，一直貫穿整個左臂的。
“嘶。”
瘢痕看起來相當恐怖。雲汐心中暗驚之餘，也顧不上自己現在精神狀態很不穩定，擡手，問蘇姐姐：
“我可以摸一下嗎？”
蘇姐姐把胳膊一遞。
雲汐手指按在瘢痕上，凝神，用精神力直接讀取和瘢痕上附加的規則。
但她的狀態實在是很不好，強行調動精神力帶給她劇烈的頭痛！
她對抗著糟糕的精神狀態，最後也只勉強“認知”到：
“……這是，一種協議。”
雲汐放開手。
“啊……”蘇姐姐有些驚訝，隨即點頭，“我把它定義成‘養鬼’。”
在蘇白露的經歷中，她已經被鎖在處決臺上，主教正前來處決她。但在最後時刻，她抓住機會，將一根行刑用的錐子，插進主教的心臟。
隨即她就落回了禮拜堂。
但她手上一直死插著對方的心臟沒有松開。
於是那顆心臟就被她生扯出來，帶回禮拜堂，然後從她手裏，融進她的身體裏，並在她的手臂上留下了長長的瘢痕。
蘇白露覺得，她當時應該已經和主教同歸於盡了。
只是死亡降臨的最後一瞬，被強行劃下了一道休止符。
然後她和主教就以某種形式，糾纏在了一起。
此刻主教的心臟，已融進她的心臟裏，和她一起跳動。
這種特殊的共存狀態，讓她對精神汙染和□□畸變，擁有了極高的抗性。
但只要她主動抓破手臂上的瘢痕，或者被動地停止心跳，共存狀態會瞬間崩解。
然後便是如同沈寂的火山被引爆，她會立刻與寄生在自己心臟上的東西，在血腥的折磨中，一起迎來它們本該的結局。
“……這個協議、很穩定，只要不主動觸發、問題不大。”
雲汐壓著胸口，盡力平覆著呼吸，對蘇姐姐道。
這也和蘇白露自己的感覺差不多。
她覺得寄生在自己心臟裏的玩意兒，有點像泰國的鬼牌。
不過如果把它當成一種共生共死的協議，好像確實更貼切？
蘇白露對雲汐連連點頭，然後看著雲汐蒼白的臉色，她又有些擔心地，伸手撫著雲汐的背：
“你別急說話了，先把氣喘勻。”
“我、沒關系。”
雲汐搖搖頭，又看向蘇小滿：
“其實，迷霧世界和現實世界之間，是存在維度壁壘的。
“所以，即使在禮拜堂被打上了印記，但只要能逃離迷霧世界，返回現實，就沒有什麽大礙了。
“畢竟那些已死的教眾，就算能再產生一點微弱的自我意識，也不太可能隔著重重維度，直接在現實世界覆活。”
蘇小滿還在和倆混混，就著檢查報告的事情扯皮呢。
雲汐都開口好一會兒了，他才有些遲鈍地轉身回頭，看著雲汐：
“哦……所以說，我們只要拿到檢測通過的報告，去聖赦所辦理完康覆手續，回到現實，那什麽水鬼印記，就可以當它不存在了。
“最多就是，回到現實以後，話會少一點，或者喜歡喝點冰水，是這個意思吧？”
蘇小滿一邊自顧自地說著，一邊屁顛屁顛地把扔掉的報告撿起來，吹吹灰：
“那我再研究研究吧，反正只要能返回現實，多喝點冰水也不算啥。”
“不。”雲汐還是殘忍地戳破了他天真的幻想，“我的意思是，就算大家拿到的是‘檢測通過’的報告，也無濟於事。”
蘇小滿原地僵住。
而雲汐語氣肯定地道：
“我並沒有直接看到聖赦所規則的運作流程，但我傾向於認為，這個地方，從禮拜堂到聖赦所——”
雲汐指指周圍：
“這整體上，並不是一個讓人‘脫離’迷霧世界的機制。
“而是一個將經過篩選的人，‘吸納’進規則體系內的機制。”
“因為，如果打上印記的人能直接返回現實，那他們身上的印記就起不到任何作用。
“所以通過認知檢查的人，應該要被約束在規則體系內。聖赦所應該是授予他們新身份的地方。
“然後這些人，將開始按照新身份的行為守則，繼續活動。
“這樣一邊維持規則體系的運行，一邊等待著最初的教眾歸來，從他們體內覆活……”
“——這只是你猜的吧？！”
另一邊的混混忽然開口打斷雲汐，眾人看去，只見他眼中惶惶：
