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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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第 84 章
◎第84章◎
雲汐意識一片空白。
漸漸地，一些冰涼的感覺，舒緩地流進她的意識。她的意識也順著冰涼的潤澤，漸漸找回身軀。
雲汐感到背後有些硌。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正坐在地上，後背斜靠著一塊花壇。
這是綠化帶中間的一條小徑。
雲汐迷茫地看看四周。
空氣裏，帶著一股焦化和腐敗的氣味。
上方，灰蒙的天空，像被一柄燃著火焰的巨斧，向下劈開。
大大小小的金紅火星，正從天空的開裂中，徐徐散落下來。
而天空的豁口下，是淪為一片廢墟的……外科樓。
……他們已經出來了。
雲汐迷朦的看著前方。
外科樓的樓體，從中間，被自上而下地，劈開一道巨大的裂口。
建築中間，裸露的鋼筋，搖搖晃晃的支在半空中。斷裂的樓板之間，各種變形的病床、破爛的實驗儀器、殘缺的屍體……零零散散的懸浮著。
建築的邊角還在不停向下坍縮，發出宛如建築哀嚎一般的撕裂聲。
外科樓和周圍大片區域，仿佛剛剛挨了一輪天火的轟擊。
雲汐目之所及，全然是一副毀滅末日的景象：
“……這是、怎麽了？”
“你毀了它。”
謝醫生正在處理她腳上的傷口，聞言擡頭看來。
“我不記得了……”
雲汐恍惚地道。
前方，伴隨著一聲轟隆隆的斷裂聲，一處斷開的樓層，轟然墜下。建築碎片建立大量的灰塵，雲汐下意識的偏頭，想擡手擋一擋。
但她卻沒有一點力氣。
而謝醫生及時俯身過來，撐在她身前，用身體幫她擋開氣浪。
“沒關系。人沒事就好。”謝醫生道。
雲汐索性將頭埋在謝醫生懷裏。
她聽到他說話的聲音，從胸腔裏微微震動著傳來。
像低沈的大提琴一樣好聽。
“嗯……”
雲汐閉閉眼，零星的記憶開始回流。
她記得……
她想出了一個“好主意”。
她覺得自己可以在意識裏構築舊日的圖騰，召喚舊神的力量，來沖擊外科樓的規則體系。
但接下來……
雲汐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而且記憶推進到這裏，雲汐還感受到體內傳來一種極度的空洞感。
就好像她身上還有很多東西，也和一些記憶一起，永遠地失去了。
雲汐睜開眼，視線穿過謝醫生的手臂之間，看到他們旁邊的地上，有一支擠空的藥管。
是“原質修補凝膠”。
按照胖子的說法，它是真正的好東西，有一管就相當於多條命。
……看來，她確實按照自己的“好主意”去做，並且做成了。
但召喚來的舊神力量，不僅徹底摧毀了外科樓，也徹底焚毀了她的一部分存在。
雲汐覺得，自己像是頂著一個巨大豁口的破泥塑，已經沒有什麽價值了。
她也應該要死了的。
但“原質修補凝膠”把她的缺口又硬補上了。
就像在泥塑上，填上了一塊白色的石膏胚。
她身體內被“原質修補凝膠”補上的部分，和她自己原本的感知，並不十分適配。
雲汐越發有些難忍。
她偏偏頭，又發現，謝醫生的腳邊正在緩緩滲出血漬。
此時煙塵落定，謝醫生放開她。
雲汐這才看清，謝醫生的手臂、後背，都滲著大片的血漬。
雲汐忽然有些難過。
“……不該給我用的。”她低啞地道。
謝醫生很驚訝，沒有想到雲汐會這樣說。他立刻握著她的手，放在胸前，放低聲音，眼底沈靜地道：
“你活著，就是應該。不要亂想。”
“不是……咳、咳。”
雲汐真不是在矯情，而是意識到了自己身上的變化。
謝醫生順著她的意思，扶著她坐起來。