“是你自己說的，你沒有看到聖赦所規則的真正運作，你也沒有真的、看到有誰被吸收到規則體系內。這些都只是你的猜測，不一定是真的，是、是吧？”
他聲音發顫，與其說是在質疑雲汐，不如說是在絕望地否認現實。
但他這話問得……雲汐還真看到過的。
在D手術室，胖哥就通過自我獻祭，轉化成了一名轉運護工。
而且就算拋開胖哥不提：
“你們還記得我們辦理入院那一晚，繳費窗口後面的員工嗎？”雲汐道，“她就是被轉化的，而且她還保有一定的自我意識。
“在辦理入院的過程中，她一直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故意放水，不然那一天，死在大廳的人會更多。”
“……”混混張口欲言，卻便無可辯。
旁邊王老六回憶起自己和窗口員工打交道的經歷，臉色也是越來越難看。
“……你是對的。”陳總嘆息一聲，也將一張卷起來的皮革紙，遞給雲汐，“這個，你看看。”
雲汐接過來打開，只見標題上銘刻著三個血紅的大字——
贖罪券。
下面寫著詳細的使用規則，而底下的告解人一欄是空白的。
按照規則，用這張券可以贖回一名被投入獻祭儀式，但尚未被凝視到的祭品。
只要填好需要贖回的人的真實姓名，再將這張券拿到聖赦所，讓大主教簽發就行了。
“這是我從地下帶出來的。”陳總補充道。
雲汐恍然。
在她的認知裏，陳總已經觸摸到了擊穿規則體系的邊緣，所以他也拿到了規則體系內的“最優解”。
“我以為用這個，可以把許夫人送回現實。但現在看來，這個禮拜堂-聖赦所的體系內，並不存在回到現實的路徑。想要脫身，還得另尋出路。”陳總道。
他看到雲汐用精神力讀取蘇白露手臂上附著的規則後，猜出她大概是能通過接觸，感知到一些深層的東西。
所以陳總才將贖罪券也交給雲汐過目。
而雲汐微微凝神，感受片刻後，也對陳總點頭，確認了他的猜想。
陳總拿回贖罪券，眼中浮起些許難掩的失望。
“出路。”另一邊的混混忽然哭出聲，“我以為這裏就是出路……我以為我已經找到、出路了……啊啊啊啊啊！！！！”
他說著，直接拿出自己【不予通過】的報告，連撕帶咬扯成碎片，然後整個人跌坐在地，抱頭痛哭。
王老六臉色慘白，但心理防線還算撐住了。他主動過去扶住同伴：
“老錢，你先振作點。”
而雲汐也猛地提氣，起身。
蘇姐姐和謝醫生連忙一起來扶。
“我得回去。”雲汐站起來，看看時鐘，已經七點過了，“快到我查房的點了。”
“我送你。”謝醫生立刻道。
雲汐點頭。
禮拜堂的正後方是舉行儀式的核心區，另外三個方向都是相同的拱門布置。
正前方的步道是，用潔白的大理石鋪成的。此時道上的大鐵門緊鎖著。那是通向聖赦所的方向，要等到告解日，鐵門才會打開。
而禮拜堂兩邊，則分別通向【療養區】和【康覆區】。
謝醫生要送她，就必須在兩個區之間走個來回。雖然雲汐還有點虛，但也不至於還要人送。
她點頭是因為她話，要和謝醫生單獨說。
現在時間雖然不早了，但算算，也不會耽誤謝醫生返回。
而另一邊王老六扶著同伴，狐疑地盯著雲汐和謝醫生。
他也知道謝醫生“送”這一段路，兩人肯定是要私下勾兌的，比如那什麽“眼之釘”到底有什麽說法？
王老六眼珠著打轉，上前半步：
“你們……”
“怎麽？”陳總擋住他的視線。
蘇姐姐也冷笑了一下。
而雲汐也自問，和禮拜堂相關的規則，她能講的都講了。
從道義上，她沒有任何對不住倆混混的地方。
至於她在療養區得知的線索，是她本人拼命博來的。她沒有和他們分享的義務。
蘇姐姐也態度強硬的上前。
王老六到底沒敢說什麽，只能目視著兩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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