然後雲汐拿出自己的病員卡：
【姓名：雲汐】
【床位：501】
【入院診斷：自身代謝異質清除障礙（重度）】
【手術方案：間質廓清聯合自體組織重建術】
【手術日期：立即手術】
“——！”
謝醫生看到這些，眼中劃過些許震驚。他也拿出自己的病員卡，上面的信息卻沒有變化。
“是你的病人手環……”謝醫生立刻想到什麽，但一開口，又強行止住。
雲汐看起來太疲憊了。
謝醫生略沈沈氣，然後幫她把病員卡放了回去。
而雲汐確認了病員卡的信息變化後，繃著的一口心氣，也忽然洩了下來。
事情就和謝醫生反應過來的推測一樣。
雲汐能感覺到，小妹妹並沒有拿掉她的病人手環，而是通過直接接觸，手動補全了病人手環上的空白信息，並對她下達了“診斷”。
然後小妹妹立刻融毀了手環，確保“診斷”內化成了她的一部分。
所以即使她逃出了外科樓，但“診斷”卻沒有消失，而是顯示在了她的病員卡上。
雲汐能感受到，她和外科樓的規則之間，並沒有被完全割裂。
外科樓雖然已經崩潰，但它並沒有“消失”，只是需要一定的時間重建。
一旦外科樓的規則體系恢覆了基本的運作，“立即手術”的指令會立刻得到執行。
而她得到的"診斷"的優先級相當高。
雲汐預感執行的時間點不會太遠。
這時候用修補凝膠強保住她一條命，並沒有太大意義，不如給謝醫生用掉。
“不要緊，活著就有辦法。”
謝醫生只是溫聲安慰她，幫她把快落到眼睛裏的碎發，別在耳後：
“你先休息一會兒。”
“但是……”
雲汐擡頭看看天色。
謝醫生卻抓著雲汐的雙臂，自己轉身，將她的手臂交叉在身前，然後直接背起雲汐。
雲汐都還沒反應過來，人就已經趴在謝醫生背上了。
……這手法簡直跟專業的護理員一樣。
這一刻，雲汐真心覺得，謝醫生好像除了生孩子什麽都會。
被他小心照顧著，確實非常令人安心。
雲汐盡量把頭湊上去，讓自己待穩點，給謝醫生省點力，同時閉上眼，輕輕地應了一聲：
“嗯，好。”
雲汐本來就昏昏沈沈的，精神再一松懈，立刻又開始迷糊起來。
她想起，自己小時候，有一次半夜發急病燒到了43度，可把爸媽都嚇壞了。
偏偏半夜又下著大雪。
那時候，交通和物質還沒有那麽發達。淩晨四點鐘，小地方的路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更別說叫車了。
於是爸媽只能用小棉被把她裹成了一個粽子，然後爸爸背著她，媽媽打著傘，又急又慌的往醫院趕。
那一場病差點要了雲汐的命。
後來爸媽每每說起這件事，都後怕得很。
但在雲汐記憶裏，事情不是這樣的。
她記得那天的雪很大，路燈都白白的，很漂亮，像一排排小月亮。
一路上，爸爸背著她，媽媽哄著她，她說要什麽，他們都答應。
雲汐不覺得難受，只覺得很開心。
雖然事後爸媽都不認賬，只說那只是她燒糊塗了在說胡話。
但是，此時雲汐也真的很想告訴謝醫生，她其實也沒有很難受。
生命是應該去爭取的。
而她也已經竭盡全力了。
所以，真的到了這一步，他其實也不用太為她感到傷心。
【沒關系的。】
雲汐嘴唇輕動，但最終沒有發出聲音來。
她太累了。
……
雲汐昏沈地睡去。
……
……恍惚中，雲汐又感覺到自己被人扶著，放下來。
而她也配合著扶她的力道，坐下來，迷糊地睜眼。
扶著她的人是蘇姐姐。
雲汐恍惚了一下，再偏頭，才發現她已經在住院大樓的大廳裏了。
蘇姐姐把她扶坐在他們吃早餐的位置上。
外面，天色已經全黑。
大廳空蕩蕩的，只有他們幾個人，連每個動作發出的回聲都能聽見。
“哎……！”
蘇姐姐看到雲汐清醒過來，用手背擦擦她的臉，又從旁邊拿起一瓶擰好的礦泉水，小心問她：
“要喝一點嗎？”
【作者有話說】
謝謝 68445146 小天使投餵的地雷呀~！愛你~！！比心~！[橙心][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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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雲汐意識一片空白。
漸漸地，一些冰涼的感覺，舒緩地流進她的意識。她的意識也順著冰涼的潤澤，漸漸找回身軀。
雲汐感到背後有些硌。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正坐在地上，後背斜靠著一塊花壇。
這是綠化帶中間的一條小徑。
雲汐迷茫地看看四周。
空氣裏，帶著一股焦化和腐敗的氣味。
上方，灰蒙的天空，像被一柄燃著火焰的巨斧，向下劈開。
大大小小的金紅火星，正從天空的開裂中，徐徐散落下來。
而天空的豁口下，是淪為一片廢墟的……外科樓。
……他們已經出來了。
雲汐迷朦的看著前方。
外科樓的樓體，從中間，被自上而下地，劈開一道巨大的裂口。
建築中間，裸露的鋼筋，搖搖晃晃的支在半空中。斷裂的樓板之間，各種變形的病床、破爛的實驗儀器、殘缺的屍體……零零散散的懸浮著。
建築的邊角還在不停向下坍縮，發出宛如建築哀嚎一般的撕裂聲。
外科樓和周圍大片區域，仿佛剛剛挨了一輪天火的轟擊。
雲汐目之所及，全然是一副毀滅末日的景象：
“……這是、怎麽了？”
“你毀了它。”
謝醫生正在處理她腳上的傷口，聞言擡頭看來。
“我不記得了……”
雲汐恍惚地道。
前方，伴隨著一聲轟隆隆的斷裂聲，一處斷開的樓層，轟然墜下。建築碎片建立大量的灰塵，雲汐下意識的偏頭，想擡手擋一擋。
但她卻沒有一點力氣。
而謝醫生及時俯身過來，撐在她身前，用身體幫她擋開氣浪。
“沒關系。人沒事就好。”謝醫生道。
雲汐索性將頭埋在謝醫生懷裏。
她聽到他說話的聲音，從胸腔裏微微震動著傳來。
像低沈的大提琴一樣好聽。
“嗯……”
雲汐閉閉眼，零星的記憶開始回流。
她記得……
她想出了一個“好主意”。
她覺得自己可以在意識裏構築舊日的圖騰，召喚舊神的力量，來沖擊外科樓的規則體系。
但接下來……
雲汐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而且記憶推進到這裏，雲汐還感受到體內傳來一種極度的空洞感。
就好像她身上還有很多東西，也和一些記憶一起，永遠地失去了。
雲汐睜開眼，視線穿過謝醫生的手臂之間，看到他們旁邊的地上，有一支擠空的藥管。
是“原質修補凝膠”。
按照胖子的說法，它是真正的好東西，有一管就相當於多條命。
……看來，她確實按照自己的“好主意”去做，並且做成了。
但召喚來的舊神力量，不僅徹底摧毀了外科樓，也徹底焚毀了她的一部分存在。
雲汐覺得，自己像是頂著一個巨大豁口的破泥塑，已經沒有什麽價值了。
她也應該要死了的。
但“原質修補凝膠”把她的缺口又硬補上了。
就像在泥塑上，填上了一塊白色的石膏胚。
她身體內被“原質修補凝膠”補上的部分，和她自己原本的感知，並不十分適配。
雲汐越發有些難忍。
她偏偏頭，又發現，謝醫生的腳邊正在緩緩滲出血漬。
此時煙塵落定，謝醫生放開她。
雲汐這才看清，謝醫生的手臂、後背，都滲著大片的血漬。
雲汐忽然有些難過。
“……不該給我用的。”她低啞地道。
謝醫生很驚訝，沒有想到雲汐會這樣說。他立刻握著她的手，放在胸前，放低聲音，眼底沈靜地道：
“你活著，就是應該。不要亂想。”
“不是……咳、咳。”
雲汐真不是在矯情，而是意識到了自己身上的變化。
謝醫生順著她的意思，扶著她坐起來。
然後雲汐拿出自己的病員卡：
【姓名：雲汐】
【床位：501】
【入院診斷：自身代謝異質清除障礙（重度）】
【手術方案：間質廓清聯合自體組織重建術】
【手術日期：立即手術】
“——！”
謝醫生看到這些，眼中劃過些許震驚。他也拿出自己的病員卡，上面的信息卻沒有變化。
“是你的病人手環……”謝醫生立刻想到什麽，但一開口，又強行止住。
雲汐看起來太疲憊了。
謝醫生略沈沈氣，然後幫她把病員卡放了回去。
而雲汐確認了病員卡的信息變化後，繃著的一口心氣，也忽然洩了下來。
事情就和謝醫生反應過來的推測一樣。
雲汐能感覺到，小妹妹並沒有拿掉她的病人手環，而是通過直接接觸，手動補全了病人手環上的空白信息，並對她下達了“診斷”。
然後小妹妹立刻融毀了手環，確保“診斷”內化成了她的一部分。
所以即使她逃出了外科樓，但“診斷”卻沒有消失，而是顯示在了她的病員卡上。
雲汐能感受到，她和外科樓的規則之間，並沒有被完全割裂。
外科樓雖然已經崩潰，但它並沒有“消失”，只是需要一定的時間重建。
一旦外科樓的規則體系恢覆了基本的運作，“立即手術”的指令會立刻得到執行。
而她得到的"診斷"的優先級相當高。
雲汐預感執行的時間點不會太遠。
這時候用修補凝膠強保住她一條命，並沒有太大意義，不如給謝醫生用掉。
“不要緊，活著就有辦法。”
謝醫生只是溫聲安慰她，幫她把快落到眼睛裏的碎發，別在耳後：
“你先休息一會兒。”
“但是……”
雲汐擡頭看看天色。
謝醫生卻抓著雲汐的雙臂，自己轉身，將她的手臂交叉在身前，然後直接背起雲汐。
雲汐都還沒反應過來，人就已經趴在謝醫生背上了。
……這手法簡直跟專業的護理員一樣。
這一刻，雲汐真心覺得，謝醫生好像除了生孩子什麽都會。
被他小心照顧著，確實非常令人安心。
雲汐盡量把頭湊上去，讓自己待穩點，給謝醫生省點力，同時閉上眼，輕輕地應了一聲：
“嗯，好。”
雲汐本來就昏昏沈沈的，精神再一松懈，立刻又開始迷糊起來。
她想起，自己小時候，有一次半夜發急病燒到了43度，可把爸媽都嚇壞了。
偏偏半夜又下著大雪。
那時候，交通和物質還沒有那麽發達。淩晨四點鐘，小地方的路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更別說叫車了。
於是爸媽只能用小棉被把她裹成了一個粽子，然後爸爸背著她，媽媽打著傘，又急又慌的往醫院趕。
那一場病差點要了雲汐的命。
後來爸媽每每說起這件事，都後怕得很。
但在雲汐記憶裏，事情不是這樣的。
她記得那天的雪很大，路燈都白白的，很漂亮，像一排排小月亮。
一路上，爸爸背著她，媽媽哄著她，她說要什麽，他們都答應。
雲汐不覺得難受，只覺得很開心。
雖然事後爸媽都不認賬，只說那只是她燒糊塗了在說胡話。
但是，此時雲汐也真的很想告訴謝醫生，她其實也沒有很難受。
生命是應該去爭取的。
而她也已經竭盡全力了。
所以，真的到了這一步，他其實也不用太為她感到傷心。
【沒關系的。】
雲汐嘴唇輕動，但最終沒有發出聲音來。
她太累了。
……
雲汐昏沈地睡去。
……
……恍惚中，雲汐又感覺到自己被人扶著，放下來。
而她也配合著扶她的力道，坐下來，迷糊地睜眼。
扶著她的人是蘇姐姐。
雲汐恍惚了一下，再偏頭，才發現她已經在住院大樓的大廳裏了。
蘇姐姐把她扶坐在他們吃早餐的位置上。
外面，天色已經全黑。
大廳空蕩蕩的，只有他們幾個人，連每個動作發出的回聲都能聽見。
“哎……！”
蘇姐姐看到雲汐清醒過來，用手背擦擦她的臉，又從旁邊拿起一瓶擰好的礦泉水，小心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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